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纸贵银轻

32、陌生人

　　皎洁明月悬挂于空中，一团棉云垂落在月轮底，那一隅天空都被照得明亮。
　　郜枯挽着何夕苒的手肘摇摇晃晃走下电梯，何夕苒脱力般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里。郜枯的重心向后倾倒，差点没站住脚跟向后踉跄了一下。
　　他把何夕苒的身体扶正，蹲下身，将何夕苒背在了身后。
　　郜枯身上的羽绒服散发出干木柴的味道，何夕苒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鼻子往郜枯的后勃颈处凑了凑，使劲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唇瓣似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肩颈。
　　楼道的声控灯顺应郜枯的步伐亮起，他向后缩了缩脖子，冷气从他的脚踝滋溜一下躲进了他的鞋里。
　　迷迷糊糊中，何夕苒的嘴唇一张一合嘟嘟囔囔道：“萤火虫……还在吗？”
　　郜枯跨出半步，望向一亮一灭的灯泡，后勃颈的那道疤像脱痂般有些瘙痒。他用脖子蹭了蹭何夕苒的脸庞，沉声道：“还在，明年夏天就能看到它们。”
　　那个时候为什么会以为自私地将萤火虫关进瓶里，就能留住幸福，以至于最后害死了它们。
　　“真的还能看到吗？”何夕苒把头靠在郜枯的肩头，紧闭双眼，哼哼道。
　　“一定能的。”
　　门口前一个一头长卷发的女人，身穿红色大衣，下摆露出白色长裙，脚踩马丁靴，双腿交叉地靠在门边。
　　郜枯疑惑地走向前，刚想开口问她是谁。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他先自报家门。
　　扛不住那眼神的拷问，郜枯俯视着女人，皱着眉头，出声说道：“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请问你来找谁？”
　　女人拎起放在脚边的袋子，下巴朝郜枯的身后仰了一下，“你背上的朋友。”
　　听到这声音，何夕苒像是条件反射般，直起脖子抬起头，越过郜枯的肩膀看向发出声音的女人。
　　她拍了拍郜枯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何夕苒走到女人面前，面无表情地将女人上下扫视了一遍。她一边按密码一边问：“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你的东西。”女人说着便将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何夕苒。
　　何夕苒瞥了一眼袋子里装的东西，一个熟悉的信封袋竖放在边上。她接过袋子，径直走进房内，发出雨水滴落般的声音----悠长且凄怆。“你回去吧，别的东西我都不要了，全部都。”
　　女人表情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我们也包括在内吗？”没等何夕苒回答，她急切地说道，“你知道这孩子是……”
　　“别再说了！”何夕苒大吼道。“回去吧，算我求你了。”她的语气近乎哀求。
　　女人看了一眼表情僵硬的郜枯，垂下头后抬起下巴，用妥协般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紧接着女人抬起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嗒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楼道里。
　　何夕苒一直背对着门口，直到郜枯跟她说，女人已经离去，她才转过身来。
　　郜枯什么话也没说，步履鉴定的走向她。一步两步三步……一共七步，一步比一步沉重。
　　他拉起她的双手，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等到沉闷的关门声响起，他用力将何夕苒抱进怀里。
　　“原来他人的拥抱是这样的温暖，足以熔断身上的藤蔓。”何夕苒双手环住郜枯的腰部，将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身前。
　　一道细长的月光落在沙发上，像一条淌淌流过的小河。
　　“对不起。”何夕苒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郜枯加大力量将何夕苒紧紧圈在怀里。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何夕苒一激灵抖动了一下身体，使得郜枯的手肘碰到墙边的开关，刺眼的白光照亮玄关。
　　“谁啊？”何夕苒从郜枯的怀里钻出来，透过猫眼看向门外。戴着鸭舌帽的人将帽檐压得很低，帽子的外面还套着一个卫衣的帽子。那人一只手抬着一个箱子，另一只手不停地敲着门。
　　“快递。”那人的声音很尖锐，像是声道被夹住般。
　　“放门口吧。”何夕苒眯起双眼，眼神透露出怀疑的光芒。
　　郜枯看到何夕苒警惕的模样，轻声询问她怎么了。何夕苒摇摇头，将食指抵在嘴唇前边，做出嘘的姿势。
　　“这个包裹只能本人签收，所以请你开一下门。”那人不依不饶地让何夕苒开门出去接收包裹。他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
　　何夕苒按下对讲机的警铃，呼叫楼下安保。“你等一会，我去换套衣服。”
　　一只黑色的眼睛一下子怼到猫眼上往里看。何夕苒被突如其来的眼球吓得大叫了一声。门外，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
　　郜枯扶住何夕苒的腰部，稳住她的身体重心。
　　他急切地望着何夕苒，没有控制住音量，焦急地询问道：“到底怎么了？”说完，他将眼睛凑到猫眼上，往外一看，空无一人。
　　何夕苒大口喘着气，双手在微微颤抖。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外侧，重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什么。”她打开门，低头看着放在地上的箱子。
　　此时，保安打着手电筒款款走来，停在了箱子的面前。
　　“刚才是你按得铃吗？”法令纹凹陷、两鬓生出些许白发的保安随意地问道。
　　“对，刚才有陌生人按我家门铃。”何夕苒转身让郜枯去厨房里拿一把刀出来。
　　“我刚才一路上来，没看到有人从这栋楼出去。”保安熄灭手电筒，将它放入外衣的右口袋里。
　　“他在你来之前不久才走，可能是走楼梯下去的。”何夕苒拿过郜枯手里的刀，划开箱子上面的透明胶布。箱子里面还有一个箱子。何夕苒继续划开里面那个箱子的胶布。里面还是一个箱子。她不厌其烦地再一次划开箱子。
　　白色的花苞呈现半开放的状态，红色液体从里面流出来。何夕苒凑近箱子看了一眼，被染红的花苞中间插着一块被折断的刀片，刀刃上沾着半干的血迹。
　　“这是什么东西？”郜枯被眼前的事物震撼到，脸颊的肉颤动了一下。
　　“恐吓物。”何夕苒平静地说道。
　　她站起身，睨了一眼地上的箱子，慢悠悠的开口对保安说：“你能帮我去调看监控吗？这里面的东西应该足够证明我现在遭到威胁了。”
　　保安右眼抽搐了一下，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道，“仅凭这些东西，我们不能给你看监控。你可以报警，我们会配合警察调看监控。”
　　“一旦报警，整个小区的人都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事。到时候，整个小区人心惶惶，上面追究起来也只会将责任推到你们保安身上吧。说是因为你们玩忽职守，才会让陌生人进入小区去到户主门前，送恐吓物件。”何夕苒据理力争的争辩道。“如果你让我查看监控，我就不会报警。至少不会让这件事情和这个小区扯上关系。”
　　保安犹豫地来回看着对面两人的脸，发出沉思的低哼声。
　　“行吧，不过你们得保证这件事不能让其他户主知道。”
　　郜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手套戴在了手上，捧起俄罗斯套娃式的箱子，放进屋内。
　　他摘下挂在玄关处挂衣架上的围巾，围在了何夕苒的脖子上。
　　“我陪你。”
　　何夕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