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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陪伴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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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在意我妈的担忧,毕竟她也没有把她担心的事说出来。
“怎么神神秘秘的?”我没再管。
黄昏的槐花树下,我和她对立而站。
我从未如此紧张。“拒绝就拒绝了,又不是不能见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想好了最坏的结果。
“只要不要不理我就好……”我默默又握紧拳头。
手里被我拼命攥紧的木槿花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蔫了。
下一秒,它就被下定决心的我塞到了她的手里。
“我喜欢你!”只想要和你在一起,可以互相陪伴余生的那种喜欢。当然,后半句我没敢说出来。
良久,没有回应,我不敢抬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抹红色出现在视野中,像慢镜头一样落到了她的脚边——是刚刚那朵我递给她的花。随着些许花瓣飘散,我的心随之凉了半截。一些透明液体突然出现,沾湿了花瓣。我急急抬头,撞见满脸她满脸的泪水。对视的那一瞬间,泪水更加汹涌,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她用力地扯了一下我的外套,我才发觉她紧捂着心口的手以及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庞。
她很痛苦,痛苦得说不出话。那一刻,我真的太害怕失去她了。
看着她被推进了抢救室,我腿一软,瘫在了地上。一旁载我们过来的老班根本来不及拉住我我就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他伸手要拉我起来,我才发现我的双手已经抖得几乎抓不住他的手。
正好这是医生出来找家属,他嘱咐了我几句便又匆忙奔向医生。
“好冷……”医院的瓷砖贴着我的手掌,我以这个坐姿维持了很久才被凉意激得回过神来。
我记得她在我面前就那样软了下去,我记得我抱着她拼命喊救命,我记得我当时有多害怕……
我慢慢站起来,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外套口袋。
手指好像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隐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我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拿出来,果然是那朵木槿花。她一定是在扯我外套的时候顺带着放进来的。
她那时明明已经很难受了。她是在回应我吧……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整个人蜷缩在医院的长椅上,默默地祈祷着,手里死死攥着那朵花。
等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我保持着昨晚的姿势在椅子上坐了一夜。
感觉旁边坐着个人,难道是木槿?我着急转头,立马失望。
“妈……”
“要不是你班主任打电话给我,我都要报警了!你要急死我啊!”
“妈……木槿她……”我打断了她,着急问。
“……”我妈突然不说话了,表情也马上变了。
“情况不是很理想,她的心脏病犯了,可能是植物人……”后面说什么我都听不见了,耳鸣得厉害。
“怎么会……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她是先天性的,”看出了我的震惊,她继续说着,“上个月本来说是已经治好了,心脏手术很成功,可没想到就这么突然……还是在你面前……”
我心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喉咙里堵得慌。
“她呢?”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我要去见她,我转身就要走,我妈看出了我的意图。
“等一下,别去,现在还在观察,明天再去吧。”
我看着我妈,眼神说明了一切。
“隔着窗户看可以……”话还没说完我就拉着她去见木槿。
就在那里,隔着一扇玻璃的小小的床上,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脆弱,像个易碎品。我隔着玻璃触摸她的脸庞,上面似乎还有泪痕残留,一定很痛苦吧,我真想直接冲进去,打破这层该死的玻璃。
我无力地紧贴着玻璃,尽可能地离她更近一点,好像越近越能感受她的气息,她的温度……
“明明我好不容易知道我喜欢你,明明……”我已经哭得没了声音。
妈妈轻轻地把我抱在怀里,一下下地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这时的我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请假,为什么她总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为什么她对谁都一样,她不是没有感情,她明明是怕她离开的时候有人伤心难过。
我再也不能自已,压抑着哭声,哭得几度呕吐。
“以后每天都来看看她,陪陪她好吗?”我妈看不下去了,心疼地看着我。
我愣了愣,看看手里紧攥的木槿花。
我要陪伴余生,那句没说出口的愿望终究以另一种令人心痛的方式实现了。
“嗯!”我悲伤而又坚定地点点头。
从此以后,我的床边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用甲醛浸泡着一朵残破的木槿花标本。我妈是科研工作者,自从我爸去世后,她就更忙了,不过她也总会给我带很多小东西,那瓶福尔马林溶液就是其中之一。我没想到它会因此被我重新找出来。
其实,我有问过我妈能不能救她,但她说她的工作并不涉及这方面,而且科研项目是保密的,我也没再问。
每天放学,我都会带着玻璃杯去看望她。
她已经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了,靠着葡萄糖吊着。
她的脸色越发的苍白,本就瘦削的身材更是只能用皮包骨头来形容,手臂上根根青筋历历在目。
我总是会牵着她的手,嘴唇轻轻地点上去,也只是如此,我不希望她醒过来的时候觉得我是变态。
“木槿,你要不要醒过来了,算了,你不醒过来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我明明是笑着说的这句话,脸上却已满是泪水。
“哎呀,瞧我又干坏事了。”我慌忙擦干落在她手上的泪,生怕弄脏了。
就这样好了,我轻轻贴着她的手蹭蹭。
就这样,我带着对她能够醒来的希望和她所希望的理想高中的愿望,我进入了高中,她所希望的高中。
对于曾经的我这可能遥不可及,但现在的我已经改变了,也因此成功地进入了这所当地排名第一的高中。
高中生活是忙碌的,即便如此,我也已经规划好了去探望她的时间。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刚刚开学那阵,高中要军训,也就是军训的第三天,噩耗传来了。
正在站军姿的我被老师叫走的时候还有点发懵。
“你的母亲让你现在去医院一趟……”
又是火急火燎,可是无论我怎么快,我仍是没能赶上她的最后一面。
她的身体被盖上百布,我妈拦着我不让我做出冲动的举动。
我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掌告诉自己冷静,疼痛让我清醒,我明白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会醒来了。
我低着头接受现实,在场的家属嚎啕大哭,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我明明应该哭不出来了才对,我明明应该早就做好了她要离开的准备了,我还是抑制不住,哭声从我紧咬的牙关溢了出来。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泪水从我的左眼流到了我的右眼里,最后沾湿了半个枕头,我妈不放心我,陪着我,安抚我。那几天我都像是昏迷一样,又会时不时清醒,有时看到的是自己房间里熟悉的天花板,有时又是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天花板,好像是妈妈带我去看医生了,又或者我只是在做梦,我没有思维,就这么浑浑噩噩了好几天。
也就是这些天的堕落,我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熟悉又陌生。
“阿槐?”
“!”是日及的声音!
“木……木槿?”声音依旧哑得不行。
“这是哪里,我怎么看不见你?”
“我也看不见你!”我着急想确认是不是我终于疯了。
我冲进洗手间打算用冷水清醒一下,在我看向镜子的那一刻,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也更清晰了。
“阿槐?我怎么变成你的样子了?不对,我用的是你的眼睛看东西?”
“木槿!真的是你吗?”泪水已经在我眼眶里徘徊了。
“怎么感觉像是鬼魂附身一样,我这是把你夺舍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真的是你?”我的声音在颤抖。
就在这时,我妈推开卫生间的门。
“怎么了,你在和谁说话呢?别是伤心得出幻觉了?”妈妈急切地扭过我的头,用她的额头靠过来感受一下温度。
“没,没事,妈妈,我没事了,可以去上学了。”我不打算告诉我妈这件事,她这种科学家怎么可能相信鬼神之说,她只会觉得我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