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饺子先生

1、重逢 两双眼睛四

　　北境区离郊区很近的别墅区一带，屏蔽了繁华市区的热闹，静的像一潭湖水，是六根清净的人适合栖息的场地。
　　别墅区靠近北面的地带有一条小湖。弯弯绕绕的，像是一个拼接不完整的拼图，把洛椮住的那一片区域单独分割了出来。
　　冬天的湖水结了冰，因为是初冬时节，冰面薄薄的，透过湖面望下去，像是只有一层似的。飘落的雪花落在冰面上，转瞬即逝就与湖面合二为一。
　　风和雪让天气冷了起来，就算隔着窗户都能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可偏偏湖水北面别墅二楼的窗户却大张旗鼓的迎接着窗外的寒风。

　　二楼散落在阳台上的糖果包装纸被窗外的风刮的哗啦哗啦的响，有很多还被风不屑一顾的刮落到了地上。
　　此时的洛椮正用手够着罐子里装的糖果，当他修长的手指触碰到罐子的底部时，才把探向窗外的头移动回来看向空荡荡的糖果罐。
　　眼前的糖果罐是水晶的，水晶上雕刻的是蝶状纹路。洛椮的手抚了上去，用指尖最中心的位置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变化。
　　这么多年了，洛椮依旧觉得这个糖果罐很好看。

　　室内外温差太大了，洛椮的头刚探回来，他的睫毛就湿润了起来。可能是皮肤过于白皙的缘故，连脸颊也被冻的有些发红。
　　“又没有了。”洛椮看着空罐子，虽没有皱眉，眉目间却不自觉的带着些忧伤。

　　他蹲下身去捡随意散落在地上的糖果包装纸，整理好它们的时候停顿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连同着自己的身上的什么东西一并扔进了书桌旁的垃圾桶。
　　每一年洛椮都会这样做，人们都说痛苦可以随着丢掉的东西一起丢掉，可存在心底的那一抹记忆中连带着的酸涩滋味却始终让洛椮忘不掉，也不想忘掉。

　　每年这个最冷的时候，都会让洛椮觉得此刻的自己又像身处于七年前的冬天。
　　洛椮裹了裹身上的白色开衫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就像中间被拿走棉花的布偶，身上没有一丝温度。
　　可洛椮却宁愿打开窗户。每当窗外的风吹进屋内时，心底的寒冷反而没那么强烈了。

　　今年展览的邀请一如往年。当主办方再次打来电话，极力希望他能参加的时候，洛椮答应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洛椮自动忽略了对方对洛椮答应这次展览的震惊。
　　当洛椮给楚枫打电话说让他准备好展览会的流程时，电话那边的楚枫也同样意外极了。
　　这六年来不仅北境区，连同着其他国家都多次邀请洛椮参加当地的展览会。可奈何洛椮不同意，楚枫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每次都让楚枫好奇的不行，明明他能从洛椮的语气中听出犹豫，每次都像是想同意却又顾忌着什么的样子。这次居然这么果断？
　　展览圈每次都挤破了脑袋也想要邀请到洛椮。

　　Mariposa，一个从五年前突然爆火在网络上的石膏艺术家，因能做出很多逼真又不失美丽的动物石膏体而受各国艺术团体的喜爱。但本人却从未出席过任何展览会，也从未露面过。
　　甚至前几年艺术网站还举行了一个大型投票，题目为“Mariposa艺术家的性别猜测。”
　　有人猜测Mariposa是女生，理由是没有哪个男生会对每个物体观察的那么细致。作品柔和线条曲线极致完美。就像Mariposa做出的蝴蝶艺术品，蝴蝶翅膀上的每一条纹路、每一种色彩都用完美的技艺体现了出来，美丽而又活灵活现，谁都想不出这种看着仿佛拥有生命的艺术品会是一个人用冰冷的石膏慢慢雕刻和绘制出来的。
　　也有人觉得Mariposa是男生，因为石膏艺术本身就是灵感和力量的融合，即使现在出现了很多不费力量的工具，但一件艺术品最细致最打动人的细小之处，还是需要一个人将耐心与力量融合在一起打造出来的。
　　最后投票结果各占各一半。这就更加激发艺术界的人对这位艺术家的强烈好奇。

　　而洛椮，就是隐藏在屏幕下的Mariposa，接下来北境的展览将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用Mariposa身份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楚枫当洛椮助理五年了，对于洛椮这个人，他可以说半了解半不了解。
　　他习惯了洛椮的说话方式和一些生活方式，毕竟五年的时间足够去了解这些了。可要是真让楚枫去评价洛椮，他还真评价不出来。
　　刚见到洛椮时，楚枫就觉得他身上带着些忧伤的氛围。似乎是少了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活力，楚枫也说不好这种感觉。
　　洛椮平时话并不多，只有在电话里说到关于购置艺术材料方面的事才会多说一些，其余的事几乎一概不谈，与其说是隐瞒，倒不如说是洛椮压根不想谈。

　　楚枫只记得他和洛椮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门口。
　　当时的楚枫，刚来到这个国家不久。
　　他的年纪当时只有二十岁，比当时洛椮的年纪还小了两岁。
　　那个时候楚枫就坐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眼神中透漏出的是痛苦，更多的是不知方向的迷茫，仿佛是看不清了前方的道路。
　　只记得当时的洛椮给了坐在台阶上的楚枫一张纸巾。
　　那时的楚枫明显一愣，才知道自己的脸上全是未被风吹干的泪痕。楚枫接过纸巾胡乱的擦了擦自己的脸并抬起头来看着洛椮道了句谢。
　　洛椮当时什么都没问，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深邃的可怕。
　　就像是透过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
　　他说：“要不要来做我的助理？”
　　楚枫现在都不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答应的那么迅速。
　　可能是注视他的目光过于深沉，又或许是他和洛椮本质上有着一样的语言结构，楚枫就相信了这个与自己沟通上没有任何语言障碍的洛椮。
　　他从那开始就做了洛椮的助理，这一做就是五年。

　　说是助理，其实楚枫更多的是帮洛椮解决一些购置材料方面的问题，偶尔替洛椮在市区带点洛椮需要的东西，其余的忙楚枫也帮不上。

　　楚枫有时不禁感到好奇，那个创造出绝世艺术品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才能让洛椮有着源源不断的灵感？

　　———

　　言凛安刚下机抵达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天空因高楼大厦聚集在一起的灯光而呈现出明亮的灰紫色。

　　对于言凛安这种连凌晨都投入在工作中的人来说，
　　黑天和白天仿佛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工作的场所不同罢了。

　　“林晟，把这次展览会的流程和嘉宾名单邮件发给我。”

　　“好的，言总。”
　　电话那头言凛安的助理林晟听着熟悉的指示，似乎并不太理解言凛安为什么这几年执着与展览会主办方合作。明明他们公司并不能从中获取多大利益，还要出差，费时又费力的。

　　可林晟却无条件的相信言凛安的决策。
　　在助理林晟眼里，他的上司言凛安这个人，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更是对时间掌控到了极致。对公司没有帮助的事，言凛安从来不会做。

　　林晟只当是自己目光短浅，没看透其中的深奥。

　　言凛安依旧工作到了凌晨一点。
　　当林晟的邮件发到言凛安邮箱的时候，言凛安看到这次嘉宾名单的眸子沉了下。

　　“Mariposa.”

　　看着第一栏的神秘特邀嘉宾的言凛安，唇齿动了动，清晰的发出了这串西班牙语的音。他暗色的眼神间七年来第一次隐藏着汹涌。

　　这场展览的会场很大，比言凛安去过以往的任何一场都要大。
　　展览楼是一个二十四层的大厦会场。
　　二十三层及以下都堆满了各种材质做成的不同风格种类的艺术。也同样堆满了欣赏的人，但和顶层的人流量却始终无法相提并论。

　　展览刚开始顶层人流量就爆满了。人一个人挨着一个，场面很拥挤。

　　工作人员不停的组织着，生怕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言凛安无疑来到了顶层。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和七年前重合在一起，出现在言凛安眼前的那一刻，言凛安几乎不用去考虑辨认这一问题。
　　那个身影很瘦，和以前一样，带着些骨感的美。
　　清晰的下颌线呈现在言凛安眼下时，他正在人群中解释着他手中的作品。可能是因为讲话多了有些累，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轻微的动作让言凛安的眸子沉了沉。

　　洛槮穿的很随意，白色的外衣露出来了他白嫩的脖颈。
　　相对比艺术品本身，他更是像极了艺术品。

　　霎时间言凛安觉得空气不流通了，头脑也混沌起来，不如往常般清醒。

　　他昨天在看到邮件时就有了个猜想，但当洛椮这个人真正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时，他的血液还是不停的翻滚着。
　　这场展览无疑是成功的，并不像他和洛椮曾经担忧的那样。

　　言凛安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洛椮，像要把洛椮整个人与自己融在一起。

　　站在人群里的洛椮感受到了这个强烈到不能忽视掉的目光。

　　当他回过头来与言凛安的目光隔空相对的时候，言凛安真切的从那双浅淡色的眸子里看到了诧异，还有一些其他复杂的情绪掺杂在一起。让人无从去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