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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现在是什么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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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们的到来像一波清泉冲散了十里村这片泥沼地,他们在墙上写宣传标语,白墙上刷了笔锋工整的红漆,另外还在村头大树上装上了个大喇叭,三天两头的给村民们讲科学,讲新时代,新思想。
一时掀起了热潮。
连村里不识字的老头老太太听的多了,也会说上几句,“抵制封建迷信!科学思想万岁!”“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发展才是硬道理!”
趁着这股教育宣传风,村里头的金家药铺重新开张了,换了个新名字,叫民生药铺,药铺的主人也从原来的金老头换成了别人,而那个别人正是曲临水。
曲临水接手了金老头的药铺时,金老头罕见了露了个笑脸,还端着水壶,特地给曲临水倒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小曲,我敬你一杯。”
“可不敢。”曲临水连忙推辞。
“要的,如果你能把我这药铺撑下去,我租金都给你减一半。”金老头道,“年轻人呐,这路不好走啊,要坚持。”
曲临水深知前路漫漫,并不容易,村里虽然开始有人认可了他的医术,知道生病要找医生而不是菩萨,但还是有一部分人不相信不接受,旧的观念跟百年老树根一样深深扎根在十里村里,绝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变。
曲临水一边管药铺一边给学校当义工,村长也爱找他聊村子的事情,说他脑子灵光,于是曲临水天天忙得焦头烂额,连去找谢蒲生的时间都快挤没了。
但他心里也纠结,总不知道谢蒲生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想法,他们俩现在又是什么个关系。
而另一边谢蒲生也没闲着,他在尝试着写文章写诗,最近来观音庙的人少了些,谢蒲生便有时间细细琢磨那些文字里的东西。
他喜欢这些,从小就喜欢。
于丽丽借了他好些书,和曲临水的书都不一样,于丽丽爱看小说传奇,喜欢看主人公在时代洪流中动荡前进的故事。
还有,许多谢蒲生从未听过的东西,是关于爱、欲望、情感,从异性到同性,他像是无意间掉进一个新的国度,那里和十里村完全不一样,山峦、土地、树木均是奇异的颜色,让他有种晕眩的感觉,他在那里知道了,树可以是红色的,天可以是绿色的….而男与男,女与女之间也是可以产生爱的。
他喜欢曲临水,或许从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所以才会总忍不住地去找他,他的出现打破了那些烦闷的零碎的日子。
可他心里既害怕又惶恐,为他俩都是男人,为他俩身份的差距,为他们的情感是那样的骇人听闻,不可思议。
他问于丽丽,书里写的那些是真的吗?
于丽丽说,“当然是真的。古代还有龙阳之癖的皇帝呢,这有什么的?要是真喜欢,什么都阻挡不了,性别算什么?要是不喜欢,别说性别了,你吃饭打了一个喷嚏,说不定都能成为分手的理由。”
谢蒲生点头,跟着道,“确实没什么。”
于丽丽说谢蒲生有写作天赋,天生的情感细腻,文字温柔动人,几句话就能让人心肝颤,还鼓励他多写文章,以后带出十里村,去城里发表登报纸,让更多人知道。
于丽丽还说以后谢蒲生可以出本自传,十里村里走出来的“真观音”,光这个名头,就让人好奇,谢蒲生笑着摇头,只说,一个空名头,没什么值得说的。
*
周末的时候,于丽丽得了村长的支持,兴致冲冲地从外头弄来了个放映机,说是趁着还没下雪,要给大家放场电影,就在学校里的活动广场,虽然叫活动广场,也就是勉强铲平了草,铺了石子水泥的地。
在那时,放映机可是个新鲜东西,更别说看电影了,于丽丽特地给谢蒲生和曲临水留个了前排的好位置,让他俩都过来看看,还说是部好电影,讲的是男女主人公之间历经磨难,最后获得美满结局的好故事。
曲临水和谢蒲生本来约好了一起去,却没想到谢蒲生临时要去替人选坟地,只好留了曲临水一个人去看电影。
现在村里越来越多的人不完全依赖于神佛,尤其是村里的年轻人,但老一些的总一时间改变不了几十年的老观念,在选黄道吉日的时候,总是不依不饶地定要谢蒲生来看看。
谢蒲生跟着人爬上了山间的小坡,小坡坡度不高,上头种着两棵松柏,树干粗壮有力,向上延伸,似高塔屹立,坟头就选在这里,众人忙着收拾杂草,谢蒲生抬头望了远处学校的方向,天上有隐约的亮光,该是他们在放电影照射出来的白光,忽闪忽闪的,像光做的白绸缎。
谢蒲生没看过电影,只在书里见过几副插图,他在想,电影里的人应当是很漂亮的,他们会不会拥抱亲吻?会不会讲些什么他从没听过的故事?
“谢观音,你现在是不是不给观音血了?我最近这胳膊和腿弯老是痛,痛的我睡不着啊。”这户人家的老太太愁眉苦脸地凑过来问,谢蒲生一愣,正准备说话,谁知老太太的儿子却扯了一把。
“妈,你那是风湿病,得去找曲医生看看,他那儿有药膏,你问啥观音血,那都没用的。”
老太太脸色隐在黑夜里,看不见神情,应当是喜悦的,意外的,“曲医生真能治好?”
“是。”她儿子笃定道,“村长不是都说了吗?让我们要相信科学,别再搞封建迷信老一套了。”
老太太点头,似乎是认可了儿子的说法。
毕竟村长都发话了,他们可以不信别人,但不能不信村长。
月色如水,风也衬的格外寂静,谢蒲生听见老太太的儿子问了一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像是闲聊又像是玩笑,“谢观音,你和曲医生关系这么好,你也和他一样相信科学吗?”
松柏被吹得沙沙作响,树影更是张狂。
“信啊。”谢蒲生回答道,“我信他。”
*
曲临水看完电影,就去谢蒲生的住处找他,走到屋前,见到谢蒲生已经回来了,正安静地坐在桌前打瞌睡,桌上还摊开着自己许久之前给他的书。
书上干干净净,半点儿脏印儿也没有,看得出来,谢蒲生很爱惜。
曲临水从后头绕过去,伸手捏了下谢蒲生的耳垂,谢蒲生猛地一惊,立马直起腰来,发觉自己身后有个黑影,吓得大叫,“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
“真怕鬼啊?”曲临水笑道。
“谁怕?我那是被你吓得,不算数。”谢蒲生红了脸,伸手佯装要打他,手心还没落下,却又被曲临水反手抓住了握在手心里。
曲临水道,“蒲生,今晚你没去,我一点儿都没心思看电影。”
“怎么就没心思了?“谢蒲生问。
“电影里讲了几个男人几个女人我都不知道,我就听见旁边人说,他俩牵手了,他俩亲嘴了,他俩钻被窝了——”
谢蒲生耳根子通红,“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曲临水笑着问,“你知道我为啥没看的进去电影吗?”
“为什么?”谢蒲生心跳得飞快。
曲临水弯着一双眼睛瞧着他,嘴唇一张一合,说出了四个字,“我在想你。”
谢蒲生手心里沁出了汗。
曲临水走得时候,谢蒲生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曲临水,“临水哥。”
曲临水以为谢蒲生是真怕鬼,心里愧疚起来早知道不该乱吓唬。
他折返回去,站在谢蒲生的面前,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害怕?”
谢蒲生咬着嘴唇不回答。
曲临水明白了,于是说,“那我在这儿再陪着呆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在走,行不行?”
谢蒲生抿了抿嘴唇,伸手拉住曲临水的衣角,“今晚能不能别走?”
曲临水短暂的愣怔,想了想还是说道,“你让我留下?”
谢蒲生不看他,只说,“嗯,我怕鬼,谁让你吓我。”
“我的错。”曲临水不好意思起来,“今晚你在床上睡,我在床下躺着陪你。”
“嗯。”
晚上,曲临水闭了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的风声怎么这么吵,还有月光怎么这么亮,正想偷偷翻个身,却突然感觉床上的人有了动静,手脚轻轻地下来,凑到了自己的身旁,轻轻地喊,“临水哥。”
曲临水一颗心瞬间停住了跳动,手脚僵硬,他的鼻息间全是谢蒲生的味道,是一种好闻的皂角香。
他感觉到谢蒲生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的眼皮上,温热的,痒痒的,然后谢蒲生在他耳边又喊了一句,“曲临水。”
这次没喊哥了,连名带姓的,调子却比上一声更加柔似水。
曲临水脑子乱成了糊糊,各种念头猛地窜上了脑门,他拼命地压着心里头的火星,装作熟睡的样子,静静地等待,却在等待中念叨,怎的谢蒲生撩拨了他,还没后续了?
是不是后悔了?怕了?
还是说谢蒲生没那个意思,是自个儿多情了?
片刻后,曲临水有些按耐不住了,正欲睁眼,却感受到一片温软贴在了自己唇上。
霎时间,胸膛里的火星一下子窜成了熊熊烈火,烧得人五脏六腑,全身骨头都噼里啪啦地直作响。
谢蒲生主动了!还亲他了!
他一把拽住谢蒲生的手腕,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看着谢蒲生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自己,带着满脸的惊讶,“临水哥,你——没睡着呀?!”
曲临水掐着他的脸蛋笑开了花儿,“大晚上偷袭你哥?”
谢蒲生摇头,想推开他,“没——”
话还没说完,呼吸便被夺了个一干二净。
舌头在嘴里打架,曲临水也是第一次和人亲嘴,不得章法地吻了半天,撞得两片嘴唇子红肿疼痛。
曲临水喘着气贴着谢蒲生的耳根子问,“不做观音了?你见过哪个观音和人亲嘴的?是不是,谢蒲生?”
谢蒲生羞得没说话,两只手缠着曲临水的脖颈,噗嗤咬了一口,曲临水疼得龇牙咧嘴却打心里高兴,搂着谢蒲生的腰亲了几口,跟乞丐得了香饽饽似的,稀罕得不行。
“谢蒲生,今晚是你先亲的我,但我愿意被你占便宜,也想对你负责,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是个男人,你也是个男人,你真愿意跟我在一块儿吗?”
谢蒲生低着头,又亲了一口曲临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