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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修】近水 ...


  •   银杏树下,裴检正与女郎说着些什么。日光透过枝叶洒下,郎才女貌,好似一对璧人。

      奚盈没贸然上前打扰。

      倒是一旁的陈季阳唤了声:“妙仪。”

      奚盈才知道,这就是陈季阳早些时候提过的“妹妹”。

      “兄长来了。”
      陈妙仪回过头,留意到他身侧的奚盈,轻轻“咦”了声。

      “这是哪家女郎?”陈妙仪目光在他两人之间转了转,带着些许好奇与促狭,向自家兄长笑道,“兄长何时结识的?我竟未曾见过!”

      陈季阳微怔,待品出她话中调侃的意味,险些没能维系住一贯的平和,低低地咳了声。

      “这是家妹。”
      陈季阳向奚盈介绍过,稍一犹豫,又向陈妙仪道,“这是灵思公主。”

      这些时日,关于南朝这位灵思公主的诸多传言甚嚣尘上,陈妙仪也曾与人议论过。原以为她去国离乡至此,是该谨小慎微,闭门不出,却不想会在此处遇到。

      陈妙仪难掩讶异,打量着她,一时竟没能说出话。

      奚盈知道自己的身份摆在这里,任谁见了,恐怕都难免好奇,只轻轻笑了下,不躲不避地由着她打量。

      “莫要失礼。”
      陈季阳上前,隔断自家妹妹近乎冒昧的视线,“不是要去听讲经?怎的在此。”

      陈妙仪回过神,若无其事道:“兄长是知道的,前些时日祖母得了份古琴残谱,叫我看看能否补全。我自己拿捏不定,可巧遇上裴郎,便想着同他请教一二。”

      陈季阳向裴检微微颔首,笑道:“霁川今日竟也在此。”

      裴检道:“我师有书信到此,主持邀我一叙。”

      陈妙仪立时反应过来:“梵度大师在外云游许久,如今莫不是要回来了?”

      裴检颔首。

      陈妙仪抚掌笑道:“早听祖母提过,说是梵度大师为求佛法西行,此番见闻必有所获……”

      她应是对裴检颇为熟悉,知他通晓琴理,也知他师承,一问一答,像是说不完的话。

      奚盈只听陈季阳提过,裴检的师父与照乐寺住持是知交好友,剩下的一概不知。
      百无聊赖地垂下眼。
      鞋尖磋磨着青石砖缝生长的青苔,自娱自乐。

      最后还是陈季阳打断了自家妹妹:“还有什么疑惑,待昙度大师归来,开坛讲经时,再慢慢问就是。”

      像是怕她不高兴,又温声道:“时辰不早,想在此用斋饭,还是回家去?”

      陈妙仪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从兄长的意思。

      陈季阳同奚盈道别:“公主提过的故址,依旧叫人寻着,若得消息会再遣人告知。”

      奚盈道了声谢。

      陈季阳带小妹一同离去,迈过月门时,有意无意回头看了眼,却见裴检竟还未离去。

      他立于银杏树下,垂眼看着奚盈。

      奚盈背着手,仰头同他对视,却不说话。

      裴检疑惑:“为何不语?”

      “我不通乐理,不知道什么乐谱,更不知令师去了何处云游……”奚盈幽幽叹了口气,“故而思来想去,也不知该说什么。”

      裴检:“……”

      他难得愣住。
      见奚盈叹完气,又仿佛被自己这番说辞给逗乐了,不住地笑起来,才意识到是在挤兑人。

      细究起来,是有些恶劣,不似君子所为。

      毕竟陈妙仪又没得罪她。

      但裴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撇了撇嘴角,自顾自道:“算了。怪没趣的。”

      她的情绪变得太快,裴检一时间没能想明白女郎微妙的心思,也未再细究,转而问道:“公主可愿来照乐寺暂住?”

      奚盈猝不及防愣住。

      “太后崇佛,对照乐寺住持梵寂大师礼遇有加,穆浔不敢在此处造次。公主居于此,尽可安心。”

      她才告了穆浔一状,裴检便寻了更稳妥的居所,若还不领情,未免有些不识好歹。
      奚盈低头想了片刻。
      到底没说什么,应了下来。

      裴检行事堪称雷厉风行,不出两日,奚盈就带着侍从搬到了照乐寺。

      打的是要在此抄录经藏的名头。

      因此,奚盈非但不能如在裴家别院时那般随意出入,每日甚至还需到藏经楼去,抄上一两个时辰的经书。

      云雀对此喜闻乐见之余,又不免好奇:“公主怎么会答应来此?”

      奚盈与她面面相觑。
      张了张嘴,到底没好意思承认,因为自己对着裴检那张脸,没说出回绝的话。

      再者,她也想打探些寺中旧事,近水楼台总是是更容易些。

      奚盈搁了笔,揉着泛酸的手腕,往罗汉堂去。

      当日有陈季阳在,奚盈不想被他觉出异样,收敛着,没敢表露出情绪。如今独自在此,才终于得以细细端详。

      奚盈的字画皆是婆婆教出来的,虽不成器,只学到三四分,但分辨出她的行笔不算难事。

      从前每年生辰,婆婆会给她绘一幅小像,到临终前,病得已经很厉害,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断断续续画了最后一幅。
      干瘦的手拂过脸颊。
      婆婆半是欣慰地半是遗憾地感慨:“一转眼,盈盈都长这么大啦……”

      言犹在耳。
      奚盈抬起手,指尖描摹过壁上那行云流水的线条,轻轻笑了下。

      她每日到此处来,总会与当值的小沙弥闲谈。从他口中得知,寺中有位上了年纪的直岁僧,这些年掌管庶务,大大小小的事都从他那里过。

      “公主若想知道这壁画出自谁手,向他问询,再合适不过。”小沙弥道。

      奚盈含笑谢过,顺势请他引路。

      这位直岁僧年近古稀,长眉霜白,面目慈善。他听罢奚盈来意,缓缓捻动佛珠,想了好一会儿才慢声道:“罗汉堂绘壁,算起来应是……将近三十年前的旧事了。”

      “彼时因一场地动,寺中佛堂坍塌,重修时寻了丹青手来绘壁。”
      “但若要说出自谁之手……”
      “时过境迁,人事离散,贫僧亦无法为公主解惑。”

      奚盈不可避免地有一瞬失望,但很快又哄好自己,打起精神,旁敲侧击地问起旁的。

      待到问无可问,这才离开。

      她梳理着听来的零散旧事,心不在焉,并没留意周遭。
      直到一声口哨响起,才蓦地回神。
      循声看去。

      扶栏上坐着个姿态闲散的青年,正侧过头看她。

      他今日倒没穿那张扬的红衣,但相貌昳丽,耳侧垂下的红玉坠子随他的动作微微摇晃,映着日光,依旧分外惹眼。

      奚盈下意识后退半步。
      转念想起裴检的话,知道穆浔不敢在照乐寺肆意造次,很快定下神,横了他一眼。

      “我原以为你躲到这里来,不必见我,心中不知有多高兴……眼下看,也没好到哪去。”穆浔笑着,轻佻地吹了声口哨,“随我出去。”

      “去哪里?”
      奚盈下意识追问了句,意识到不妥,改口道,“不要。你若再如先前那般胁迫,我便要唤人来了。”

      穆浔自顾自道:“我叫人挑了匹白玉骢,体型灵巧,性情温顺,是极适合女郎的坐骑。”

      奚盈心动了下。

      搬到照乐寺后,扶风并没跟来,没人能再教她骑马。

      奚盈揣度着,这应该是裴检的意思,想就此讨价还价,但这几日连他人影都没见到,更无从提起。

      但这点心动抵不过对穆浔的抵触,奚盈掂量了下,依旧回绝:“不去。”

      “你不想知道那壁画出自何人之手吗?”

      穆浔轻飘飘地下了剂猛药。

      奚盈原本已经走过,倏地回头。
      她顾不得指责穆浔偷听,定了定神,问道:“你知道?”

      穆浔道:“我虽不知此事,却知何处有消息灵便的人。”

      像他这样的出身,有自己的人脉、暗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若不然,如何能对裴旭遇刺那夜的情形了如指掌?

      奚盈心中的秤有了倾斜。
      她稍作犹豫,改口答应下来,跟随穆浔离开照乐寺。

      清溪旁,绿槐下,系着穆浔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还有一匹白玉骢。

      这是匹极漂亮的马。

      体型强健,又不失灵巧,通身肌骨流畅,雪白的毛发光滑如绸缎。
      眼瞳黑润明亮,分外灵秀。
      仿佛能通人性。

      就算是奚盈这样对相马一无所知的人,也能看出来,绝非凡品。

      按理说,不该收这样贵重的东西。

      但奚盈一眼就看中了。
      在它主动贴上来时,没忍住,捋着丝滑的毛发,向穆浔道:“当真要把它送我?”

      她眼睛亮晶晶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我倒不至于为此出尔反尔。”穆浔一哂,看向她手上系着的纱罗,眉尖微挑。

      “这算是……”奚盈揣度着他的意思,“赔礼?”

      穆浔却没承认,只是催她上马。

      没扶风在一旁照看,又是头回同这匹白玉骢接触,奚盈多少有些紧张,上马时小心翼翼的。

      穆浔笑了声。

      奚盈倒没觉得窘迫,待坐稳,回嘴道:“穆公子初学时,难道就能似如今这般娴熟?”

      “我未曾学过,更没人教授,”穆浔似笑非笑,“只是早些年养过几年马,摔过几回。”

      奚盈始料未及。
      她虽从扶风那里听过,知他生长于边境小镇,少时过得并不如意,但也没料到会是这等境况。

      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干巴巴地“哦”了声,闭上嘴,收起不该有的好奇心,再不多言。

      奚盈避开伤处,将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驱马跟上穆浔。

      她初时控制着速度,但不知不觉中,就被穆浔带得越来越快,在垂柳依依的官道上疾驰。

      如乘奔御风。
      周遭风景转瞬即逝,抛至身后。

      曾经缠绕她的噩梦仿佛也如风流云散。

      她不再为此而恐惧,有那么一瞬,只觉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等到终于在城门外停下来时,奚盈素来苍白的脸颊仿佛扑了层胭脂,又像是雨后开得正好的海棠,清丽动人。

      “我有些明白你了。”她偏过头,看向穆浔。

      穆浔看起来与平时并无分别,脸不红气不喘,呼吸如常。只是在听到她这句话时,怔了下:“什么?”

      “有些明白你为何喜欢疾驰跑马,”奚盈抚过心口,触及自己依旧急促的心跳,坦诚道,“的确痛快。”

      穆浔眼中浮现笑意,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听她话锋一转,又额外补了句:“但在城中跑马总是不好。”

      谁都知道不妥。
      偏偏太后纵着他,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旁人自然不敢多言。
      也就奚盈一本正经说这话。

      穆浔嗤笑了声:“公主心善。”

      奚盈坦然受了这句阴阳,眉眼一弯:“谬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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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久不见,恢复更新,感谢耐心等待 【关于修文】 建议重新看一下。 在旧稿的基础上,几乎每章都做了改动,调整、添加了许多剧情。整体修文方向增强了盈的主观能动性,与检和穆浔的对手戏,以及剧情设定的完善。 很难几句话概括完善,所以还是建议从头看一遍 笔芯 【关于更新】 先替换这些,明晚九点继续往后修改 攒了存稿,但考虑到榜单字数的原因,V前更新时间没法固定下来,会提前说明 V后会稳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