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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棺瓮 “今天他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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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时往往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因为每个人的个体利益会产生博弈,每个人自己的利益,和其他手下,和首领之间会形成复杂的利益网络,猜忌和防范会让所有人希望稳定的人际关系可以继续执行下去。
他们害怕人际关系混乱之后,自己的利益比现在更少,所以所有人会在小范围的波动中维持这样的关系,于是权力便形成了。
打破这种平衡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四五个手下之间的关系有特殊情况,可以超越猜忌。
比如说,有手下相恋了,形成了配偶关系,或者这四五个人被发现有血缘体系,那么这个首领离被干掉就不远了。
所以权力的核心一定不是武力差别或者权位赋予的,权力一定是利益博弈平衡的产物。
这很惨,你拥有财富是一种一次性行为,财富获得了,你不用担心财富和你的关系,不用担心财富忽然有一天会干掉你。但是权力不同,说白了,拥有的是平衡的状态。
黑衣人利用控制关键职位的方式来控制一些“事件”的发生,正好是使用了权力的本质,当我控制了足够多,足够关键的底层,那么我就把“命运”架空了。
这等于是有一个有上万人的利益共同体,分布在社会的方方面面,他们都是兄弟姐妹,都有着共同的核心利益。那么他们很容易架空上层统治,形成巨大的力量。
小型民族和地域团体就有这样的威力。
在中国有很多同乡会,不管里面的成员从事的工作是多么没有权力,但是这个团体本身会非常有力量。
澳大利亚的毛利人社区经常可以和警察武装对抗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也有巨型团体因为独特的文化,或者干脆是经过精心的策划,达到了这样的目的,比如说犹太人财团联合体,还有欧洲的罗柴氏家族。
“一般最值得控制的是交通和通讯,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是这是统治和控制的核心。”汪岑说道。
“但是这个国家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是一个公有制国家,官员的权力非常大又脆弱,和纸币一样,他们由一张纸任命,就立即获得生杀大权,一张纸却又可以立即剥夺他们的权力。而经济命脉又全部都在公有体系里,不在私有体系里。这是我们成功的关键。”
“张家也是这样吗?”
汪岑沉默了两秒。
黎簇瞬间觉得自己不该多嘴。就算自己不问,汪岑也会给他讲的。
这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给黎簇总结出的,当然,也有直觉,虽然黎簇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有“汪岑会告诉他”的直觉。
“张家,通过控制财富和上端权力,来控制一切,而我们通过控制低端权力来控制一切。我们用了几乎无法计算的时间,架空了他们几个世纪的权力。为了这个目的,我们甚至改变了社会制度。”
这么厉害吗?要是你们好好经营企业,估计经济也不会这么萧条。
黎簇默默在心里吐槽着。
“在一个公有制国家,如果说控制通讯本身,你去搞定地方移动的老大没有任何意义,他们不知道基站在哪儿,也不知道如何去关闭它,你也无法迫使他们下命令关闭某些基站而一个私有通讯公司的老总完全可以强行停止某些基站的服务,公司是他的,他能承担损失,他毁掉一切都可以。那你还不如控制一个维修工人,他可以非常容易的让一个地方的手机封闭信号十几分钟。”
黎簇对于政治一窍不通,汪岑说的这些,他半懂半不懂,但是他嗅到了某些信息。他没有深究,因为无法深究下去。
当晚他们随着那群盗墓贼一起到了池塘边上。
月亮非常大,黑衣人在月光下忙碌着。
黎簇没有下车,轮椅上下太过麻烦,他就在车里,看那些黑衣人打晕了看这池塘的三个村民,搬下抽水机,开始抽水。
过程非常顺利,荒郊野外,根本无人经过,不到三个小时,水塘就开始见底,他们打开一种类似于店铺用来照射招牌的射灯往池塘的底部照去,就看到无数的水缸在水底的淤泥中露了出来。
这些水缸和黎簇想象的不一样。黎簇原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缸,上面盖了一个盖子。
下面的水缸,很多时候是两只巨大的缸对扣而成的。很多都已经破损了。里面全部都是淤泥。
因为抽水搞混了水质,现在无法辨别那些水缸上有红色的条纹,盗墓贼开始跳入水池的底部,用手去抹水缸的边缘,露出缸体上的花纹。
有贪心的就直接把手伸入破损的水缸,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光看着,黎簇就觉得一阵胆寒,这些水缸里都有古尸,这种事情他可不敢做。
看到淤泥被搅动着冒泡,还不时有鱼从里面跳出来,他觉得一阵一阵作恶。
“瓮棺是穷人使用的丧葬方法,能找到好东西的机会不多,硬货很少,只能碰运气,有时候一些手镯首饰盒之类的东西里,有的当时并不值钱,但是现在存世很少的器物,就能赚的多点。”汪岑说道。
黎簇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快就有了第一个战利品。他们用手抹掉缸壁上的淤泥,就发现一只红缸中间的扣缝,封闭的非常好。
下面的人向上面请示,“这只缸不错,品相都不错,要不要连缸一起拖上来。”
这是要长价,这和赌石一样,没有开封的棺材,里面的东西如何是一个未知数,懂行的人可以根据表面的花纹和具体的状况,来判断里面东西的价值。
当然,赔钱的几率很大。
商人拒绝了这样的提议,用本地话严厉的交涉了几句,这些人只好继续去寻找棺材。
显然黑衣给的价格很不错,他们并不想因为这个冒险,而且双方人数相当,发生冲突是大忌。
第一只红色的瓮棺被拖了上来,把上面的淤泥全部清除掉。
黎簇几乎从车里探出头,心中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四周一片漆黑,就是惨白的灯光照着这只古老的长满青苔的老缸。
人对于死亡、墓葬和天上都有好奇心,何况是他这个年纪。
黎簇就看着商人和一个盗墓贼用冲击钻,在缸壁上首先钻了一个孔。
没有水或者淤泥流出来,这个缸是完全密封的。
边上的盗墓贼愣了愣,忽然朝水池下面的还在捞东西的人大叫了几声。
黎簇不明所以,他们找到进墓的方法了?反正他是看不出来怎么进去。不过黎簇并不担心,毕竟术业有专攻嘛。
黎簇正想问,就下面的人全部都冲了上来,商人一看不对,立即打了个呼哨,坐在车顶上的汪岑立即翻身下车,双方立即对峙,匕首都出鞘了。
黎簇:一言不合——呸,他们没有说话——就抄家伙?
他猜测,应该是缸里的东西太值钱了。
水缸如果是完全密封的,那么这么大的水缸不可能那么结实的沉在水底,这个缸里有压缸的东西。
压缸的东西可能是石头,但是这只水缸上的花纹十分的精细,这个瓮棺的主人应该不是普通的贫民,很可能是出身不好但是从事特殊职业的人,这种人的棺材里很可能有生前的贼脏,瓮棺中压棺的东西,有可能会有黄金或者价值远高于死者身份的东西。
显然商人的价格现在不够支付这些盗墓贼的野心了。
黎簇不止一次看到过街头的对峙,这他倒不是很担心,他只是希望自己这一方不要败了,否则自己推着轮椅在山路上逃跑可就痛苦了。
盗墓贼聚在一起,开始用当地的方言和黑衣人交涉,半支烟的功夫,商人有些不耐烦的看手表。
黎簇有些犯困,他偷偷点上汪小媛给他的烟,抽了两口。再次把脸凑到车窗看外面的时候,已经开打了。
这些黑衣人的速度太快,在最前面的商人直接伸手,一把制住了对方的领头的领口,对方的匕首朝他下腹捅了过来,商人腰部一扭,转身躲了过去,同时就借着这个动作一个反手过肩摔,把他摔翻在地。
只用了单手,同时他另一只手就顺势滑下自己的皮带,当鞭子一样甩出去,把冲过来的另一个人迎面打翻在地。
皮带头显然非常重,这个人翻出去之后直接摔倒没有动静了。商人扯回皮带,让过第三个人,忽然一矮身劈了第四个人的后膝盖,因为第三人挡住了第四个人的视线,所以对方压根没看到商人的动作,就被一下劈得单膝跪倒。
商人转身起来,皮带兜手一个弧线从那人的脑后甩出,绕过脑袋打在那人的正脸上。瞬间皮带扯回,再次推走刺匕首过来的第五个人的手,近身一下贴到第五个人的胸口,两肋反转向上重击对方的锁骨。
还剩两个人,包括之前的第三个看着这电光火石一样的动作,都没反应过来,都愣在了当场。
其他黑衣人都一动不动,看着商人在5秒的时间里扫过一片,然后开始借着灯光去穿皮带。
黎簇也看得呆了,他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武术,这些动作都非常的简单,但是极其有效,比起另外一边的虚张声势,这边的每一击都是强力的打击,意图是让对方立即失去战斗力。
这是冷静的观察然后针对对方的动作做出的反应。
商人从灯光中走出来,皮带已经穿好了,他指了指没被打的两个人,两个人退后了几步,开始往山下跑去,但是去路被小伙子和另一个人黑衣人拦住了。
商人从地上拽起对方的领头推到车头,继续开始用长沙话和他交涉。
这一次双方的气氛好了很多,商人不停的说,对方的领头不停的点头,最后两个人都开始笑起来,又勾在一起,商人拍了拍领头的肩膀,领头摸着领口刚刚被拽伤的部分,就灰不溜秋的继续往水塘里趟去。
汪岑看了看表,拉开车门,把黎簇嘴巴里的烟扯掉,然后伸出手。黎簇只好乖乖把整包烟都交给他,他可不想挨揍。那个商人都这么厉害了,这个首领岂不是更厉害?还是乖点比较好。
汪岑把烟全部扭掉甩到一边的草丛里,“下次看到就切一只手指。”
黎簇吸了口凉气,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他干笑了几声,就说道,“你们刚才是在讨价还价?”
“算是吧。”
说话间,那个农民样的小伙子就从车后箱把一些工具拿了下来,抛给商人,几个人来到拖上来的瓮棺边上,用手锯子开始锯两个瓮之间缝隙处的粘合物。
很快粘合物被锯开,他们把上面的瓮启开,手电往里面照去,照出的是大量腐烂成丝线一样的棉絮。
黎簇在车里就看不清楚了,他非常好奇,就想下车,一边一个黑衣人把他背起来,靠过去。
小伙子也不怕脏,带上手套把那些棉絮揉起一团,抛到一边的草丛里,黎簇觉得这就像什么虫子的茧一样,一层一层剥掉,就露出了里面的尸体。
尸体已经完全腐烂,成为一堆骨屑,唯一完整的是额骨,被全部拣了出来,骨头下面是围着圈儿摆放的陪葬品。
果然如他们所料,这简单的葬法却有着丰厚的陪葬品,首先取出的是一只黄金的手镯。
手镯非常薄,用料比较省,但是黄金这种材料的出现,已经相当的夸张了,说明这是个大户了。
而大户都用棺木,不会用瓮,所以这东西应该是贼赃没错。继续第二个捞出来的是一只漆木的盒子,保持得非常好,黄铜的锁扣,开启后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珠子,有猫眼,有老碧玺,有翡翠,有珍珠。
这是用来串珠串的,翻过漆盒子,能看到有洋行的印戳,看不出具体的字了,只能猜测。
“是清晚期或者民国时期的,看花纹和东西的质感都像。手镯和珠盒都是女人用的东西。”商人说道。黎簇觉得这是专门在为他讲解,毕竟在场的就他一个外行人。
“珠子的价值和手镯是一个档次的,很可能来自于同一个古墓,不知道是不是来自我们要找的那一个。”
他们之前的推论是,这个瓮棺中的尸体也是一个盗墓贼。这些陪葬品都可能是来自于他们盗墓的贼脏。
黎簇听后说道,“对啊,如果这个人是盗墓贼,那他一生可能会盗过很多次墓,你们怎么知道,这些陪葬品就是来自你们想要找到的那个墓穴呢?你们这么大动干戈,不觉得是在赌博吗?”
“这些人不可能是职业盗墓贼,盗墓只要成为习惯,两年内生活肯定会有改善,这些人死后还是瓮葬,说明他们死的时候生活状态没有改变,他们的盗墓应该是一次性的偶然行为。这些线索都是一路顺下来的,比如说,这么多的陪葬品,说明他们对于盗墓这件事情本身仍旧恐惧,所以大部分的贼赃都不敢出售,一直捂到自己死的时候放进自己的古墓。”
“你们是胡扯吧。”黎簇撇撇嘴,“虽然说得通,但是这种事情不可能绝对啊。也有可能是这个人本身就长寿,这些东西是他当强盗抢来的。”
“我们无法保证100%如我们推论的一样。 ”商人笑道,“但是反常的长寿几乎是一个地标性的特征,只要有反常的长寿产生,几乎可以90%证明附近有特殊的古墓。接触到古墓导致长寿的可能性很多,但是因为盗墓的行为而导致却是第一位的。特别是在比较干旱的山区。这些特征这里都有。所以我们基本会判断这一切没错,而盗窃那种特殊古墓,一定会带出什么来,不管你是不是愿意。因为那种古墓不是那么容易被盗的。不过,我们还是需要把所有的红色瓮棺全部打开之后才能有结论。如果所有的红色瓮棺中都有同样的东西,那么我们就逼近真相了。因为不可能有那么多的长寿老人同时当强盗,抢来的东西还差不多。关键是:在这种地方,有相同陪葬品的人全部长寿是绝对反常的。”
说着,商人从底下的陪葬品中,拿出了一只翡翠的扳指,对着手电看了看,甩手甩给黎簇。
背着黎簇的黑衣人张手接过,反手递给了背上的他。商人说道,“第一次经历吧,留个纪念。”
黎簇觉得一阵恶心,扳指非常亮,他小心的捏着,发现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脏,戒指是干燥的,看上去从商店的柜台里拿出来没什么两样。碧绿碧绿,很是好看。
黎簇用两个手指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瞧你那样子,你该不会是打飞机都用兰花指的主儿吧。”
小伙子也笑,只有首领叹了口气,看着黎簇。商人问小伙子,“今天他第一次见这种事情,算破处吗?”
小伙子摇头,“今天只能算是看色情片吧。”
汪岑拍了拍手,让他们闭嘴,指了指瓮棺,商人干脆翻身进去,继续开始整理起来。
黎簇有些尴尬,看了看自己把戒指放进口袋里的动作,暗骂了一声。
他被放回到车里,接下来的过程很枯燥,一只一只的瓮棺被启了出来,里面的陪葬品非常快速的被拿出来整理,用报纸包住,放到一只泡沫塑料箱子里。
从下面一共启出来十七只红色的瓮棺,确实如他们预料的,所有的棺材里都有相似的陪葬品,金器和珠宝非常多。
黎簇在启第四只棺材的时候就睡着了,一路睡到车子发动,他醒又继续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旅馆的房间里了。人都不在,窗帘拉着,看样子天才刚刚有点天光的样子。
他就躺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有异味的棕色被子,这是中国酒店的标准配备。
他小时候奇怪为什么被子要是棕色的,后来一直到他有一次看到自己老爸吐在上面才明白。
他把被子拍开,即使是一个童年不幸的小孩,他在这方面也有相当的洁癖。
他揉了揉眼睛,转身看到了房间的角落,挖出来的所有东西,全部堆在角落里和最后一张床上。数量非常多。
同时他就看到了这些东西里最夸张的一个。
那是一个青黑色的瓮棺,非常暗。
青黑的颜色有点像老青铜,但是更加的粗糙一点。棺材还没有开封,就这么静静的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在这只青黑色的瓮棺的表面,能看到很多灰色的“疤”,一粒一粒的好像痤疮一样。
what?
黎簇心说,他们怎么把这个东西整个搬回来了,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故,来不及开棺了?
但是不是说要找的是红色的瓮棺,这黑色阴气逼人的东西是怎么回事情,在这种时候摆在这种地方,阴惨惨的太吓人了。
黎簇咽了口吐沫,继续朝房间的四处打量,看那些人去哪儿了,现在总不会去吃早饭,看来应该是有事怕吵醒自己。
真贴心,但是——不要把我和这些死人东西摆在一起,我又不是陪葬品!
黎簇吸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房间,至少去走廊呆着,推着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门被反锁了。他用力拧动门把,累得出了一身汗,不由大怒,想飞起一脚踹门,无奈脚完全没有任何的力气。
黎簇转身把轮椅贴着门背,看着房间尽头的黑色棺瓮。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整个房间的温度都被这个东西吸了过去。
黎簇盯着它,越来越觉得恐惧,感觉不舒服,总觉得这个东西浑身散发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他想不看它,但是却发现自己无法转动头部,有一股强迫的压力让他看着这个东西。
他的血压越来越高,越来越难受,呼吸都有点无法顺畅起来,他看到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掉在地上,就缓缓的拨动轮椅靠过去,把它捡起来,准备盖到那个棺瓮的上面。
他小心翼翼的靠近这个黑色的缸体,一直靠到伸手可以摸到,轮椅无法再前进了,因为地上全部都堆满了陪葬品。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近看这个东西更加的让他不舒服,诡异的感觉让他后脑的头皮都开始发麻,这也许是他完全的心理作用,但是他完全无法克服。他用没有骨折的腿勉强用力,让自己离开轮椅,然后用力把毯子抛了过去。
毯子罩在了黑瓮上,一下他松了口气,忽然他听到了一声爪子挠缸壁的声音,从瓮棺里传了出来。
黎簇一个激灵,瞬间失去了平衡,轮椅朝后滑了出去,他整个人摔进了陪葬品里,头撞在了瓮棺上。
“乓”一声,他脑壳上有一个洞,摔倒的时候他全身的肌肉都调动了起来,把那个洞转到了相反的方向,但是一撞还是比以往疼了很多,感觉脑浆从那个洞里洒了出来。
黎簇慌慌张张的往后爬,缸没有了任何动静,仍旧被毯子盖着,但是他看到了刚才没有看到的东西。他看到了这个黑缸底部,并不是直接放在地板上的,而是非常仔细的用叠起的铜钱垫起了四个脚,把缸的底部架在半空。
铜钱非常细小,所以要维持平衡很不容易,被黎簇一撞,缸的一个脚已经移位,缸已经碰到了地面。
黎簇摸了摸脸,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猎奇小说的想象,黑色的瓮棺一定非同寻常,否则他们不会千辛万苦地搬上来,而且用铜钱垫着缸底,会不会是某种仪式?自己现在把缸碰翻了,好事就要上门了?
他尝试着想把铜钱塞回去,但是自己的力量显然做不到,只好后退,退到一边的墙边上。想撑着墙壁挪到轮椅上去。
身体的力量恢复得还可以,他一点一点爬上去,膝盖又开始传来剧痛,等他坐稳了,忽然又听到了一声指甲挠缸内壁的声音。
黎簇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不对。
吴邪和他说过,他和他的第一次联系,会通过古墓这个媒介。
难道,就是通过这个?
难道吴邪在这个罐子里面?
黎簇深吸了一口气,这个瓮棺里绝对有东西在摩擦缸壁,这肯定是某种活物的行为。但是棺材里怎么可能有活物,难道是起尸,这不可能,那难道是吴邪把自己封在里面,要和自己联系,结果自己出不来了。
虽然他觉得吴老板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这确实符合吴邪和他说的联系的方式。
他想了想,看了看桌子上,有宾馆里常用的用户引导的大本子,他拿了过来,朝瓮棺甩去。
厚厚的大本子打在了瓮棺上,发出了“嘣”的一声。
黎簇叫了一声,“吴老板,你在里面吗?”
没有动静,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是瓮棺的隔音非常好?
有可能,他好像在物理课上学过这样的说法。必须用更加坚硬的东西敲击,这个瓮棺会像一只鸣钟一样。
他解下了自己的皮带扣了过去,这一下声音很响,“磅砰”一声,整个瓮棺都震动了起来。
“洞拐洞拐,我是拐洞,收到没有?”黎簇轻声叫道,“欲穷千里目,宝塔镇河妖。”
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黎簇仔细地回忆了下刚才听到指甲滑动的声音,难道是那些铜钱没摆稳,和缸底摩擦发出的声音,自己听错了?
推动轮椅退后,黎簇一路退到衣橱的位置,伸手拽下了一个衣架,然后把挂衣架的杆子挑了下来。
那是大概有自己一臂长的杆子,他过去,用杆子去推动瓮棺,推了一下,这瓮棺很重,纹丝不动,他用力去推了一下,希望能听到那种指甲摩擦的动静。
这一下一下地便破坏了缸底几堆铜钱形成的脆弱平衡,缸又往边上滑了一下,底下的铜钱全部垮掉了,缸底重重撞在了地板上。黎簇愣了一下,几乎是同时,缸里开始传出无数爪子挠动内壁的声音,密密麻麻,听得人鸡皮疙瘩全部都立了起来。
棍子脱手,黎簇开始往后狂退,轮椅乱撞一直退到了门边,开始不停地撞门。
敲了五六分钟,那瓮棺里的动静更大了,黎簇开始陷入癫狂状态,这个时候,门终于开了,商人提着一袋子外卖小笼包站在他身后,自己手里啃着油条。问道,“干嘛呢?”
“这瓮棺里有活的东西!”黎簇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什么?”商人把早饭递给黎簇,走过去看到瓮棺已经倒在地上了,骂道,“你手能别那么欠吗?”
“里面有活的东西!”黎簇大叫起来,他不明白对方怎么还能如此的淡定。
“当然有活的东西,否则我们拿回来干嘛。这是只蟹缸。”他跨进去用力推动瓮,四个方向都搬动了一下,然后把铜钱往下踢一踢。“有螃蟹在里面。我的菜单里能排上前二十了。”
“这是一只养螃蟹的缸?”黎簇松了口气,心说怎么和瓮棺那么像。
“当然不是,这还是一只棺材,你看到接缝了吗?”商人用手指用力按了一下,那些在缸上的接缝处的粘合物开始掉落下来。
“在两个缸扣起的接缝没做好,都是破孔,现在被淤泥糊住了。这只瓮棺的质量很差,烧汁的时候火候没有到,两个瓮不是那么契合,水塘养过螃蟹,螃蟹的幼虫从碎掉的口子进去,在里面大了就出不来了,不少呢!”
真相原来只是这么简单……
“你要这只瓮干什么?”黎簇就有些恐惧道,他心中有个非常不详的预感。
“当然是吃。”商人道。
“那为什么要把缸摆在铜钱上,”黎簇指了指地面,“这样会好吃点吗?”
“打开之后你就知道了。”商人指了指他膝盖上的早饭,“给你买了小笼包子,快吃吧!”
这个时候其他人也回来了,小伙子背着很多的资料,堆到床上,就问怎么回事儿。
商人就把所有的经过说了一遍,几个人听完立刻哄笑起来。
黎簇心中有些恼怒,刚才自己的表现确实有点逊,不过他同时心里又有一些说不出的不安。
他一边吃着小笼包子,一边想他们吃螃蟹的时候,自己能不能拒绝。一边还在想铜钱到底有什么含义。
黎簇没有再看到那几个盗墓贼,不知道哪儿去了,吃完早饭之后,他们开始清点赃物。
都是大量的金器和珠宝,上面的污垢都没有清理清楚,他们就开始分类。
一边的商人一边吹着口哨一边飞快的用计算机计算价格。
黎簇百无聊赖的在一边看电视。
一直清算到中午,商人对首领道,“大概200万的样子,几个翡翠都是老坑的,颜色很怪,我估计价格上不去,打个富裕也就是300万,我觉得上报个200万比较好,如果有多,我们就买点装备改善一下。”
汪岑看了看清单,很干脆地在下面签了字,这些人开始仔细地去看陪葬品的细节。商人
打电话,约自己的客户。
这个黎簇有兴趣,就凑过去问能不能帮忙,汪岑道,“没有,你没有能力在这些东西上找到细节,这需要经验,你可以帮忙去把我们排除的东西卖掉。”
于是整个下午黎簇都在帮商人接待客户,讨论价格,然后打包,那些客户真的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人都有,到最后黎簇感觉任何路过这个小旅馆门口的人都有可能过来说:“货在哪儿?”
看样子,他们做这一类的生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熟门熟路,无论是卖家还是买家。
所有的人都很懂规矩,付的全部都是现金,他们装了整整三大旅行包,这些钱还必须用砖头压结实,扎起来才能放进去,黎簇有点理解为什么之前吴邪他们付钱会付的那么爽快,在他们这个行业,似乎钱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总额比商人的预计的多出了11万,于是——他们在当晚很果断地换了一个比较好的宾馆,每个人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
所有的陪葬品,最后只剩下三样东西,这三样东西完全一样,全部都是铁质的香炉,每一个都有kfc的全家桶那么大。
黎簇很好奇的看着他们,这些没人要的玩意似乎看不出任何出奇的地方,“你们是怎么判断的,其他东西都无法指导你们找到这个古墓,只有这三个东西有用。而且这三个东西看上去最不值钱。”
这次没有人再笑话黎簇,好像他的问题总算是切入到了重点。
“听着小子,我不知道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带着你来了,我这个做长辈的就教你一些干货!”
商人顿了顿,似乎是在考虑用什么样表达方式可以让黎簇这个门外汉能够听懂他的话。
“嗯,首先,我们知道,这种铁制的香炉不可能是随身的陪葬品,所以一定不会葬在棺材里,而是在棺材的外面。
其次,从我们现在看到的陪葬品来看,这个古墓的规格不可能很高,所以有墓室的可能性不大,棺椁土坑埋葬这三个香炉应该在椁内。
在长沙的这个地区,木椁腐坏坍塌的几率非常高,这些香炉被盗的时候应该是在土里被挖出来的,因为同期被盗的都是金银珠宝,只有这三个香炉留下来,说明这东西不是有意盗窃,盗墓贼在当时应该对于铁器没什么兴趣。”
“很可能是在挖掘盗洞时偶然挖到的铁器。是封墓的时候,工匠用来祭拜用的。”
商人招呼黎簇过来仔细瞧瞧这些香炉,“看到没有?这些香炉上有非常多细微的镂空雕刻,而且这些镂空雕刻技艺非常精湛,铁器用料并不是极端名贵,但是雕工非常了得,说明修建这个墓的人财富不多,但是身份很尊贵。”
“陪葬品中有大量的珠宝首饰,数量非常多,但是都不是非常的珍贵,说明这些东西是在一个很长的时间里,一点一点聚集起来的。”
商人翻动一本资料,“这个地方最早有县志记载是在明代,不早不晚,在明末地方上有一个大地主,不算显贵,但是和少数民族交情很好,地位很好。符合这些,这个古墓的主人很可能和这个地主有关。而且这三个香炉上的雕纹也有少数民族的一些痕迹。”
因为细微的镂空经过泥土长久的压实,会有泥土嵌入到非常深的镂空缝隙中,洗这种东西的人会知道,这些污垢是无论如何清洗都清洗不掉的,被称呼为老泥。
应该黑衣人用非常细长的注射针管,深深地刺入这些镂空的内部,把里面的老泥吸了出来,大概有一小拇指指甲那么多的泥粉。
“每个地方的泥土,因为自然形成条件的不一样的,气味都不一样。我们明天开始查找,慢慢就会找到气味相近的。”
黎簇想闻,被推开了,“线索只有这么点,你一吸全没了。”商人道。
黎簇问,“这种区域不会很大吗?相同的自然条件形成的泥土可能几百亩几百亩的有,就算让他们找到了那片区域,找起来也很麻烦啊。”
小伙子就笑道,“夯土的味道你闻过一次就终身难忘。”
黎簇半信半疑,不过商人今天的讲解到是让黎簇对盗墓这个行业更加有兴趣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有这种细胞。
也许很快就会有更精彩的故事来临,怀着这样的想法,黎簇当晚几乎是笑着入眠的,睡了个非常香甜的觉。
第二天一大早醒过来,黎簇刚翻起身,就看到床头放着一套奇怪的制服,他拿起来瞅了瞅,还没瞧出个明白,一个全身穿着天蓝色衣服的人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昨晚锁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黎簇愣了愣。
“开个锁而已,小意思。”对方笑了笑,“别废话了,赶紧换上衣服,我们得走了。”
“这衣服可真难看!”黎簇换好衣服,指了指胸口的几个大字。
“这是移动服务维修的制服,用这个身份比较安全。”
黎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感觉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就连黎簇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已经渐渐开始依赖他们了。
作戏做全套,他们居然还弄了一辆移动的维修车。
刚上车就有人告诉他说是昨晚的事情肯定已经败露了,不能太显眼。
不过车子却只是四处开始乱逛,并没有进山。
黎簇这几天舟车劳顿,一番折腾下来,锐气早就折腾没了。跟着这伙人一路泡澡吃大肉的倒也舒服,他知道这些人是要等风声过去,他们是很少亲自下古墓的,应该是在等另一拨盗墓贼过来和他们汇合。
就这么厮混了一周之后,某一天起床,黎簇发现所有人都穿戴了整齐,不是拖鞋睡袍,就知道要等的人应该是到了。
跟着大家到了楼下的停车场,远远的看到有一个人坐在行李上,行李堆在他们的车后面,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