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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无力抵抗的她 ...

  •   还有一个星期,今年就要结束了。
      何夕苒依旧住在她舅舅家里,常常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就像鸠占鹊巢般成为了这个家的主人。
      今日万里无云,天空灰蒙蒙一片,下午三点的天空却像凌晨五点的天空般蒙蒙亮。
      何夕苒从衣柜里拿出藏蓝色的大衣套在了高领的黑色毛衣外面,她环顾一圈房子后走出了门。
      小区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看到何夕苒从楼里走出来,坐在车里的人连按两下喇叭。
      何夕苒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张苍白无力的脸庞转过来看着她,“早上好。”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眼睛像是被蜜蜂叮过般肿胀。
      “早上好,欧先生。”何夕苒尴尬地关上副驾驶的门,溜进了后排的座位上。
      还没等她开口问,手握方向盘的男人抢先说明道,“我顺路送欧先生去上班的地方。”
      后视镜里,何夕苒边解下围巾边点点头。
      光溜溜的树干从她的眼前一闪而过,她摇下车窗,凛冽的寒风从缝隙里跑进来。她的头发刚被风吹起来便又落在了她的大衣上。
      “欧先生身体有些不舒服,受不了风。”坐在驾驶位的男人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盯着车窗外的何夕苒。
      何夕苒将目光从车窗上不动声色地挪到欧先生身上,他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宽大卫衣,错落有致的红色印记零零散散地烙在他脖子上,他的左耳上若隐若现地显现出牙齿的痕迹。
      车子被驶进画着白线的停车位里,副驾驶的门向外敞开。
      “我走了。”欧先生的音量忽弱忽强,大量白气从他口中呼出。
      “别太勉强,要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歪着头眼神殷切地望着车门外的人,语气哀切。
      欧先生转过身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男人无奈地扭过脖子,转动方向盘将车开出车位,向前驶去。
      何夕苒坐在后排上回头一直望着欧先生走进咖啡厅—--她和郜枯来过这间咖啡厅。
      郜枯现在在干什么呢?估计在学校里吧。
      何夕苒此时此刻忽然想起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碧绿色的瞳孔,看上去很好摸的卷发还有布满茧子的手掌……
      今晚要不去他兼职的酒吧看看,也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在那。何夕苒心下思忖着。
      “等会可不要和你爸妈吵架,拿完东西走就行了。”男人用粗犷的声音告诫道。
      何夕苒的思绪被拉回来,她加快眼皮的扇动频率,不甘地说了一句,“只要他们不骂我就行。”
      “等会我就不上去了,不然你妈看到我铁定会念念叨叨的。”
      “知道了。”
      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她上高中那时候放学经常走的路----随着车子的移动快速挪动着。
      读高中那会,很多小情侣在晚修下课后手拉手一起走在路上,相互依偎着嬉笑打闹,将红薯分成两半与对方分享此刻的喜悦。何夕苒每次都默默走在后面,啃完一整根红薯后便会加快步伐超越他们走在前边。
      那时候她只想着快点回家就能和周昙吐槽这些挡路的情侣们,还可以不停地诉说当天在学校发生的事—上课时犯困被老师罚站、作业没写完被叫到办公室补还有一些从班里的女生那里听来的炸裂八卦。
      但每次她说不了几句话就会被迫挂掉电话,周昙总担心电话打太久电费会超额,所以她们每次都只能打3分钟的电话。一开始每天都会打电话,可到后面她们双方都很忙便不会日日都通电话了。
      车子熄火了,男人将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他转过身,锋利的五官凌驾在他有些粗糙的皮肤上,“快去快回,千万不要和他们起争执。”
      “知道了。”何夕苒漫不经心地打开车门,冷峻的空气灌入她脖子,她赶紧将围巾重新围上去。

      何夕苒把大拇指放在指纹锁上,玻璃门依然紧闭,门锁里发出“指纹错误”的提示音。
      她在大门处的楼宇对讲上按下房间号接通后,房子里的人给她打开了大门,乘坐电梯来到19层,对着面前的木门她按响了门铃。
      打开门,面无表情的男人看着她。
      “我来拿东西。”何夕苒没有打招呼,越过男人走进房子里。
      “什么东西?”冷淡的声音悠悠然地飘起来。
      “那个房子的东西,妈叫我过来拿的。”何夕苒观望四周都没找到她的东西。
      “没有。”男人斩钉截铁地回答。
      何夕苒停住脚步,本来系在脖子上的围巾此时松散地挂在她的脖子上,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左脸上,阴影笼罩着她的右脸,“没有是什么意思?”
      男人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摊开的报纸搭在玻璃桌上,他往味道变淡的茶壶里增添一小抓茶叶,倒上水。
      “现在的报纸新闻写得越来越差,没什么内涵,不像我们那时候……”男人没有搭理何夕苒的问话自顾自地嘟哝。
      “我说,没有是什么意思?”何夕苒拔高音量,眼睛狠狠地盯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丢掉了,全部都。”男人毫不在意地背靠沙发拿起报纸,茶壶里飘出的白气袅袅升起。
      “什么?”何夕苒不可置信地大叫道。
      “大喊大叫什么?一点破烂也值得你咋咋呼呼,一点礼仪都没有。”报纸遮住男人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他的眼睛,将嫌弃的目光丢到何夕苒身上。
      “你凭什么丢掉我东西?”何夕苒的身体失控般不停地颤抖。
      “碍地方。”
      “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还不都是我给的?”男人啪的一下放下报纸,双目紧盯眼前浑身发抖的何夕苒。
      “信……信还在里面……”愤怒的情绪席卷她全身,喉咙像是被堵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手脚止不住地颤抖连带心脏也在阵阵抽痛。
      “你在说什么?你看看现在你成什么样子,我分明说过说过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情绪,有什么话清晰地表达出来,身体抖成这样不成体统。”
      犀利的语气像镰刀般一下又一下地砍向何夕苒,令她无力招架。
      “信在里面!”
      “什么信?”
      “周昙给我的信!”修长的指甲一点一点嵌入她的手心,脑袋的麻痹感却让她感受不到疼痛。
      “周昙?”男人像是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似的,不解地想了一会。“那个自杀的女孩?”
      何夕苒嘴巴抿成一条线沉默着。
      “她小时候是不是在你手上烫过一个疤,你也是因为那个疤才去弄了个乱七八糟的纹身吧?”男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他撩起额前夹杂着几根白发的碎发。“你上次失联,你妈整宿整宿地担心你会像她一样做出那种愚蠢的选择。”
      锋利的言语刺激着何夕苒的神经,想要反驳的心情达到空前高潮的地步,然而言语系统紊乱的她找不到任何能说出口的词语,她只能软弱地全盘接受他的步步紧逼。
      “看你的表情像是在骂我,我难道说的不对吗?像那种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自己生命的人就是愚蠢,是对自己的不负责,是对周围人的伤害,用自己的死亡来攻击最爱自己的人,多无耻的做法。”男人神情严肃地厉声喝道。
      “所以高中那时候才会对我隐瞒她的死讯,对吗?”何夕苒把力气全都储蓄在这句话中,从口中喷射出来,说完这句话后她瘫软在地。
      沉寂,沉寂,沉寂……
      木门被拉开,何夕苒的妈妈和舅舅一前一后地站在外面。
      “这是在干什么?”何夕苒妈妈赶紧跑进来,伸手扶向何夕苒。
      何夕苒躲开她伸过来的手掌,自己半跪在地上试图用手撑在地板上站起来,手掌一滑,她再次跪坐到地板上。
      何夕苒舅舅见状一个箭步跑到她面前,双手放在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架起。“能走路吗?”
      何夕苒点点头,她闭上眼睛,四行泪水从她的双目中滑落。
      “我不会再回这个家了。”她与她妈妈擦肩而过时用气声发出她最后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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