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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攀云台上见故人 赤水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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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水仙宗七大主峰之一的第七峰上，凤枝站立着，静静注视脚下几座山峰在雾气与晨光中逐渐变得清晰。
“小师妹，你绝对不知道我在昆仑宗见到了什么好东西！等师兄回来，给你个大惊喜！”承载了灵力的纸鹤落在凤知指尖，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随即化作大师兄沐霖的一道传音。
凤知紧绷一夜的神情，忽然变得柔和，她低低自言了句：“我知道是七叶白掌。”
这一刻，她彻底相信她重生了。重生在若嫣刚拜入宗门的第一年，重生在瀛洲未被魔族入侵的时候，重生在大师兄在外游历也不忘给她带上一株助眠的七叶白掌的时候。
“凤知师姐。”她愣神的功夫，有弟子喘着气跑到她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通过攀云梯心境试炼的外门弟子都已到齐，洛溪师兄让我来寻你。”
凤知点了下头，起身往攀云梯上的攀云台去。
她的师父瑶光真人是赤水宗第七峰的峰主，今年恰好轮到她们这一脉负责外门弟子进入内门的考核。
瑶光真人常年闭关不理俗世，更不爱收徒，满打满算亲传弟子加上凤知也就三个。
这些年，大师兄沐霖为了通过修炼系统的心境拷问，一直在外历练，二师姐寒双羽多年前出了次意外后一蹶不振，将自己禁闭思过崖不见外人，是以，新弟子入宗的最后一轮试炼便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她头上。
高台上，赤水掌门，有意向收徒的诸位峰主及长老们均已到齐，落座后，目光若有似无的打量着场内这批新弟子。
这样的盛事可不多见，看热闹的内门弟子将攀云台两边的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那个在衣衫领口绣了一圈桃花的女弟子就是因为剑尊开口，才破例被允许参加竞选的若嫣？”
“谁不知道凤知师姐喜欢剑尊，我看这个若嫣今日是只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区区一个筑基都不是的外门弟子，和元婴期的凤知师姐作对，那不是找死是什么？如果今日师姐心情好，或许会下手轻一些。”
凤知抬了抬眼，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那个身姿单薄，像含苞桃花一样娇俏的小姑娘。
若嫣瓜子脸，柳叶眉，笑眼弯弯，即便是一板一眼的青白色弟子服套在她身上也比旁人多几分飘渺仙气。
乍然对上凤知的目光，她也不惊，而是冲她眨眨眼，做口型道：“凤知师姐，好久不见。”
凤知收回目光，待第一峰的洛溪向众人宣讲完此轮规则，便提着配剑念心站上了比试台。
前面的几轮试炼已经充分考验过这些弟子的心性秉性，凤知需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只需要与他们每人简单过个十几招，让台上这些真人们看清楚弟子们在修炼一途上的天分如何。
若嫣第一个站了上来：“请师姐赐教。”
面对一个尚未筑基的外门弟子，没有人会觉得已是元婴期的凤知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曾经的凤知也是这样以为的，她是天之骄子，是所有人口中的天才，是那怕没有像其他天才一样早早觉醒高级修炼系统，也依旧被所有人高高捧起的瀛洲少主。
但是此刻站在攀云台上，面对浅笑安然的若嫣，她知道，这场看似毫无悬念的比试，她会输。
会输的很难看。
她的确可以找各种借口避免这场比试，但是她不想。一些改变不了的事情，多经历一遍也不是什么坏事——这辈子，她再也不想逃避谌沂喜欢若嫣这个事实。
她握紧手中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如上一世一般打出中规中矩的一个剑招，若嫣接住，并反攻。
一直到第十七招的时候，凤知方将浑身灵力调动到极致，抬起剑，向若嫣用力刺去。
如携万钧之力，凌厉的剑气轻而易举地将误入二人间的落叶一分为二，逼向若嫣。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弟子们控制不住地小声议论：“就知道凤知师姐会狠狠教训她！但这么强的剑气，只怕是元婴期的真实实力，这怕不是想直接要了她的命？”
胆子小的弟子已经默默闭上眼，不敢再看接下来的人间惨剧。
事发突然，看台上的赤水掌门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晚，他霍然站起身，面色铁青地看向凤知，新弟子入门试炼的时候闹出人命，赤水宗可真要成整个修仙界的大笑话了！
就见众目睽睽之下，金戈相击之声响起，若嫣手里那柄再普通不过的低级灵剑居然抵挡住了这一击！
若嫣看着全力以赴，气势磅礴的凤知，眸色中闪过一抹惊诧之色。然而不待她想明白这场变故，凤知下一剑又毫不留情地刺来，她再不犹豫，横剑一挡。
金戈相撞之声再起，所有人都看见，凤知的那把上品的随身佩剑在撞上若嫣那柄普通灵剑的时候骤然断成两截，若嫣像刀切豆腐般轻而易举地破开凤知的护身屏障，将剑刺进她的肩头。
全场寂静。
鸦雀无声。
“凤……凤知师姐输了？”弟子们抖着声音，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场内捂肩倒下的凤知。
有眼尖的弟子发现了端倪，指着若嫣的手腕道：“天哪！她明明筑基都不是，却已经觉醒了修炼系统！”
攀云台两旁种了几株海棠，淡淡的浅色花瓣被风吹向若嫣，若嫣站在纷飞的花瓣中，举着剑，飘逸的袖口滑落，刚好露出一截细白腕子，淡金色的羽毛状印记跃然其上，日光下，熠熠生辉。
“金色羽毛印记，是……是高级修炼系统！”
不少修为低、尚未觉醒系统的弟子，以及觉醒了低级、中级修炼系统的弟子发出一阵阵惊叹且艳羡的声音。
要知道，天赋决定下限有多低，努力决定上限有多高，能觉醒高级修炼系统的人，凤毛麟角，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那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后至少也是个化神境界的存在。
“难怪她能打败凤知师姐，要知道，凤知师姐虽然早有天才之名，但其实至今还未觉醒修炼系统呢。而真正天赋异禀的天才，都该早早觉醒高级系统，进步神速才是。”
不能觉醒系统的人，无法通过完成任务获得积分，无法兑换系统商城里各种逆天的修炼资源，无法获取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修炼功法，无法对升阶时的心魔问心进行预演……就连诸如秘境开放这类没什么价值的公告信息都只能借由他人口中得知。
靠努力或者灵丹或许能修到筑基期甚至金丹期，但还想继续往上，脱离系统几乎不可能。
有人表示不认可：“可是凤知师姐也进步神速啊，不到百岁，就是元婴期了。”
“嘻嘻嘻，不能觉醒系统的天才？靠天才地宝堆出来的天才？”
这些声音，细细碎碎的落进凤知耳中，她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地被冲上来的洛溪扶起，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这伤更痛，还是这些话刺的她更痛。
原来重来一遍，她听到这些话，依旧还是会感到难受。
“凤知师姐，你没事吧？”
若嫣歉意地看着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彷徨：“对不起，我不知道会伤到你，你那招太厉害了，我只是只是……想接住……”
早就知晓结果，凤知难过，却并不难以接受，她抬起头，镇定道：“既是比试，自然有高有低，我技不如人而已，你不必为此致歉。”
她并不压低声量，是以周围一圈人俱听了个清楚，纷纷难掩内心大惊之色：凤知师姐/师妹居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技不如人这种鬼话？谁都知道她素来律己甚严，心高气傲，十分要强，她受伤不难见，但服软可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上次仙门大比，被苍吴宗那个境界高她许多的慕远尘挑下台时，她说的还是：“多谢赐教，但下次，我会比现在更强。”
无人不知，凤知输过，伤过，却从未认过怂。
赤水掌门含笑走了下来，第三峰和第四峰的峰主也目光热络地落在若嫣身上。
赤水掌门说：“凤知既然受伤了，接下来的试炼就让洛溪替代吧。”
＊＊＊
第七峰上，凤知坐在凤凰树下的秋千架上，闭上眼，指尖溢出的淡蓝灵力缓缓幻化成一只冒着幽蓝荧光的造梦蝶。
造梦蝶挥动着翅膀，径直钻进凤知额心，她又一次将自己拖入了造梦术中。
纯白色的梦境里，由远及近地出现一座幽蓝长桥。
造梦蝶蹁跹飞上长桥，凤知跟了上去。在桥上，她看到师父惋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道心已乱，元婴被毁，即便觉醒系统，也再难寸进。”
她看到魔化的族人失去理智，嗜血好杀地冲进洲主宫，舅舅却怒声将她逐出瀛洲：“你连系统都无法觉醒，如何进阶？如何保护族人？这般不成器，岂能是我瀛洲之主！自此以后，瀛洲与你再无瓜葛！”
她看到攀云台上，海棠花如火如荼盛开，大师兄奋不顾身地挡在她身前，热血撒她一脸：“小师妹，快走，去仙盟找剑尊！”
……
走马观花地在梦中将前世种种过了一遍后，她睁开眼，视线落在空荡荡的手腕上，神情中蕴着浓浓困惑。
凡是有灵根者的修炼者，普遍会在筑基期前后觉醒修炼系统，或早或晚，罕有意外。
她明明天资聪颖，却成了那个罕见的意外。
师父说，她尚且年轻，根骨悟性具佳，不必担心此事，许是契机未到；大师兄说，觉醒了低级修炼系统的那些人也大多止步金丹，她光是靠一些基础的修炼知识便至元婴，绝不会是毫无天分之人。
但事实却是，她上一世至死也未能觉醒系统，修为停滞百年，是其他人口中用心歹毒的废物天才。
这属实是没道理。
她要是没天赋，能一路畅通无阻地修炼到元婴期？她要是没天赋，能得到凤心诀认主？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天赋，只是难过自己无法像其他人那般觉醒系统，修为一日千里，只是痛恨自己修为低浅，护不住族人也帮不上赤水宗，只是困惑自己明明起点远超他人，修炼上从不懈怠，却落得那般无法回旋的田地。
但上天似乎也并非全然不眷顾她，至少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凤知。”
上一世，她追寻许久的那道清冽声音，兀然在她身后响起。
凤知不受控制地抓紧了秋千架，赤红的凤凰花落在她乌黑亮丽的发间，衬得她玉色的面庞愈发雪一般的白。
她闭了闭眼，转过了身，睁开眼的刹那果然对上一张青年的隽秀面庞——此时的谌沂并不曾加入仙盟，也不曾诛杀过众多魔物，眉梢间依旧可以窥得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谌沂对上她过分沉静的眸子，嘴角勾起浅淡一丝笑意，伸手取下她鬓发间的凤凰花瓣，声如碎玉：“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凤凰花瓣在他细长指尖缓缓化作一朵完整的凤凰花，飞向凤知，凤知退后一步，凤凰花没寻到落点，灵力散尽后缓缓飘向地面。
“剑尊。”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你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