《赐我》江遇77

3、秦旻 八年前

　　八年前
　　“哥，你陪我去吧，求求你了。”
　　褚南希无奈的看着正抓着他袖子的人，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的睁大，大有一副不答应就不让他出门的架势。真是难缠的小鬼，他默默叹口气。
　　眼前这位只比他小了三个月，却像小了三年的所谓弟弟，是褚南希一时心软招来的。
　　当时他正参加完第二家公司的舞蹈试镜，负责人说的很委婉，但为数不多的经历告诉他基本没他什么事了。
　　坐在公司对面的马路边看着上方悬挂的广牌，无论他认识的眼熟的亦或是完全陌生的，明朗微笑着的样子看上去无一不熠熠生辉。
　　宋玖漓开始怀疑起是不是自视甚高，仅凭家乡的一点奖项就敢孤身来明城打拼。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起码应该听母亲的话保留学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无路可走。
　　海城的五月潮湿闷热，路上的行人大多神色疲乏却依旧步履匆匆，似乎只有他一人被遗留在原地。
　　天气渐冷，身下的柏油路也渐渐冷却，凉意不断往他身上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开支，褚南希拖着饥饿的身躯往出租屋赶。
　　半路上接了一通电话，即使号码并不眼熟，但眼下他不敢放过任何机会。一个月前他投遍了这座城市几乎所有的娱乐公司，到现在也才接到过两次通知。
　　“请问你是在找合租的室友吗？”清亮稚嫩的少年音。
　　深吸一口气按下失望的情绪，“不好意思，你应该找错人了，暂时没这个打算。”褚南希尽量耐心回复。
　　“啊，不好意思，是我看错号码了。”
　　那头很快挂断了电话，只剩在忙音中一脸莫名的褚南希。真是冒冒失失的小孩，他摇摇头把手机装回裤兜。
　　没过多久，一条消息把他彻底从沮丧的情绪中解救了出来。
　　远在家乡的母亲终究不忍心让尚未成年的孩子一个人在外地生活，尽管仍然不赞同他的孤注一掷，还是在长达一个月的冷战中率先低了头，小心翼翼的问起近况，并往卡里转了半年的工资。
　　这边的褚南希难过的几欲落泪。他从小就被浸在爱里长大，父亲角色的缺失甚至不能让他过于在意。
　　母亲总是竭尽所能满足他的所有要求，教师评价栏里第一个词总是调皮胆大，以至于最后竟瞒着母亲办理退学了手续。
　　与家人恢复联系使他一扫落选的阴霾，突然觉得脚底又生出几分力气。回到现实，褚南希耐不住胃部的抽痛，在回家的途中买了一份加煎蛋的石锅拌饭。
　　等左拐右拐进了租房所处的小巷，天色已经半黑，他在四周影影憧憧的建筑物里寻找着属于自己的一间。
　　距楼门还有十几米时褚南希隐约看见楼门前的台阶上似乎有一团黑影。
　　刹那间，各种各样的恐怖电影争先恐后的涌入他的脑海，脚下像生了根，怎么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不过很快，饥饿寒冷的轮番侵袭让他不得不继续往前。
　　“刷”，楼门上的灯亮了。平时混沌昏黄的灯光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温馨。
　　原来是个男生，正撑着脑袋蹲坐在台阶。
　　没事穿一身黑干什么。确认并非灵异事件后，褚南希狠狠松了口气，埋怨起那人的穿着。
　　“请问你可以租给我房子吗？”刚想绕过来人进门，黑影起身说话了。不过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褚南希仔细回想，原来是刚才那通莫名其妙的小孩，同样清亮的音色和如此冒失的发问方式。他不由得打量起眼前的男生。
　　一看就是认真打理过的多层次短发，虽然看不清牌子但看面料就不是什么便宜货的衣服鞋子，甚至全身是这个年纪挚爱的黑色。
　　极优越的山根和下颌，和他差不多的个头。但溜圆的杏眼和稍显幼态的短脸，配合此时祈求的眼神，怎么看都是刚离家出走的中学生。
　　“我可以付房租的，还能做家务！”叛逆中学生见他肯停下脚步，急急忙忙补充道。
　　“我这里没有房间要租给你。”当初他不顾偏僻也要单独租下一室一厅的房间，只是为了有地方练舞。不管结果如何，基本功可是一日都不可荒废。
　　不再与小孩纠缠，褚南希转身上楼。
　　“只要有地方睡就行了，拜托哥，我可以多交房租的。”倔强中学生不依不饶，跟着他上楼。
　　“咕～”背后传来不合时宜的一声，在封闭寂静的楼道格外悠长清晰。
　　看着已经黑透的窗外，褚南希到底没忍心，打开房间门侧身把人让了进去。
　　把手中的饭另分了一份递给沙发上连连道谢的人，褚南希顺势坐在对面的地板，边吃边问起他出走的原因。
　　对面的人一改拘谨的状态，满眼放光的说是追着一个叫蓝边的乐队来的。
　　自从上个月在本市举办的音乐节上听他们演奏了几首歌后，他就彻底成为了乐队的小粉丝。打听到他们的大本营在海城后，索性跨市追了过来。
　　果然是叛逆出逃的小少爷，褚南希感慨，又问起他接下来的打算，再热血也是要生活的。
　　谁知对面人顿时哑了火，结结巴巴的说自己还不知道。一股强烈的被欺骗感冒上心头，脏话几乎就在嘴边。
　　然而下一秒，小少爷拎起书包撒起了钱。一脸得意的说为防止之前的停卡行为，来明城之前他已经偷摸提了一笔钱，还是分批次取的。
　　末了还指着钱问他够多久的房租。
　　行吧，有策略有计谋的，还是个惯犯。褚南希在他真挚的询问中彻底败下阵来，把未出口的脏话咽回肚子里。
　　之后俩人交换信息，小少爷名叫秦旻，如他所料还在读高中，尽管并没有提到家庭状况，但字里行间透漏出不错的出身。
　　找到这片巷子是因为有人在网上贴了这栋楼的合租传单，那人的电话只跟他差了一个数，等秦旻拨通正确号码那人的房间已经租出去了，他只好在楼下坐着碰碰运气。
　　最让他意外的是秦旻竟然只比自己小三个月。也难怪，看眼神就知道，是被家里保护的极好独有的澄澈。
　　小少爷出乎意料好相处。
　　虽然大多数的生活工具都不会用，但一定会问，看褚南希被问烦了也会适时闭嘴，是教养非常好的孩子。
　　有时察觉到褚南希情绪消沉甚至会主动逗他，尽管看上去就不熟练，但他笨拙的样子更招人开心。
　　唯二让褚南希后悔过的，一是饭量。
　　合租后一起吃的第一顿饭就让他大开眼界，什么好孩子一顿吃6大碗饭啊。不过那点后悔在秦旻提出做饭材料由他一手包揽之后就迅速消散。而且出于内疚，褚南希也表示可以免费提供楼下洗衣机需要的硬币。
　　二就是秦旻狂热的追星行为。
　　本来不关他什么事，絮絮叨叨的安利话术也可以全当听不见。坏就坏在这个乐队最近正在招主唱，这小孩自己乐还不够，天天缠着自己去陪他面试。
　　于是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褚南希只好耐心解释自己刚找了一份在便利店的工作，周末早8点才能下班，实在困的慌，总不能让他上12小时的夜班再连轴转吧。
　　“那好吧哥，我还是自己去吧，有这次机会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其实来之前他们就说乐队快要解散了，我追到这里也不过是想多看几场，过不了多久我应该也要回去了。”
　　小狗尾巴拖在地上，一脸落寞。
　　“我陪你去。”妈的，最受不了这种情节。
　　褚南希托起小狗低垂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