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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收徒 许涟的脚步 ...

  •   许涟的脚步迈过了种着瓜秧的菜畦,里头的秧苗是刘宵托南门的李老头赶集时带过来的,险些给他婆娘发现。

      这还是两年前的事。李老头面色土黄,两条胳膊扬起来就是个瘦小的风筝,这么爱笑的李老头家有个混世小侄子。

      刘宵莫名讨厌这小孩子,看到他经过山坡把人家老牛的尾巴扯得变形,他还听着着牛的哞哞的哀叫声哈哈大笑,他就不禁胆寒。

      他担忧着自己刚种下的秧苗,每次李老头这小侄子到他家做客,经过刘宵家菜地时,刘宵总是格外注意。

      直到两个月后小孩又再次经过,当时刘宵挑起半满的水桶左摇右晃地往家赶,正抬起头就看小孩给了他个莫名其妙的笑容。

      这个小孩豁楞着漏风的牙齿,一笑起来就嘶嘶地响,刘宵当时还破天荒跟人家打了招呼,也回了他相当友好的笑。

      那天夕阳下的山路也好走了一点,直到他靠近柴门,看到自己上个月刚搭好的瓜棚塌在地上,模样像个垂死的病人,上面结好的瓜他还没舍得吃,现在却一条不剩。

      等他上门想跟他们家理论,那个跟他一样高的小孩躲在大人后边,眼睛里满是得意。

      老李头也站在旁边不说话,原来他帮刘宵带瓜秧的事被小孩看见,当成把柄告上了他婆娘。

      老李婶不是善茬,他一靠近就说他晦气,许涟力气不小,却不想打个无辜的人,回头还要连累老李头。

      老李婶进门拿出一把艾草,作势在空中扬了扬,要去晦气。

      凡是痴傻残疾,或者有些邪门在身上的人在这里走路都要靠着墙根,不跟正常活人抢道。

      刘宵被他们视为第一晦气的人,平日待人接物就要小心,采着草药捕着猎物去以物易物也要被人占便宜。

      明明一筐跌打伤药草能换半斤菜,结果给他就要少上大半。

      刘宵没办法,那些残疾人或者疯子有亲朋接应不用自己出来换物,也不用像他一样吃这个亏。

      刘宵原本是这样想,又觉得自己长上几年,人家觉得自己是大人了,会对他刮目相看,也不会这样苛待他。

      不过很快刘宵就骗不了自己了,这类事件随着他年龄增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演越烈。

      先是偷盗、搞破坏的事情被安在他头上,之后连那个女孩被污了清白、哪家不走运哪家有人离奇去世也成了他的罪行!

      就在当时,哪个小孩都能欺负他,不用受到任何惩罚。

      小孩就在旁边咯咯笑,他本来没存着这个心思,但看人家种的这么好,就觉得可以拿过来,反正也不会怎么样。

      事实果真是如此。

      刘宵满腹屈辱,又过了些年,才自己搬到山坡上安家。

      **

      历年种种,在这时全涌上心头,刘宵极力按下这些没用的情绪,但这些记忆就像滚下了山坡的巨石,所过之处尽是百孔千疮,遍地荒芜。

      一时间他只感受到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清明的头脑,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的无力。他说出了些话,事后却也觉得蠢到极点。

      “不让我跟着你会后悔的!”刘宵喊出来,这一声近乎于威胁,配上他无措的愣怔,有些许可笑。

      许涟却似乎听到了某声熟悉的呼唤,这样的前兆对于普通人只当过往记忆作祟,但修仙人许涟却认为是因果唤醒了记忆。

      通常这个时候都是要还债的时候,许涟不习惯这样受到记忆困扰的时刻,不过他修炼多年自然有自己的理论,那就是顺其自然。

      许涟看了看自己的剑,手上巧劲只等令下。

      于是在下一刹那,他拔出旁边范幽明的配剑,在对方的惊呼中朝空中挥出一击。

      剑如有指引,越过许涟身后一行人,也掠过通往刘宵房屋的几亩田地,索命一般直刺刘宵眉心。

      许涟使出了全力,刘宵对他有所保留,那他也可以用这种方式试探。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刘宵全身仿佛冻住。许涟真要他的命!

      他认得他的剑意,在许涟陡然出现在身前时,刘宵立刻认出这是他的分身。

      疯了。

      这不是闹着玩的,他受了伤,就算要铲除他这个祸患也得择日子吧。

      我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已经容不得他细想了。

      “受着吧你!”许涟面色微微扭曲,不知这句对谁说的。

      刘宵因此感到寒气阵阵,一门心思抵抗去了。

      他因此也忘了,只有化神期才能变出分身。

      分身裂元的痛苦,许涟境界超常的话还能够忍受,不然突然失控的后果不堪设想。

      刘宵双臂向下,作抓地状,中途扬起的沙石又让他扫腿击出。

      他不想拿沙土扬人,何况实体攻击也对分身没用。

      刘宵转而合掌接下剑,旋身后退,剑也跟着在他旋转,看似轻松,其实是剑锋在步步紧逼。

      为了停住剑,他抓紧时机转合掌为抓握,错开两手,但同时也让剑尖更近了一寸。

      视野有红色晕染开,尽管还有毫分之差,他的眉心登时就受到了利刃剑意的攻击。

      刘宵匆忙地瞟了许涟的分身一眼,对方却没有继续杀气腾腾要置他死地。

      他跟仿若失去动力的剑擦身而过,分身也面无表情地消散而去。

      “还不算差,能接住这一剑。”许涟轻微启唇,眸光涣散,半阖眼给人沉思的假象,其实他已经疲倦难挡。

      范幽明看得目瞪口呆,他只看到一柄利剑闪着柔和的光芒,宛如有人持剑般朝刘宵刺去,霎时又风波散去,宛如无事发生,只有刘宵退到了屋前。

      他看的分明,许涟此刻的脸色虽然跟之前一样惨白,却像是受伤动了气。

      一声轻咳落下。

      刘宵望着前面巍然不动的身影,心脏刹那随着呼吸停滞,仿佛也真的听到许涟的轻咳。

      他肩膀痛得厉害,许涟这一下把他摔的够狠。

      许涟想早点启程:

      “范驿长,我们离目的地有多远?”

      “除去水路不算,还有三百多公里。”

      许涟转头对着人说:“你还跟我走吗?要的话带几双鞋子,打点下行李。午时村外亭子见。”

      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刘宵有了那么点妄想。

      他觉着没白挨这一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下许涟全不理会他,但他来日方长不是吗!

      他真的能呆在许涟身边,光是这个可能性就足以让他激动万分。

      **

      不管之前刘宵如何翻山越岭不在话下,此刻走出去十五里,他的鞋子开了,就和他的少年心性一样显露无遗。

      他们一行就在前头,队尾是二百来人的亦步亦趋,他们身上衣裳又脏又破,就像跟着移动糖块前行的疲惫蚂蚁一样。

      脸上也是对于一抹蜜意的渴求和虔诚。

      “诶,你们怎么也来了?”刘宵烦透了这些人,他手上还疼呢。

      东渚这边有个规矩,送恩要抬轿,如果是乡里乡亲送粗盐粮饼就算了,救命之恩便贴告示扬名,许涟这等人物就是要立宗开庙也不为过。

      而这二百多村民对待恩人的做法是给他抬上轿颠个七荤八素。

      轿子好在四面透风,轿子的顶柱年久而散发股朽木味,许涟鼻子往迎风面凑,感觉好了些。

      太过热闹的相送让许涟颇难受,还不如让他在木屋里躺一时辰。

      许涟在人群里突然看到矮小的身影,眼神跟村民的戒备和毕恭毕敬不同。刘昭全然一片迷茫,身旁的人举起他的手他才僵硬地跟许涟告别。

      许涟不知怎的心脏猛烈跳了一下,上半身失去气力般弯下腰去,为免失态,他立即若无其事地整顿身形。

      他额头旁的青筋鼓鼓的,血液的奔腾有瞬间涌进了脑海。

      “他是谁?!为何许涟这么在意这小子!”刘宵咬紧牙关,本就牵扯到的筋骨又蠢蠢欲动,让他几欲咳血。

      许涟更是难受,他的水束在刘昭身上。魂页也被别人吸收了一点,体内残缺的魂页就像失去枷锁的牢笼,隔绝不了外界的伤害,却让他可谓手无寸铁。

      “刘宵,你在干嘛?”许涟面色染上苍白,后头刘昭体内的魂页仿若有所感应,灵力的波动牵扯到许涟体内的残缺魂页,叫他疼痛万分。

      许涟头上渗出汗珠,看上去就像承受不住这样的热情一般。他都快分不清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救人才这么痛苦了。

      刘昭没有吸收他的魂页,许涟感到意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要是得等到刘昭习武修真后才能吸收他的魂页,他大概以后都不想到这边来了。

      许涟嘴角扬起,一片苦涩,笑意却不达眼底,魂页跟灵页有别于俗世所说的灵魂,是修真界近百年的重大发现,魂页非是天生,似乎是修真后的产物,随着境界晋升也会有所提升,此外功效,只有治病救人了。

      他这样跟被架上烤的羔羊也没什么两样。

      “嗯?”

      视野里伸过来一个松落的拳头,从指缝里露出了红云般艳丽的色彩,还有一点香甜的气味。

      “我偷偷采的,拿去吃,你早饭不是还没吃吗?”刘宵皮革般的肤色上有太阳的照射,许涟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反应过来手里已经接过了微凉的果实,果真红彤一片,叫人想起热烈的夏日。

      他尝了一点,总算注意力扯到了别处。

      许涟不是故意为难刘宵,一两个孤儿或异类对同道宗这样的门派并不算负担,对许涟这一支也无甚影响。

      他只是觉得刘宵需要一个机会,一个逃离的机会,要不就是一个说服自己留下的机会。

      以后不管他想走还是想留,至少今日许涟对他的苛待,都会是一条生路。

      以后想起今天,刘宵可以随时毫无负担地离去,亦或者,每次回忆都会让他坚定自己的本心,想起自己死缠烂打、居心叵测究竟为何?

      许涟不想探究。无论是求生计还是别有目的,进入修真界从来都不该是儿戏,他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轿子的颠簸渐渐变得有规律起来,许涟也有了歇息的空闲,四面透风纱布遮挡,有风吹起纱帘,能望到他倚在柱子上的倦容。

      这一幕幕看得范幽明啧啧称奇,前有狼后有虎,换常人就该忐忑难安,许涟却两手一甩睡起大觉了。

      最让他大跌眼镜的还有其他,刘昭跟刘宵僵着,后者拦着对方不让人靠近。

      刘宵知道对方要回去,也不客气地回敬:“你赶紧走开,碍着我了。”

      刘宵很讨厌他。刘昭也不想示弱,对方原本就是个不详的人,还要跟着自己的恩人,他实在担心对方要对许涟行什么不轨之事。

      刘宵就对这小豆芽没什么好气,一个男孩子,被蛇咬了还要许涟救,弱成这样还来凑热闹,简直小屁孩一个!

      “让开!”刘宵转头就上了轿子,弯下腰去抱起尚在昏睡的许涟,两三步下了轿,将人挪到了马车上。

      他的身板还未到弱冠水平,两臂抱着许涟时却稳稳当当,除了许涟垂下的衣袖沾上些尘土,他睡觉的进程倒是一点没耽误。

      刘宵只想快点把这群人连同他们的轿子一块送走,他们在只会耽误行进的速度。

      “你们要去哪里?”刘昭对着下马车的刘宵问到。

      “去国都,关你什么事?”刘宵推开对方,许涟经过刘昭时面上的隐痛不容作伪,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我问你,你受伤怎么回事?后来怎么好的。”刘宵的逼问猝不及防。

      刘昭老实地把从别人口中转述而来的原话说给了他听。

      当时阿爹说自己中了蛇毒昏迷不醒气息也十分微弱,路过的许涟被他们当成救命稻草,不知他施了何法,让他的病情稳定了下来,不然现在他可能就死了。

      刘宵眉头一跳,活血入额,这是什么解毒之法吗,他可从没听过。

      “你身体里没什么异样吗?”

      刘昭摇摇头,除了无感比之前更甚外,一切正常。

      “不过有一个,我醒来去挑水时,有次到了半路给梯子绊倒了水也洒了一地,可我把桶扶好之后,却发现水都在桶里好好的,还有一次,我快跌进石桥底下,下头有块石头突然跃起来把我扶正了,但我没看清楚……”

      刘宵越听越是心惊,看着刘昭脸上的茫然,心里往死里骂了他句“呆子”!

      那是水灵根的修为和能力在帮助他,刘昭仍是凡人目力不济才跟不上术式施展的动静,否则水流自动归位也要吓他半死。

      刘昭一个凡人,又没有水灵根,就算有也毫无修为,定是许涟设计保住了他一命。

      许涟到底给了他什么,才让他有如此修为!

      “你……你怎么了?”刘昭有些胆怯地退了几步,刘宵脸色难看,仿佛要把他活扒了一般。

      “你以后最好别出现在他面前!”刘宵撂下一句后转身愤然离开。

      在一旁听完这些话的范幽明若有所思地隐去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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