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观音》今日过年

25、老天爷会开眼的

　　开春了。
　　山头上的花冒了头，地里的麦苗泛了青，但初春的风还是冷瑟的，冷不丁地刮了猛些，也是能卷了石子泥灰将人裹得一身脏的。
　　观音庙已经几日未开门了。
　　没了香火的观音庙冷寂的可怕。
　　大红色漆门紧紧地闭着，路过的村民趴在门缝里往里瞧，想瞧一瞧庙里的人，却什么都瞧不见。
　　有人猜，谢观音关庙是想求个清净。
　　也有人猜，谢观音关庙是不想被那个婆子找上门，她哭闹起来十个男人都拉不住。
　　但也有人猜，谢观音怕不是心虚。
　　至于心虚什么，就不知道了。
　　十里村前几日起了个谣言，说是村里的金牛曾经看上了村里的谢观音，还说要和谢观音做那事，尝一尝新鲜滋味，结果被自己老婆知道，还反过来骂他老婆是生不出蛋的鸡，怪不得他要去偷腥，逼得老婆跳河自尽。
　　无人知道是谁起的头。
　　但谣言像老鼠一样在十里村的角落里乱窜，全村人带着好奇的心思去挖掘那些东西，包括金牛的突然离村，还有他老婆陈翠芳的死。
　　他们管不住嘴的议论起来，但无论怎么说，都认为谢观音是无辜的，清清白白的就被那个不要脸的金牛惦记上了，平白受了委屈。
　　于是有好事的人坐不住了，竟然往金牛家中泼粪水，贴纸条，站在他家门前说金牛他娘没教好儿子，逼死了人家家里的好女儿，还要祸害谢观音。
　　但没多久，金牛的母亲出来了，老太太年过五十，看着却比岁数老些，但眼睛却亮堂有神，像猫的眼睛。
　　她整日在村子里闲逛，哭丧着脸，逢人就说，自家儿子金牛是个老实孩子，从小到大没做过出格的事情，怎么可能去做那些脏事，是谢蒲生勾引的他。
　　还说谢蒲生表面装得干净，实际上不检点，根本不配做观音，不然金牛怎么能被他勾了魂，放着家里老婆不要，要去和个男人凑一块儿呢？
　　起初大家也不信，直到金牛的母亲跑到村口去，整了块木板用锅底灰写上了一行大字：老天爷有眼，谁犯的错定让他不得好死！
　　木板摆在村口，全村的人几乎都能见到，许多人一见这要命的毒誓，心里基本都咯噔一下，不禁产生了怀疑，金牛是否真无辜？！
　　后边村长嫌金牛母亲做派难看，托人要把她的木板撤去，结果她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坐在地上叫喊，“老天开开眼啊，我就金牛一个儿子啊，他真是个好孩子，是被谢蒲生那个贱东西迷了眼啊！”
　　金牛母亲瞧见人群里的王升，像是瞧见了救命稻草般，“王大财神，您不是咱村的人，今儿正好在这，您说句公道话吧。”
　　王升他虽然不常在村里露面，但村民们都知道他是个厉害的财神爷，没了他，村里的房和路都弄不起来。
　　他拨弄着腕子上的珠串，抬头望了一眼天，然后说道，“老天爷会开眼的。”
　　金牛母亲如见祥云，朝天跪拜磕头，大声道，“是啊！老天爷定会开眼的。”
　　村民们也被这架势唬到了，纷纷地望着天上的白云，心想着白云之上或许真的有神仙菩萨，呼风唤雨，神通广大，一直盯着他们这群人看呢，那些有罪过的人定是逃不了的。
　　曲临水听见这几日外头的风言风语，早就坐不住了，恨不得把那些嚼舌根的人都教训一番才顺心，还有那个狂妄的王升，他也早就瞧着不爽了，之前三番五次的来往谢蒲生这里跑，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鬼算盘，现在还掺合一脚故弄玄虚。
　　但可惜当时知道实情的就他、谢蒲生、金牛三个，再无别的人了，谢蒲生劝他不要强出头，怕影响了曲临水在村里的名声，还说既然村里的人都认定了要老天爷来个公道，那就让老天爷来定吧。
　　曲临水虽然心里百般愤恨，却也只能暂时忍耐。
　　谁知当天半夜，观音庙后院竟然起了一场火，大火熊熊燃烧，映了小片天，周围人家的狗叫得厉害，惊动了全村人，众人手忙脚乱地忙着舀水灭火，但终归是慢了点儿。
　　谢蒲生的那棵梨树被火舌吞没，发出一阵一阵的噼里啪啦的枝干碎裂的声音，像是在呼救也像是在尖叫，谢蒲生曲临水与其他人来回地救火，一口气都不敢歇，他们被热浪炙烤得浑身不知是汗还是泼出的水。
　　“都烧没了。”
　　谢蒲生望着一片黑灰覆盖的后院，还有它那棵陪了他快十年现在却烧成了碳的梨树，心痛极了，仿佛那树是他的命，树没了，他的命也要跟着去了半条。
　　曲临水瞧着谢蒲生难过的样子，他心里也不好受，但也得强打精神的安慰，“树还能再种，人没事就好。”
　　本是场意外，村民们却被这场火惊到了。
　　他们铁了心认定了这是老天爷给的惩罚，谢蒲生的罪名是被老天爷认定的事实。
　　金牛才是冤枉的。
　　忽然间，舆论就变成了谢蒲生是个惯会勾引男人的婊子，是个披着观音皮的不折不扣的妖精恶鬼。
　　甚至还有人说看见他和曲临水关系好得不得了，经常搂在一块儿，做些见不得人勾当。
　　村里一下子成了滚开了的油锅，扔个石块下去都能溅起半米的油花，然后每一滴都烫在了谢蒲生的身上。
　　众人都说曲临水仁心仁义，还是读过书的大学生，怎么可能会主动和谢蒲生挨在一块儿，也一定是谢蒲生勾搭的他。
　　谢蒲生勾搭了金牛一个还不够，还要来祸害曲临水。
　　许金花听了外头的传言，回去把曲临水关在屋子质问，“是不是他勾的你？”
　　曲临水怒气上涨，“是我，是我要他和我在一起，是我喜欢他，不是他勾的我。”
　　许金花天都要塌了，她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然做出这种断子绝孙、违背天理的事情！和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这简直就是要她的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个谢蒲生真是坏呐！我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被他祸害了！你当初就不该回来！”许金花哭道，转身从厨房里掏出切菜来的菜刀，架在了脖子上，“你不跟他分开，我今天就死给你看。”
　　“娘！”
　　“你快说你不会跟他缠在一块！”
　　“娘，对不起。”曲临水跪下了，“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他了，别的人我也绝不想要，他是我最爱的人，谁都别想让我俩分开，他也不是什么妖精恶鬼，是那个金牛作恶！你要想我俩分开，就是要我命！”
　　许金花气得脑梗，当场昏倒过去，曲临水无法只能带她去城里的医院看病，临走时他不放心谢蒲生，想带着谢蒲生一起走。
　　但劝了好久，谢蒲生都只是摇头，说不会有事的，还说等曲临水回来了，这事儿就过去了。
　　许金花的病耽搁不得，曲临水被夹在中间两边纠结，最后不得已只能嘱托月宝和于丽丽帮忙好好照顾谢蒲生，让他这几天呆在屋子里避一避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