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后巫女殿下为我坠明台》江上知里

2、情深不改追忆 回忆前世经

　　树叶沙沙地响着。突然，一阵嘈杂的摩托车声打破了宁静，停在她们面前。摩托车上的人戴着黑色头盔，迅速地将倒在地上的少女抱上摩托车。
　　江杉乖乖的坐在摩托车后座上，风猛烈吸入，她只得紧紧靠在对方的后背上。
　　一朝离散，江杉以为她与曲鸢再会定将刀光剑影，与其相互依偎于屋檐下，共度风雨，英雄救美，或者共同经历长途跋涉后一觑倾心。
　　然而，沉寂已久的琉璃玺碎片在这平凡的下午，刹那间又一次猛烈颤动。
　　奇怪，明明只见过这孩子一面，却感觉认识了好久，楚慕珺此时心想。
　　楚慕珺是个生性淡漠的人，虽然与许多人打过交道，但从未有真正的朋友。对她而言，与他人建立情感关系只是一种负担，她烦恼于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复杂的人际交往中。
　　为什么要帮助她？是作为老师的责任感吗？楚慕珺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突然，前方出现几个学生，楚慕珺熟练地摆动车头，左右闪躲，拧动车把手，对江杉说：“紧紧抓住我。”
　　江杉应了一声，更紧紧地抱住楚慕珺，楚慕珺身上浓郁的桂花香息充斥满她的鼻腔。
　　楚慕珺回头，面不改色地询问道：“需要我帮你告诉班主任吗？”
　　江杉摇摇头说：“不必了。”
　　“你妈妈是江副校长吧，让她来帮你吧，她们这种行为是需要负刑事责任的。”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多，天南海北的话题不断。有时候楚慕珺会冷场，感叹现在小孩子的梗她真的是接不上了，江杉便会迅速捕捉到楚慕珺的心思，进行下一个话题。
　　虽然是母女关系，可她是被江嫣江副校长收养的。十几年前，江嫣的丈夫出轨，和情人生了一个女儿，抛弃江嫣。江杉便随了江嫣的姓，并被江嫣赋予了很高的期望，要求她处处都要比得过前夫和情人的女儿。
　　她在众人面前是一个关心女儿，忘记过去的好妈妈。事实上，她不给钱，不做饭，曾把发高烧的江杉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回娘家。把工作上的诸多不顺和对前夫的憎恨都发泄在了养女身上。
　　她是个好老师，好领导，但绝不是一个好妈妈，江杉兀自思忖着。
　　经过学校食堂附近的左弯道时，楚慕珺突然减速，江杉的身体也被动地向左摇晃了一下，以至于她差点从车上滑下来。摩托车稍稍平稳后，她松手，正了正身体，由于位置的改变，她再次抱紧楚慕珺时，摸到了一丝柔软，她不明所以的按了按，当意识到是什么时，脸唰的一下红了。
　　那一瞬间，两人都沉默了，江杉急忙将手下移，试图用清嗓子掩盖尴尬，可惜更加尴尬，她索性闭紧双唇，只听见耳边的呼呼风声。
　　摩托车停在学校人造湖边，楚慕珺用脚支撑着车身，努力保持平衡，示意江杉下车。
　　两人坐在湖边，相顾无言。楚慕珺打开蓝牙耳机充电仓，取下其中一只白色耳机递给江杉，点开一首歌。夕阳下，楚慕珺随着旋律低声哼唱。
　　少女的右耳充斥着耳机里的歌声，左耳却专注的听着楚慕珺哼的歌。
　　我还从来没有听过师父唱歌呢，江杉在心里偷偷地笑。
　　恍然间，江杉觑得楚慕珺后背湿滞一大片。
　　唔...这要怎么说出口，坐摩托车时就不应该趴在她身上流眼泪，丢死人了啊。
　　江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老师，我……"
　　只见楚慕珺摘下耳机，疑惑看着她。
　　“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衣服，链接发我，我赔您。
　　江杉指指她的后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不用啦，小哭包" 楚慕珺扑哧一笑。
　　"不，一定赔偿。"
　　楚慕珺嘟着嘴眯细双眼，轻轻靠在她肩头，夕阳如蜜糖般点缀浪花。微风息，江杉瞧见她与楚慕珺倒影映入眼帘——密密裂痕，凝聚成一帧完美图像——楚慕珺看天空，而江杉只看她。
　　江杉听见旁边的人称道：“杏花真美啊。”
　　......
　　时光倒退，倒退到那天像油画一样的夕阳时分，两人初遇于苏澜湖畔，琉璃宫外的清波荡漾，湛蓝澄澈，透映天际。
　　在天界无数次的神妖大战中前，她最后一次见到曲鸢，两人于阑珊亭倚窗而望。
　　小鲤疑惑问：“师父，你欲往何处？”
　　曲鸢微颤着手指指向远方，视野漫游四方，又黯然沉吟。
　　此时，红霞夕阳如彩绘瞬间溶入暮色，曲鸢眸中隐约镀着一层金粉。
　　有关曲鸢的一切记忆，在江杉脑海中如梦似幻，如琉璃宫门前的湖水，成为了她心底最深沉的梦境。
　　...
　　冬日时光，洛城寒风凛冽，冰雪铺装整个城市，点缀了高楼的每一个角落。江杉身穿厚重的羊绒大衣，呼出的热气在格子围巾上凝结成一朵朵薄云。她踮起脚尖，轻轻摘下校园枝头盛开的梅花，小心地护在掌心，像是珍贵的宝藏。
　　心中涌出一股勇气，江杉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楚慕珺正在为隔壁班的一个男生讲解问题。她一边思考着化学卷子上的有机推断题，一边帅气地转着笔，动作间充满着肆意与洒脱。
　　仙女姐姐果然还是仙女姐姐，那种气质，不可思议。
　　江杉站在楚慕珺身后，抱着围巾，突然陷入无边的遐思。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余鲤，曾与曲鸢一同赴流云山修炼，因为她与众不同的体质，曲鸢独辟蹊径地教导她，并没有让她与其他同门弟子一同修炼。
　　但也让她感到孤独。她渴望与其他同门弟子一起修炼，分享彼此的心得和经验，但曲鸢告诉她，她的修炼之路注定与众不同。
　　曲鸢相信余鲤的能力不仅仅是一种偶然，而是天地赋予她的使命。她告诉余鲤，她半神半妖体质是为了守护他人而存在的。神和妖向来不合，余鲤的使命，就是用她的力量与智慧维护天界平衡。
　　往昔岁月，曲鸢娥眉毛如画，眼含秋波，眉若远山乍见晖。每一颦一笑，皆透尽温柔之意。山间扶桑，枝繁叶茂，再次迎来了春意盎然。曲鸢凝视着云、水和万物，览世间的云雾缭绕和远方的人间盛景。而余鲤，只看她。
　　少女喜爱在晚霞染红天空之时，坐在扶桑树下，半靠在曲鸢的怀中，高歌一曲又一曲。
　　每到春天，曲鸢都会在流云山上采摘一朵粉红的杏花，轻轻戴在余鲤的发间。曾经在杏花树下，余鲤亲手以树叶折成一只小猫戒指，亲自戴在她手上。
　　玩弄着戒指，曲鸢浅笑，真的很像你呢，古灵精怪的小猫妖。早前寒枝上覆盖着雪花，如今青绿色已蓄势待发，山静鸟鸣，曲鸢也逐渐沉醉其中，仿佛看见了杏树下微红的面颊下，青杏酸涩的心思。
　　...
　　四季轮回，又是山花如翡，下了几次雪，余鲤忽然就亭亭玉立了。
　　元宵之夜，曲鸢与余鲤登上城墙，手捧孔明灯，目送它逐渐飞向远方。
　　小鲤是半神半妖之身，她体质奇特，既能修习妖术，又能修习仙术。从小被父母抛弃，被神族唾弃，被妖族欺压，孤苦无依，曲鸢是她唯一的亲人。
　　"师父，我想被你生出来，当你的孩子。"
　　"师父，我想和你有个家。"
　　曲鸢将手搭在小鲤的肩上，烟花绽放的光彩倒映在她明亮如星海的眼眸中，灿烂无比。
　　小鲤眨了眨灵巧的眼睛，将头埋在曲鸢的怀抱里。
　　"师父，你压到我的耳朵了！"
　　曲鸢轻轻笑着，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她柔软的猫耳。
　　"师父，你的发簪真美啊，可以送我吗？"
　　少女安静的贴在她怀中，纤长睫毛轻轻弯曲。嘴角扬起迷人的弧度，曲鸢凑近，听见她温软的呼吸声。
　　小傻瓜，这么快就睡着了
　　"不仅是发簪，身子也是你的。"
　　...
　　“说吧，问我什么题？”江杉回过神来，隔壁班的男生已离去，而楚慕珺放下了笔，转过身来看她。
　　“老师，献花给您。”少女脸色微醺，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朵梅花，花瓣几乎要散落。轻轻地将花戴在老师头上，宛如每年春天曲鸢为她所做。
　　楚慕珺揉揉少女的头，笑道：“这么远来，只为赠我一朵花吗？”
　　...
　　师父，你听我说。
　　多年来，我苦苦寻觅，倾听着风和地铁的声音，越过明月高墙，翻过玫瑰篱笆，而今我站在你的面前。是披荆棘、迎风雪，来到你的面前。是假装有缘、站在你的面前。
　　可江杉动了动嘴唇，并未吐出一字。
　　晚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逐渐安静下来。座位按照成绩排定，作为中考成绩优异的学生，江杉理所当然地坐在第一排，正对着讲台。
　　她顺手写了几笔卷子，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急忙抬起头。那个人还是穿着烟灰色衬衫，但鼻梁上多了一副圆框眼镜。她酷酷地走到多媒体前，很快插好U盘，动作利落干练。
　　王钰鸾悄声对江杉说，老师的气质和辛亥女杰张竹君简直太相似了。江杉刚想回应，却撞上了楚慕珺没有情绪的目光。她窘迫地笑了笑，一时忘记了，这个位置距离讲台太近了，楚慕珺不仅能听见她们的对话，还能清晰地听到她们所说的每一句话。
　　两人对视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不知为何，这目光突然撞碎了江杉内心的宁静。
　　她立刻低下了头，翻开课本，试图掩盖自己内心的纷扰。
　　台上人不停的讲着，江杉半听不听，歪头看她。
　　她注意到楚慕珺的Nike运动鞋，暗戳戳的笑了，和她的同款不同色。
　　楚慕珺的眼睛很好看，镜片后的眸子如琥珀般清澈，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什么都像是在沉思欲言又止。
　　如此近，如此接近的距离。
　　第一节晚课下课铃响，第二节晚课是课后辅导，讲台前围满了抱着练习册的学生，楚慕珺专注地与某女生交谈。江杉手握着卷子和笔冲其左右，凑近楚慕珺，专心寻觅卷子里的问题。
　　突然，她注意楚慕珺指尖的粉笔灰，紧紧攥住她的手，温柔擦去灰迹，楚慕珺仍在给那个女生讲题，但江杉握住她的左手时，她的手有一瞬间僵硬了一下。
　　前面的同学道谢后，走下讲台，而后又有几个拎着练习册的同学涌上来。讲台恰好对准窗台，校园的路灯穿过枯枝射入教室，细微尘埃亦微现其中。
　　教室的桌椅延展开来，同学们或趴在桌子上打盹，或离开座位去接水，或与朋友聊天。江杉细细地细察着楚慕珺，教师的灯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流动的水柱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涌动。
　　在江杉的目光中，楚慕珺变回了镀上金色的曲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