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城志》山阿雅

44、诸神黄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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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庐准备好东西出门擒巫远的那天早上，忽然得到消息。

　　巫远回来了。

　　白庐甚至有些错愕，巫远半年间都没回过他的信件，怎么会忽然回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比往常更深，他起身赶往鱼城。

　　是的，不是巫远城，而是直觉命定的鱼城。

　　白庐匆忙赶到鱼城门口，发现果然守在城门处的谷子良不见了。

　　他冲向神殿，不顾上前阻拦的小巫女，一脚踹开了鎏金色铜门，从前殿绕过，直直地推开神像大殿处的大门，然后脚尖一点，灵巧地钻入高大神像中的幻境。

　　幻境中，巫远果然失魂落魄地躺在地上。

　　白庐看到他这幅样子，心中一股邪火窝起，上前拽住巫远的衣领，把他直直从地上拽了起来。

　　巫远丝毫没反应过来，有些惊慌地望向白庐。

　　“狗错东西，你也敢回来！”

　　“鱼洋早八百年就进苏醒期了。”

　　巫远沉默一瞬，垂下眼的脸颊似乎比半年前看起来略微柔和一些，看了这半年至少没吃什么苦。

　　白庐心中略微平复。

　　巫远像刚反应过来一样，说：“我知道。”

　　他眉眼躲闪，看上去神色十分不对劲，白庐这才注意到他茶白色衣襟上有不少干涸的黑红色血迹。

　　白鹿内心一咯噔，手中拽的衣领更紧。

　　“巫远，你怎么了？”

　　巫远垂眼没回话。

　　“怎么了这是？喂？巫远？”

　　“喂？”

　　“你、你在哭吗？”

　　大滴大滴的滚烫泪水砸在手背，白庐一下慌了神，连忙松开手：“喂，你别哭啊，我不打你了还不行吗。”

　　“你别哭啊，鱼洋是去苏醒了，又不是死了，你哭什么？”

　　“你受欺负了吗？”

　　“狗错！谁欺负你，老子不把他的脑袋给扇了！”白庐频频爆粗口。

　　“别哭啊，别哭啊。”

　　“我不骂你了，行吗？你别哭了。”

　　巫远茫然地低着头，只是大滴大滴的向下掉眼泪。像要把所有的悲哀和迷茫哭出来。

　　“你是受伤了吗？巫远？”

　　白庐去掀他身上带血迹的衣服，巫远任他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脊背僵硬到一动不动。

　　白庐四处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有任何伤口，只在锁骨和脖子处有不少热的抓痕。

　　但这种抓痕巫远往年夏天热的时候也有，白庐连他的头皮各处都细细看过了，确认他身上是没有伤的。

　　白庐略微松下一口气，巫远仿佛哭狠了，肺将要背过气去，只是一下接一下的抽搐。

　　“巫远！”

　　——

　　于洋从破败的神殿往外走，城中安宁平静，似乎未闻过一丝风雨的样子。

　　青蓝色花布衫剪裁成时下最流行的样式，一位妇人牵着小女从神殿前走过。

　　她抬头看了一眼神殿，仿佛想起来多年前的回忆，柔声对小女说：“阿娘以前也是鱼洋大神的巫女。”

　　“只不过鱼洋大神暂时隐退了，如果囡囡愿意的话，以后等鱼洋大神苏醒了，替娘亲重新当神明大人的小巫女好不好呀？”

　　小女单纯地点了点头，纯黑的眼眸里尽是倾慕：“好呀，想和娘亲一样”

　　于洋内心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又实在想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决定去巫远城找一下巫远。

　　他御风快速地穿过半座城池，路过厚重高大的石墙。

　　从乌河桥上走了过去。

　　于洋忽然觉得有一股强烈的视线从巫河深处投射出来，注射着他的后背。
　　于洋低头望去，深而湍急的乌河上空弥漫着浓烈的水腥味，雪白的河浪阻碍了所有视线。

　　那种注视的感觉很快消失了，如同某种错觉。

　　于洋内心有极端不祥的预感，他跨过乌河桥，一座崭新的鱼城界碑立在荒芜的土地上，甚至还能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小山。

　　于洋内心的异样感终于达到了巅峰，果然，于洋下一秒伸出手，一层半透明的薄金色屏障适时在手下出现，浮现着淡淡的白色电光。

　　于洋内心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屏障上微弱的电光像是什么弱小的警告，但于洋知道，再前进一步幻境将强行启动，用此地的天道法则将来人死死困住，再用幻境修铸人的记忆甚至魂魄。彻底将跨入的想法湮灭。

　　刚刚触摸的那一下，他感受到鱼城大阵已然启动了。

　　不是他最初打开的那种启动，而是鱼城遭受攻击、意外，而自然而然地进入了防御模式。现在整座鱼城，都是一座巨大的幻境。

　　于洋连连后退几步，站在界碑前一尺的位置。背后那种强烈的注视感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