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再言（gb）》Ronald程

1、监视貌美清冷教师

　　冬天的感觉渐渐近了，仿佛抬头就能期待雪花飘落。市中心的街道依然是人来人往，商场的灯光明亮如昼，而转道后的另一面，却是灯光照着几率树影的幽静。
　　段和走出电梯，笑着跟旁人客套道谢，然后直到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坐上车后，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今天喝得不算多，但状态一般，中途的时候便眼神晕昏，不过是忍下来了，好在没人发现。
　　她打开手机屏幕，从相册中翻出照片，这张照片是他从某中学的公众号上保存的，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衬衫，乌黑的头发，半框眼镜，身材匀称，虽然说不上出众，但也足够抢眼。
　　“明天早上不用过来接我。”她对司机说。
　　“好的。”
　　第二天上午，她简单吃了早饭后，开车去附近中学，今天是家长参观日，她来得算早，走廊里只站着几个正在轻声聊天的家长。
　　学生在里面上课，段和走到窗边，视线先是寻找到了她急不可耐地跟自己打招呼的小外甥，随后见他被发现并警告后，目光顺势移到了讲台上。照片上的人如今就站在几米远的地方，那样真切。
　　他在讲台上的模样严肃又温润，认真讲课，穿着的浅灰色卫衣，领口被洗得有些泛白。
　　郑铭趁着看ppt的间隙低头，他察觉到了窗外直奔自己而来的视线，照例说已经过了被人盯上课会紧张的年纪，但后背下意识渗出的汗，还是让他慢慢捏紧了手里的笔记。
　　下课，家长都挪到老师的周围，询问孩子的学习情况，郑铭一一作答，直到下一节课的老师在开课前几分钟的时候走进教室，门口的人群才缓缓散开。
　　“郑老师。”
　　段和跟他到办公室门口才出声叫住他，郑铭回头看了她一眼。
　　“段小姐。”这不是郑铭第一次见她，段和来接小外甥的次数不在少，有时候来得迟点，都会让郑铭看着他做点作业，一般那时候郑铭的小儿子也会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书。
　　“项则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一直名列前茅。”郑铭把手里的成绩单递给她，“不过英语需要多上点心，您或许应该跟英语老师了解了解情况，还有尽量不要缺席晚自习。”
　　这些话段和会如实告诉表姐，但除此以外，她时常想以个人身份跟郑铭聊些什么，却找不到话题。郑铭这个人，一眼看过去就会觉得他不好套近乎，或是有点冷淡，总之不像是随便找个话题就能聊开的人。
　　她这次也没能跟他说上几句就回去了。
　　下午的时候，她照旧回公司，刚进办公室几分钟，助理就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件进来，随后按照行程前往合伙人的单位，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附近小学放假，他看着门口的牌子，想起来这好像是周铭的儿子上的小学。
　　能看到他吗？他平时都是自己来接的，需要加班的话接到办公室再待一会儿，或者直接回家。
　　她找了对着大门的位置停车，但没有下去，毕竟这并不是什么正派的行为，甚至近乎变态。
　　不过确实被她看到了。
　　他看到郑铭，看到他接走儿子，旁边还站着另一个人，更像是在监督他，他看到他们三人一起上了一辆商务车，车牌号很是熟悉。
　　车里应该还有其他人，段和跟在后面，司机大概是发现了，但还是照旧往原路开。
　　“能不能先把孩子送回家？”郑铭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能。”
　　对方回答得毫无犹豫，一边用手机回消息，一边将烟头摁灭。
　　商务车开进厂区，停在仓库外头，这里附近都是工业区，基本没什么不相干的人会过来。郑铭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仍然是那样清凛，他牵着孩子的手，踩在有些碎裂的水泥地上，虽然走得有些慢，但旁边的人也不催促，倒是满眼的玩味。
　　仓库里有一股浓重的器械味，点了灯也昏昏暗暗的，里面站着好几个人，最显眼的该属坐在桌子后的那位。
　　“好久不见啊，程瑄。”男人咧着嘴笑，叫的是小男孩的名字，后者被吓得往后挪了挪，抓紧了郑铭的手。
　　“下次别把孩子带过来。”郑铭冷着脸，试图用眼神瞪他，却发现在这样的处境下，徒劳又可笑。
　　“你跟我提什么条件？”男人抓起桌子上的笔就朝他投过去，笔头不轻不重地划过他的衣摆，留下一道黑线，“通知过你，这回的钱没到账，你得去……哈哈。”
　　郑铭没打算说什么，钱他其实已经打过去了，而对方想设计他，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徒增难堪。
　　“你这样干干净净地站着啧……总感觉跟这里相比太突兀了。”男人表情作怪，说得尤为夸张。手下听懂了他的意思，几人过去将郑程瑄拽走后，对着郑铭一顿收拾。
　　郑铭一声不吭，紧紧闭了闭眼睛后，仿佛是在放空自己，他蜷曲地躺在地上，直到被粗鲁地扯起。
　　男人张嘴刚想继续落井下石，却看到门口有下属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哥，集团的人来了。”
　　“来检查车间情况吗？”男人抓着扶手懒散地起身。
　　“好像不是。”下属顿了顿。
　　见段和微皱着眉走进来，孙起刷得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摆。
　　“段……”
　　段和抬手制止他说下去，瞥了一眼地上的郑铭，她的设想没有错。
　　“你们这样做，未免太大胆了。”
　　眼里看着郑铭，语气听不出是冷静还是惊讶后无可奈何的心寒。
　　郑铭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的学生家长，事到如今，他担心的倒不是段和万一想伸张正义会不会牵扯到她，毕竟自身难保，很难有多余的担忧。郑铭只希望她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不要对他的工作造成影响。
　　“明明不止一次地说过，做事流程要谨慎再谨慎。”
　　段和的话让他如坠深渊，在他看来，平日里的段和虽然说不上有多善良，但每次出现，总归是那般懂礼讲规矩的人，甚至与项则交流时，偶尔显露未脱的稚气。
　　“不好意思郑老师，我送你回去。”段和伸手想去扶郑铭，后者下意识一缩，随后想到当下处境没有拒绝的余地，才慢慢搭上她的手。说到底他是懦弱的，不然也不会背上这些不属于他的债。
　　孙起站在旁边，不知道段和玩的又是什么把戏。
　　车内，郑铭抱着程瑄坐在后排，身上一阵一阵地疼，他其实并不明白被段和带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只是听到那样的话后，觉得就算自己不愿，孙起他们恐怕也会强行让她如愿。
　　“我知道他们在做这些，但负责的老板并不是我，我也不拿这方面的分成，所以你不用太紧张。”
　　这话不过是段和用来哄骗他的话术，但是郑铭信了，或者说他没有选择，去选择不信。
　　段和送他回家，是一处不起眼的老小区，楼与楼之间拥挤，但进来后又觉得尚且可以。
　　他看着站在客厅到处打量的段和，让程瑄先进房间休息。
　　“请坐。”
　　空间不大，但胜在干净，东西也都放得整齐，看起来虽然有些老旧，还算舒适。
　　“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
　　段和听着他的道谢，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曾想方设法地尝试制造与郑铭正常相处或交谈的机会。但没想到能以这样的方式。
　　“不客气。”段和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腰侧，“我先回去了。”
　　她向孙起要他的资料，或许早就可以这么做，那样她有时间编排一部完整的戏码，或者她今天不应该出面。
　　第二天，郑铭如往常那般去上班，被打的地方有淤青，但好在现在是秋冬天，穿着厚衣服看不出来。
　　中午的时候，郑铭在位置上休息，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还没回来，他听见门咔哒一声开了，由于趴在桌子上，他也就没有刻意抬头看，以为是同事回来了。
　　“你敢跟我小姨告状。”
　　少年熟悉的声音带着怒气，他缓缓支起胳膊，未等他完全坐定，少年已经伸手掐住了他的衣领。
　　“我只是告诉她真实情况。”面对像项则这样的孩子，郑铭还是能有所压制，他拍开他的手，理好衣领。
　　“你要不要告诉她你的真实情况？老师。”项则冷笑一声，他是知道郑铭情况的，曾有一次放学被他无意间撞见过，何况他可是段和的外甥，有些事段和不让他知道，但人他还是认得的，包括孙起。
　　“我的情况属于私事，与学生家长无关。”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当老师？”
　　郑铭没有回嘴，放在桌底下地手默默攥紧。
　　“你说话啊！”
　　项则抬手就顺势推了他一把，郑铭刚想站起来，被他一推腰侧撞到了桌角，身体不受控制地蜷起。此时这一幕正好被刚回来的主任看到，他急急忙忙地冲过来扶起郑铭。
　　“你怎么样了郑老师？”
　　主任指着项则就开骂：“你怎么回事？叫家长过来。”
　　段和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郑铭，她一走进办公室，就看见与主任剑拔弩张的项则以及脸色苍白地坐在椅子上的郑铭。
　　“你又干什么？”段和皱着眉问他看起来倒真像个被“叫家长”的家长。
　　“没什么，想跟老师开个玩笑，手没掌控好力道，不好意思了，郑老师。”
　　郑铭抿了抿嘴，回答：“没关系，我没什么事。”
　　主任本来已经想好了一番话，但学生主动认错，不管是真心的还是装样子，他这做老师的都只能把话咽在肚子里。
　　“对不起，郑老师。”段和的道歉看起来比项则有诚意许多，同样也是因此，项则的心里猛然一震。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主任又和她谈了几句，项则站在旁边，看起来有话要说。
　　“你平时不会这样。”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学楼外空荡荡的。
　　“现在不是平时，我刚坐上这个职位，很多高层并没有那么认同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段和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神色有些沉下来，继续添油加醋道，“如果我站不稳，谁来收拾你的摊子？”
　　看项则的样子，像是有在反思，她的话虽然真假参半，但重在效果，胜在项则对集团的事没那么了解，即还可糊弄。
　　而项则也确实对她的话只听一半。
　　“郑老师。”
　　晚上郑铭从超市出来，迎面过来的项则拦住了他的去路，看起来不像是碰巧遇到，更像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