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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修】她是 ...


  •   裴检将话说到这份上,想是已经拿定主意。

      陈季阳不好再为此多言,翻过一页纸,也将关于奚盈的议论一并揭过,续上方才的正事。

      书案上摊开的,是他早些年为肃清匪患写过的策论。当初送到裴将军那里,被原封不动退还后,便束之高阁,再未翻阅过。

      直至前几日在照乐寺被奚盈问及。
      奚盈虽未曾戳破他粉饰过的解释,但归家后,陈季阳总是会想起那一刻,几乎无所遁形的窘迫。

      辗转反侧过,最后从堆叠的公文中,翻出这卷尘封的策论,拿来与裴检探讨。

      裴检一心二用,调着琴音,与他议事。

      裴、陈两姓素有往来。
      两人年岁相仿,自少时相识,这些年也算是知根知底,便没那么多忌讳。

      陈季阳在纸上勾画几笔,抬眼道:“穆浔给各家递了请帖,打着宴饮的名目,实则是为试探拉拢……”

      裴旭驻守江淮时,虽有诸多为人诟病之处,但兵权攥得稳固,便是穆太后也无法将手伸到此处。

      当初穆太后做主,应下两朝和谈的邀约,说是为了叫百姓们修身养息,其中未必没有想要遏制裴旭权势的意思。

      裴旭遇刺身亡后,眼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想要瓜分他留下的“遗产”。

      也就是裴检如今在此。
      裴旭那些各怀心思的旧部将他当作主心骨,还能维系着裴旭在时的境况,没被间、挑拨得四分五裂。

      “霁川,”陈季阳开门见山道,“你可会长久留在陈郡?”

      裴检调试着琴弦,眼都没抬,直白道:“不会。”

      陈季阳对这回答也不算意外。

      裴检无意于权势,若非太后钦点他为中书著作郎,编修典籍、译制佛经,只怕此人根本不会入仕。
      许是少时拜在佛门修行的缘故。
      虽未曾剃度出家,但他的确得上是无欲无求。

      陈季阳深知他的性情,未曾置喙,只是在心中数过裴氏可能来接手的那几位,由衷地叹了口气。决意趁着裴检尚未离开,尽快推进剿匪之事,免得将来再被搁置。

      直至暮色四合,陈季阳带着涂满朱笔的策论起身告辞。

      裴检也终于完成最后的调试,携古琴,往照乐寺去见梵寂大师。

      被他留下喝茶。

      “为着此琴,我前后寻了不知多少工匠,但谁也没敢应承,耽搁至今。”梵寂大师抚过修缮妥当的古琴,老怀甚慰,又向裴检道,“如今还有一事想托付与你,不知可得空?”

      裴检道:“但说无妨。”

      “罗汉堂中壁画年岁日久,颜色斑驳,今春阴雨连绵,更是雪上加霜。浴佛节将至,寺中典事提议觅丹青手描补……”

      那壁画精妙绝伦,若聘寻常画师修复,无异于狗尾续貂。

      梵寂大师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将此事托付给裴检。

      住持与他师父是几十年的交情,既开了口,裴检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他听罢,颔首应下。

      浴佛节将至。
      届时会有水陆法会,施粥、讲经,算得上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寺中已经逐渐布置起来。
      梵寂大师身为住持,有许多庶务须得过问。

      裴检没久留,饮过茶,起身告辞。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寺中各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夜风犹带寒意,吹得枝叶簌簌。

      裴检对寺中路径极为熟悉,便没叫人挑灯相送。
      他思忖着修葺壁画的安排,行至罗汉堂,原想大略一观,也好估算此事须得耗费多少光景。

      才穿过月门,却见庭院中立着个女郎。

      她似是心绪不宁,在原地徘徊打转,犹豫不决。

      疏雨一眼就认出她来。
      有些讶异,低声道:“是侍奉公主的侍女。”

      云雀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听见动静,抬眼望去。

      回廊悬着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昏黄的光映出修长的人影,倒叫她一惊。待看清那张清逸出尘的脸,愣了愣,才认出他的身份。

      裴检已要转身离去。

      云雀看了眼紧密的殿门,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追了上去:“裴公子,还请留步。”

      她从未与裴检这样的人打过交道,开口时,紧张得厉害。

      好在裴检并未苛责她的冒昧。
      停住脚步,波澜不惊地,等着她说下去。

      云雀掐了自己一把,尽可能镇定道:“公主将自己关在罗汉堂,不准我等打扰。只是夜间风寒露重,殿中阴寒,就这么待下去恐怕伤身。”

      “奴婢不敢违逆命令,因而有个不情之请,”她拢了拢臂弯间的披风,言辞恳切道,“能否烦请公子费心,进殿中看看……”

      裴检未置可否,问道:“公主为何会在此处?”

      “公主今日归来,心事重重,其中缘由奴婢尚不知。”

      云雀垂首看着地面,心中忐忑。
      因细论起来,此事既不合乎情,也不大合乎理,全然是在赌裴检如传言中那般心善。

      就在她几乎坚持不下去时,裴检回身,往罗汉堂去。

      他抬手,叩了叩门。

      没有任何回应。
      除却隐隐约约的风声,一片沉寂,不知其中究竟是何等境况。

      裴检没再犹豫,径自推开殿门。

      夜色笼罩,幽寂阴寒,泥塑的罗汉像姿态各异,打眼看去有些可怖,寺中胆小的沙弥都不会在夜间来此。

      殿中唯有一盏残灯。
      灯火摇摇,映出斑驳的壁画,与一旁托腮发愣的女郎。

      她抱膝而坐,及地的黑发如流水般散下,素白的衣摆铺开,宛如志怪故事中,从画中出来的鬼魅。

      疏雨轻轻吸了口凉气。

      裴检微怔,随后上前道:“公主?”

      清冷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奚盈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偏过头看他,眨了眨眼,疑惑道:“你怎会在这里?”

      她眉眼间添了笑意,神情因而显得生动起来。

      疏雨在心中念了句佛——
      公主还是那个公主,并没中邪。

      云雀也松了口气,上前给她系上披风。

      裴检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道:“天色已晚,此处不宜久留,公主还是早些归去。”

      说罢就要离开,却又被拦下。

      他垂下眼,瞥见被扯住的衣袖一角,与奚盈苍白纤细的手。

      “我头疼。”

      未能等到他的回应,奚盈将指间的衣袍攥得愈紧,声音放软,重复道:“裴检,我头疼。”

      她是很会撒娇的女郎。
      云雀平日有再多抱怨,见她这模样,也总是不免心软,被敷衍糊弄过去。

      可眼下……

      云雀不着痕迹退后,小心翼翼打量着裴检的反应。

      这位传闻中端方自持、高不可攀的裴郎神色未动,低垂的眉眼像是覆了层霜雪,话音也显得冷淡:“公主醉了。”

      奚盈立时反驳:“才没有。”
      她今日只在为胡姬解围时,喝了小半盏酒,酒量再差也不至于醉。

      但她在酒肆中停留太久,衣衫鬓发间,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其中气息。

      奚盈自己无知无觉。
      偏偏裴检从不饮酒,对此要比常人更敏锐,才走近,便辨出她身上与往常不同的熏香,与酒气。

      “公主今日去了何处?”

      奚盈眼皮跳了下。

      她稍一犹豫,开口道:“我今日见了穆浔。”

      “他送了匹马给我,应是为了赔礼道歉。”
      “是匹极漂亮的白玉骢,我很喜欢。”
      “其实先前那匹小红马我也是喜欢的,只是搬到这里,便再见不着了……”

      奚盈像是语无伦次,又像是避重就轻。

      裴检从她话音里听出些许抱怨的意味。

      他没让扶风跟来,先前应允她学骑术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就这么搁置下来。

      怔忪间,奚盈已经讲到自己随着穆浔到酒肆,为了给胡姬解围,因而饮了口酒的事。

      裴检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我以为,你惧怕穆浔。”

      奚盈未答。
      她心中一动,忽而想明白裴检想问的究竟是什么,斟酌道:“穆浔说,他那里有我想知道的消息。”

      裴检不语,等她解释下去。

      “是关于……我婆婆的消息。”

      奚盈有位相依为命的婆婆。

      陈季阳曾同裴检提过。
      但他知晓此事,比陈季阳要早上几年。

      彼时,奚盈偷走他的玉佩,被识破后却毫无悔意。就那样跪在雨中,控诉神佛无眼。
      模样狼狈。
      却又倔得要命。

      裴检有一瞬触动,故而将玉佩留给了她。

      那是难得的好玉料,雕工精致,有价无市,变卖后足够寻常百姓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可偏偏生死命数无法强求。

      裴检知她那位婆婆已经过世,没再追问,只道:“节哀。”

      “没什么。”
      奚盈神情中并无哀色,释然道,“婆婆只是先行一步。我也会有那么一日,届时天上地下,总会与她再见。”

      佛经中关于生死的论述不计其数,但时人大都有所避讳,不会如奚盈这般轻易提起。

      她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些隐隐的期待。

      裴检看在眼中。
      不自觉想,今日之事应是穆浔的过错。

      奚盈自小被送出宫,既无尊长教诲,也无女史教授礼仪规矩,摸爬滚打着长到如今这年纪。为了求生,更出格的事情不知做了多少。

      如今要当这个公主,她难以适应,行事失之稳重,皆是情理之中。

      可穆浔不同。
      他生于穆氏,又在洛城这些年,知晓士族女郎应如何行事,却还是要拿奚盈在意的事情,引她出格……

      燃着的灯花忽而炸开,在一片寂静中,有些刺耳。

      裴检思绪中断,意识到自己的偏颇。

      也知自己不宜再留于此处。

      “裴检。”奚盈却忽而叫他名姓,咬了咬唇,轻声问,“你今日是不是有些生我的气?”

      裴检眼皮跳了下,还未否认,只听她又道:

      “我同你认错。”
      “你莫要介怀,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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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久不见,恢复更新,感谢耐心等待 【关于修文】 建议重新看一下。 在旧稿的基础上,几乎每章都做了改动,调整、添加了许多剧情。整体修文方向增强了盈的主观能动性,与检和穆浔的对手戏,以及剧情设定的完善。 很难几句话概括完善,所以还是建议从头看一遍 笔芯 【关于更新】 先替换这些,明晚九点继续往后修改 攒了存稿,但考虑到榜单字数的原因,V前更新时间没法固定下来,会提前说明 V后会稳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