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33、finally chapter

　　鞭影如蛇信，带着焚化一切的地狱业火，冲我袭来，如同白骨上开出的曼珠沙华，艳绝天下。我感到它的阴寒之气缓缓袭来，不禁打了个冷噤。

　　本上神正对着旱魃，而鞭正对着我。

　　她竟是想同归于尽么。

　　神乃不死，不管是否逆天。若是这一下重击，她便非死不可。

　　而我亦然。

　　我苦笑，旱魃那句幽幽的“非死不可”，果真是绝不更改的。正闭上了眼欲待那鞭重创自身时，突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开，骨节都在咔咔作响，还有一人怒极的吼声，似乎是道为何我竟不躲开。

　　我滚落地上，一片泥泞。云端上的一点忽而光芒大盛，而后四海轰鸣，三界震动。朦胧间看见旱魃竟仰起头，胸口处落下光芒和血，神情却清浅安适。她挣扎着往下界望了一眼，看见我，便一笑。

　　毫无邪气，淡淡的一个笑颜，面染桃花色的女子。

　　猛地与记忆中的重叠。

　　她看着我，嘴里簌簌涌出血来，一袭玄衣依旧看不出任何痕迹。她动了动嘴，元神的光芒渐渐熄灭消失，声音却清晰无比，甚至隐约一丝颤音，在脑海中引起阵阵轰鸣。

　　“龙姬，好久不见。”

　　灰飞烟灭。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她魂飞魄散，屈同身上笼着淡淡的金光，而后一点一点如蝶翩飞，金光四散，少许落到我身上，落到三界各处，金光所附各处，全都春暖花开，人界竟突降甘霖。

　　我痴了一般，傻傻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她渐渐化为透明，再也看不见。

　　久久的，久久的。

　　那里却生出一棵绿意来，慢慢抽芽生长，而后竟遍地都是。舒展开后，竟众星拱月般的簇拥着一个花苞。花瓣依稀尚小，黄金的衬着初雪般的蕊，却无法掩藏那颠倒众生的花容。

　　那花苞太熟悉了，白雨金罢。

　　本上神喜无可喜，悲无可悲，凝着神望，发觉自己早已泪如雨下。

　　朦胧间，一人自花间抬眼，花神那张熟悉得可入骨髓的脸，漠然的，盛极的，绝美的，绯红的瞳仁略略一眨，望着我的方向，竟是不外露的欣然欲狂。

　　我回之一笑。

　　不省人事。

　　……

　　并未昏多久的。

　　我睁开眼，视线清晰，却是冷静得可怕。头疼得欲裂，但元神好在是无恙。

　　可转了转脖颈，却着实是狠狠怔了一怔。龙君，嫂嫂，花神，碧瑶竟都关切望着此处，见我醒了，各个都动了动嘴，偏生是说不出话来。碧瑶那小丫头直接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吓死人之类的埋怨话。

　　我哭笑不得，勉强道：“傻丫头，你却是哭什么，我不还是好好的么？”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倦懒，花颜倾勾了勾唇角，视线并未从我处移开，只淡淡道：“陛下，我与龙姬有话要说。”

　　龙君会意点点头，便同天后一道走了，碧瑶还轻轻掩上门，吱呀地一声。

　　一霎间，公主殿变得极静。

　　花颜倾看着我，双眸凝注，带着微不可查的温柔。我愣愣地看着层层的帘帐，不开口。

　　良久，他才道：“你不想对我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目光移到他的脸上，他竟也憔悴了许多。便再也控制不了冷漠的样子，猛地就伸出手，细细描画他的轮廓，泪落成汤：“是你么？”

　　他微微一笑：“是我。”

　　本上神便长舒一口气，而后抬手便是一个狠狠的耳光，厉声斥道：“你怎可如此丢下我？花颜倾，你真真是自私。若是你灰飞烟灭，你又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当真要磨我一辈子么？”

　　“你负我良多，可我——”说到最后，却已泣不成声，“我怎么舍得打你……怎么舍得。你不要离开我了——我受不了，真的。”

　　这是我倾心护了千年的人，无论对错，早已刻入骨髓中。

　　他活过来，复能站在我身边，这是最好不过了。看着他，便患得患失起来。

　　花颜倾愣愣看着我的脸，把本上神抱在充斥着冷香的怀中，忽而莞尔，绝世的风华，“好。”

　　就像一个承诺，我可以暂时在他身边忘却一切，不论是屈同的，还是所有。

　　真的像一个梦。

　　花颜倾开口道：“本我已灰飞烟灭，玄女用大半修为助我重生，何况她毁的昆仑墟下，竟封印着诸多上古上神，这一下便令诸多上神觉醒。如今三界平和，你便不必担心。”

　　“你那把折扇需得还我。”

　　“这是为何？”

　　“信物罢了。你千年却是唯一送我此物，却不知那日我多开心。”

　　花颜倾轻轻一笑，侧过脸去，睫毛纤长，“我也只头一次送人，便是此扇，你却是还要介怀么？”

　　我点点头，费力地仰着脸，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够。

　　花颜倾轻声在我耳边道：“你定是累了。还是休息罢，我守着你便是了。”

　　“好啊。”我心头微微一暖，竟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心中一片平静，还有微微的香甜，直香的唇齿流芳：“你守着我。”

　　我又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屈同自毁修为，在我面前灰飞烟灭。

　　痛苦不堪的场景却如记忆般一遍遍回放，我浑身冷汗地睁开眼，见花神美丽的双眼，却又镇静下来。

　　屈同，是真的离开我了。

　　抬眼一望，已是春来二月，落英缤纷，公主殿外的桃花林开得比往常还要美丽上三分，灼灼其华桃之夭夭，就如同烈火般，散着浓烈的馥郁的香气，就那样一直烧起来，烧起来，绯红仿若蔓延了整个视线，仿佛记忆中一个女子的笑颜。

　　颜倾为我端来一杯茶，手指莹白衬着竟有一丝袅袅雾气，“今年的桃花，却是开得好。”

　　我点点头，笑着看他：“花色袭人，怎能与你相比。”

　　那个女子笑起来面染桃花色，依旧刻在心底，却是渐渐淡了，淡了，化为萦绕着的一缕痕迹。

　　多好。

　　我望着他的脸，一如初见时那般绝代风华，倾世惊艳。

　　此刻与你相伴，岁月静好。一眼万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