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及》渚中

8、楼上的同学和楼下的哭泣

　　不知道是不是高二的同学不知道我高一时候的事，还是他们包容性强，他们似乎对我都挺好。
　　我想得入了神。
　　“喂喂！健康在看什么书？好像很好看的样子。”木槿喊着。
　　“嗯？”
　　我把目光投向前面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子。
　　“健康，那书可以借我看看不？”他迟疑着。
　　“我朋友借我的，你问问他？”
　　是个男生，穿着黑色短袖，头发有些长，几乎扎眼睛，皮肤和健康一样，是黝黑的，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我是楼上十三班的。”物生地的班，顺便一提我在九班，和隔壁十班一样是物化地。
　　“我叫陈槐。你呢？”
　　“唐浩。”
　　“认识了，所以可以借我么？”木槿在旁说没关系，不是非常想要看。
　　“不愿意也没关系。”谁知他点点头，转向健康。
　　“你看完给她就好。”
　　这么容易？我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我本来也没抱太大期望。
　　“谢谢！”
　　没过多久，健康就把书给我了，由于老班不让带，我们就像地下交易一样。
　　“是《恶意》啊。”木槿感叹。
　　“你看过？”
　　“嗯，你可以看看，很好看。”她的声音异常兴奋。
　　既然木槿都说话了。
　　在此之前我一直抱着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的想法，读完之后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悲伤。
　　“原来恶意是没有理由的。”
　　“大多数恶意本来就没有理由，只是有些人作恶的借口罢了。”木槿感叹。
　　“那帮高一时候的小屁孩真是越想越气。”木槿突然发起火来。
　　“没事了，看过这本书之后好像也就认清了。他们自己要做，我们不能阻止，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我安慰她。
　　“摸摸头？”我试探地说。
　　“什么摸摸头啊？”她明显心情好了很多。
　　“你很喜欢自言自语？”
　　窗户被拉开了，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是唐浩。
　　“糟了！刚刚说摸摸头的时候习惯性用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他现在一定以为我是神经病。”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了？你书看完了吗？”他好像没在意。
　　“啊？哦哦哦！看完了，正想着什么时候还你。”
　　“书都借你了，要点作业没问题吧。”
　　他突如其来一句话给我整蒙了，还是木槿反应快。
　　“他问你借作业抄。”
　　“你要什么，我化学比较好。”说完就尴尬了，人家物生地不学化学。
　　“咳咳，英语也还行，其他……”
　　“就英语吧。我们老师和你们老师是好朋友作业应该布置的一样的。”
　　我找出那篇作文，连带着书递给他。
　　“小心别被发现了。”
　　“发现了就请你吃糖。”
　　我看着他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我刚刚算是被贿赂了？”
　　“这人真是自来熟啊！”木槿赞道。
　　好景不长……
　　“你是不是把作业借唐浩了？”那天健康来问我。
　　“对啊，你怎么知道？”
　　“他被发现了，还把名字告诉老师了。”健康似乎在憋笑。
　　“你笑什么？”我感觉事情不简单。
　　“听另外一个人说，本来这事就过去了，老师也没问抄的谁的，他还特意说出来了，说了三遍，噗哈哈哈哈哈哈……”他最后也没忍住，笑得几乎断气。
　　我无语极了，什么仇什么怨，现实版《恶意》是吧。
　　木槿也在笑，差点笑得背过气。
　　“别笑了行不行，都什么损友？”我揉揉太阳穴。
　　“现在什么情况？”
　　“喏，他来找你了。”健康朝教室外努努嘴。
　　果然，他站在那里，橙色的衣服，亮得扎眼。
　　我到底也没生气，毕竟他那种自来熟的性格估计把我当兄弟了，能干出这事也正常。
　　“怎么？负荆请罪？也没看见荆啊？还有，我糖呢？”我朝他摊开手，佯装生气。
　　“啊，我忘了，我这次来就是道歉来的。虽然……”
　　“虽然没什么歉意？”我笑着说。
　　“嘿嘿，你好像没生气，那我先走了，明天，明天一定！”他看我没事赶紧溜了。
　　“跑真快啊。”我无奈扶额。
　　“诶！这不是唐浩吗？你和他很熟吗？”刚坐回座位，朱一航就问我。
　　“不算吧，刚认识没多久，就见过两次。”
　　“他不会喜欢你吧？”他没笑，一本正经。
　　“……就见过两面，你姐我有这种魅力吗？”我已经和他很熟了，调侃起来毫不留情。
　　印象里他总是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样子，几乎你没见过他严肃的样子。
　　果然，他没憋几秒就破功了。
　　“也对。哈哈哈……”怎么又笑了一个？我无语。
　　“谁让你平时看上去生人勿近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出，反差太强了。”木槿低低的小提琴音色响起。
　　“嘶——”监控好像响了。朱一航笑得太大声了，我一把捂住他的嘴。
　　“……同学来一下办公室。”
　　其他同学也听到了，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请朱一航同学来一下。”是老吴的声音。
　　“嘶，我没犯事吧，最近可乖了。”我松开他的嘴，他小声嘀咕了一下，朝我做了个鬼脸跑了。
　　一滴冷汗流了下来。
　　他最近是没犯事，可是上个星期五天他就欠了七份检讨了。
　　有一次是晚自习的时候用屯起来的易拉罐垒成金字塔，让人撞倒模拟保龄球。还有一次看见女生喷的香水，也要来了喷，不小心喷多了全身都是那个味，刺鼻地连任课老师都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这种事不要太多，我已经无力吐槽了，不过皮归皮，他不会做出什么特别恶劣的恶作剧。
　　“这不还是小孩子吗？”木槿时不时吐槽，语气里没有厌恶，只是一种老母亲看自家小孩的宠溺。
　　“真是小屁孩。”我有次把心里话直接说了出来。
　　也就那次我才知道他比我大一个月。
　　“我十二月七号零三的，你呢？”他一脸势在必得。
　　“好吧，我输了，我一月十二零四的。”
　　“这有什么好比的，你俩半斤八两吧，幼稚死了，都是小屁孩儿！”木槿无力呐喊。要不是她没有躯体说不定现在一定在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们。
　　很快，朱一航也回来了，他一言不发。我顿感不妙。
　　“怎么了？”
　　“啊，没事。”他笑着回答，笑得比哭还难看。
　　“骗鬼呢？”木槿也看出了不对劲。
　　现在这情况也不好问，只能先留意他的情况，其他他不想说就不问了。
　　很快，我们知道了原因，他的成绩是倒数。
　　老吴说到某些同学也不要气馁的时候明显瞥了他一眼。
　　我转头时，他把头都埋进了臂弯里，整个人趴在桌上。
　　他的手在颤抖。
　　“不会哭了吧！”我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女生我还可以抱抱安慰她，这……
　　“摸摸头？”木槿提议。
　　“这也不太好吧。”
　　“总得安慰一下吧。”她明显是想到了王琳。
　　我犹豫了一下，揉揉他的头发。
　　“糟，他好像抖得更厉害了！我都还没说话呢！”
　　“你想哭就哭吧，反正我又不会嘲笑你。”他哭得厉害，我手忙脚乱地帮他顺气。
　　一旁的耿杰和胡俊也递过来很多纸巾，关切地拍拍他的肩。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大家应该都一样吧，一个人受委屈可能还好受点，但凡有个人开口安慰你，你可能就憋不住了。”木槿深有体会。
　　“嗯。”想想也是，我的坚强在她的温柔面前一文不值。
　　这一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成绩不理想才哭的，直到他之后好几天没来学校才发现我们错的有多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