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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魔法师事务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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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怔了很久,才勉强回过神来。
他不动声色地推开温德尔,但推开的动作又有些黏连,抗拒中藏着隐忍的不舍。
“先生实在需要这份工作,”他冷淡道,“留下也可以。”
“但我们这里有一个要求,”他用眸子抓住温德尔,“在这里工作的员工,都要无条件配合我其他工作。”
屈闻礼摸摸脑袋,小声嘟囔,“啥时候多的这规定?”
那人淡淡地扫了屈闻礼一眼,小所长闭了嘴。
温德尔笑了笑。
“这个的确有些难度。”他笑着将一瓶酒拿起,那上面没有灰尘,他却擦了两遍。
“拨云见日需要耐心,”他笑道,“我会努力把每一个酒瓶擦干净。”
那人盯住他,看了一会。
“好,”他冷淡道,“希望您信守承诺。”
温德尔眸色一沉,笑容却更加明显,“当然,也希望您信守承诺,不要赶走我。”
周围看热闹的和事佬们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不明白两人放的什么洋屁了。
他们疑惑地后退。
屈闻礼忙招呼他们坐下,众人随意劝了两句,又各自嘈乱起来。
温德尔得了逞,却没打算见好就收。
“其实我很好奇,”他笑着指指那只药剂瓶,“这是做什么用的,装洗衣液吗?”
药剂瓶轻轻晃动一下,似乎在叹息。
“明知故问。”那人压低声音,“演得好玩吗?流浪汉。”
温德尔的笑容微微敛住。
“真是意外,”他微笑道,“在这里还能遇见故人。”
他那顶面具绝不是影视剧里的摆设,那是用雾气凝结成的实物面具,只要佩戴者希望,即使见过他一千次,也很难记得他的相貌。
这种能力让温德尔在突击检查迪芬德护卫队的训练情况时箭无虚发,一逮一个准。
他总能突然降临在他们中间,把所有划水的指挥官揍上一顿,然后取出面具带上,让下属们抱头鼠窜并以此为乐。
那人脸上划过一点落寞。
“萍水相逢,本来接触不多,”他尽量藏着自己的情绪,“将军不记得也很正常。”
温德尔一笑,却没解释。
“既然是故交,那就找个地方,增进一下感情。”他笑着看向屈闻礼,“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参与,小老板,把你爸借我一会儿。”
屈闻礼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要喝点什么吗?”他连忙打开酒柜,“庆祝我们的酒馆多了一员。”
“罗甘莓果汁。”温德尔刻意咬重前三个字。
那人扫他一眼。
他那双眼睛好像能穿透世间的黑暗,看到人的内心,让任何秘密无处遁形。
温德尔挑了挑眉。
屈闻礼尴尬一笑,“抱歉啊,我受不了罗甘莓的气味,所以我们这里没有,我出去买吧。”
“不用了,来杯白开水。”温德尔不痛快地笑笑。
温德尔部长对罗甘莓深恶痛绝,嫡系部队人尽皆知。
他本想用这种方式判断一下那人对他的了解程度,但巧合的是,屈闻礼也同样讨厌罗甘莓。
这就有些混淆不清了。
那人推开柜台后的小门。
“进来吧。”他轻声道。
温德尔将右手背到后面,封错从腰间窜出,缠绕在他手臂上。
他抬步跨进那个杂物间。
那人似乎察觉到这一点,他回过头来,将一把椅子重重拉开。
“将军不用这么紧张,”他下颚微微抬了抬,“追随将军八年,我未曾有半点背疑……”
他顿了顿,“也从没想过报复。”
温德尔眯一眯眼。
鏊兵之战后,温德尔将军递交申请删除了整整八年的记忆。
这件事算是温德尔的软肋,遇到跟那段记忆有关的事,他都无法回答。
他斟酌了一下,没有先提傀儡药剂的事,我而是从衣袋中取出那封困扰指挥部上上下下,甚至吸引了十几位占卜师打擂台的信。
那人神色不变。
温德尔将信展开。
【 危险的景区总有擅闯民宅的家伙出入。
变质药水即将引来无尽的恐慌。
旧事也许会重演,迷雾后的真相即将公之于众。
亲爱的长官,梵客兹大区,每天都在期待您的滑稽亮相。】
“路上捡来的,”温德尔笑道,“先生有什么指教吗?”
“我写的。”
温德尔倒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心里准备好斡旋的词都没用上。
“字不错。”他只能客气了一句。
“有点恶意,但只是提醒贵部。梵客兹大区的魔法师上交了二十多封举报信,都石沉大海。”那人眸子很纯净,但神色冷淡异常,“所以我用了一点特殊的方式,让指挥长直接见到它。”
“麻烦您解释一下,我是个文盲,实在看不懂您打的哑迷。”温德尔笑道。
那人点头,“当别人面读信,不尴尬吗。”
“尴尬的是你,亲爱的,”温德尔笑得有些不耐烦,“我也想赶快办完事,然后继续环球旅行。”
那人垂下眸子,冷冷看着温德尔。
“不告诉你。”
温德尔报以一笑。
封错几乎是立刻逼到那人面前,尖锐的枝丫抵在他脖颈,再靠近一点就能刺穿他的喉咙。
“需要我用一点强制手段?”温德尔笑着凑近那人,“乌晴上校已经提醒过令郎,我们有几百年的经验对付嘴硬的魔法师。”
“乌晴上校难道只提醒屈闻礼一个人了吗?”那人正色道,“survey手表没爆表?”
温德尔:………
部长大人虽然嚣张惯了,但是强龙不惹地头蛇的道理也略通一二。
温德尔向来对那只神经质的手表不屑一顾,但随拍卖价水涨船高,这只手表成为豪门大族的标配之后,持有人对它的好评(也可能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当了冤大头)不断,外界也逐渐开始相信它的能力。
“survey手表提醒我别惹你,”温德尔收起封错,“可以,我听劝。”
“嗯。”那人点点头,“将军还是乖一点更可爱。”
温德尔:…………
部长大人多年与人打交道,甚至快把指挥部外交机关的活都给揽了,平日里见识的都是各个种族里舌头打十八个卷的几百年的老油条,从来没跟人用这么别七扭八的语气说过话。
温德尔又笑了,这次是气笑的。
“打一架吧,”温德尔笑道,“我们好像有交流障碍。”
“我的影子告诉我,”那人面不改色,“您昨天在我的工厂不是这么说的。”
温德尔:………
昨天在实验室里跟乌晴搬起的“我们要做讲文明的好孩子”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部长大人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脸上仍挂着笑,但有些僵硬,也藏点怒火,就这样与对面僵持着。
那人的眸子太过澄澈,犹如一泓见底深潭。
但偏偏又一副冷傲的姿态,好像将多情和无情强行揉在了一起,塑造成一幅别扭的抽象画。
温德尔微微皱眉,就是那双澄净的眸子,让他的防备心大大降低,以至于将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
“真不给面子啊……”
他后退了两步。
但面上又带上了轻松的笑容。
他审视这个房间,只觉得封闭地有些骇人,强大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带着可以收敛过的压迫感。
“这位先生,”温德尔左手扬起一个符咒,“我听劝是有代价的,希望你别被我抓到———我说的不只是信。”
“静候佳音。”那人油盐不进。
温德尔稍微有些挫败,他忍不住嘲笑道:“能让手表爆表的人也不止先生一个。”
那人诚恳地点点头。
温德尔冷嗤一声。
他手中的符咒猛地爆开。
白雾瞬间弥漫在整间屋内,充斥着整个世界。
那人轻轻闭上眼睛,等雾散开。
温德尔已经不见踪迹,只有轻笑声还留在梁上。
那人眸子弯了弯。
“隐瞒不报,误人误事。”他腰间的药剂瓶忍不住嘲讽道,“自私。”
那人收起那副高傲的姿态,叹口气,
“就自私这一回。”
他湿润的眸子微微一弯。
“我已经很幸运了。”
……………
温德尔在雾中快速退出那道门,后腰离柜台堪堪一寸,没有碰到。
屈闻礼惊愕:“您怎么出来的?”
“你爸一脚把我踹出来。”部长大人笑得很不友善。
屈闻礼不可置信,“我爸可是路边一条狗摔了都去扶的大好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踹您?简直荒谬!”
不疑有他屈闻礼,宁肯相信自己养父转性,也不愿意承认对面是个实实在在的魔法师。
温德尔一手撑在柜台上,“小朋友,你会说绕口令吗?”
屈闻礼:?
“说一段我听听,明天后厨的活我包了。”
屈闻礼立马来了一段,这孩子眼神清亮,舌头也出奇得利索。
“很好,下次别说了,”温德尔笑道,“你爸就是因为我老说绕口令才踹我。”
屈闻礼:?
“你的语言能力不错,”部长大人看了那道门一眼,然后伸手摸摸屈闻礼的脑袋,“算是个灵活的人类。”
屈闻礼:“啊,谢谢……夸奖?”
温德尔眨眨眼。
他踏出酒馆的大门,夜色已经脱离晚霞的限制,进入黑色的昏暗。
兜帽毫不意外地出现在街角。
“怎么,小乌晴。”温德尔收起那点戾气,重新换上灿烂的笑,“掌握新证据了,来邀功吗?”
“《基地日报》3月27日的报纸,”乌晴扬起手中半旧的纸张,“还有梵客兹大区最近的传说整合。”
温德尔神色缓和了一点。
他伸手接过,“有什么异常?”
“3月27日报道了一场规模浩大的医药改革运动,”乌晴抬起眸子,“但运动很快就销声匿迹,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它命名,就被无缘无故地叫停了。”
“碰了谁的蛋糕吧,”温德尔冷笑道,“这种事情很常见,屈闻礼为什么专门提出,才是我们要关注的。”
“这场运动的内容很简单,从头至尾只有一个。”乌晴正色道,“傀儡药剂的变异研究。”
温德尔一顿。
他想到那封信。
【变质的药水即将引来无尽的恐慌】
“这么看来,那个讨人厌的药剂师没说假话,”温德尔笑道,“他的确是在提醒指挥部,但也可以说是嘲讽。”
“至于梵客兹大区的异动情况整合,”乌晴道,“我调查的很多人都说怪事很多,但说不出所以然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们就是觉得怪异。”
“听起来,很像是类似于glorious梦境的造梦术,”温德尔沉吟道,“但造梦术发生在夜晚,也并不会混淆记忆。”
怪象的本身就是怪象。
“那么梵客兹大区所谓的怪象,就是一种感觉?”温德尔看着整合资料上,受调查者奇怪的言论。
【感觉像吃了人体排遗物。】
【没什么事发生,就是很奇怪,怪得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难受得吐了三天三夜。】
【一万条虫子在心里蹦迪】
【全身上下都别扭得让人怨气冲天,拼命嘶吼,满地乱爬,想把头伸到对面的绿化带里啃上几口。】
温德尔:…………
职业生涯遇到了很大的挑战。
像是一场名为怪异的瘟疫散播在这座城市。
“怪象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乌晴道,“那场医药运动才很奇怪。”
鏖兵之战后,指挥部对医疗器械的管控严格程度简直称得上变态,几乎不可能任由大型的医□□动随意发起或者结束。
报纸上的那位意气风发的博士是乌晴的一个舅父,赫尔南多家族预备继承人之一。
这种世家大族的成员,即使是基地指挥部和议会也要礼让三分,更不可能轻易就被封杀,从家喻户晓到查无此人。
“除非是有人自导自演。”温德尔笑道,“或者主动放弃。”
他又笑了笑,“还记得我昨天说什么吗?小乌晴。”
乌晴道:“……您说这张报纸就是我们的剧本,现在我们要扮演什么?”
“按照那对可爱父子的提示,”温德尔笑道。“鹬蚌相争,鹬蚌得利。”
乌晴皱眉。
“冒昧问一句,您是说错了吗?”
温德尔挥挥手,“带好你的装备,要拿一等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