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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说这世上真有神仙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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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临水从外头回来,恰好赶上一泼雨砸了脑袋,本以为会下到明天,没成想,跟猫尿似的撒了一泡就没了。
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不舒服,曲临水端着盆子去河边洗澡,村里的小河是活泉水,干净。
他脱了褂子站在河里洗澡,心里却被白天被药铺老头赶出屋门闹得有些不愉快,还有那句“医者不如神佛”,他更是不信,不服。
正撩水往身上浇,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本以为是山野里的小兽出动了,没成想竟有个大活人坐在暗处树枝上,猫似的没动静,只有一股淡淡地熏香顺着风吹过来。
曲临水一惊,忙拽着毛巾团成团丢过去,“谁坐在那儿?大晚上的偷看别人洗澡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猛然间停了,一道柔和的清透的人声传了过来,带了几分的慌张,“....我没偷看。”
听见是个男人声音,曲临水心下松了几分,但却觉得古怪,大晚上的不回家过日子,反倒出来躺树上?估计是谁家偷玩跑出来的小孩子了。
曲临水从水里起身,大咧咧地光着膀子往岸边走,身上的水珠子随着走动而往下落,随意开口,“那你在看什么?今晚也没月亮。”
“没有———你别过来。”
“嗯?”
“你先把衣服穿上。”
“哦….但我的衣服在你坐的地儿,我不过去拿就穿不了衣服。”
“.....”树上的谢蒲生红了脸,扯着衣服丢过来。
曲临水一愣,顺手接过背心套上,随手擦了把额角未干的水渍,“不早了,早点回家吧,天上的月亮再美也是够不着摸不到的。”
“唉,你说这世上真有神仙吗?”
曲临水猛然听见这句发问,不禁笑了,抬头瞥了一眼远处,它第一次从这种角度看十里村的位置,原来四面尽是山,山峦起伏,密不透风,在月色下只剩无数叠在一起的黑影,“原来你大晚上的是在想天上的仙女?”
“.....才没有。”
谢蒲生闭上了嘴,只觉得和眼前的人说不到一处去,于是裹紧了外衫,手指尖扒着树枝,却迟迟地不动弹,“唉.....你....”
“怎么了?”曲临水正抱着木盆准备离开就被人叫住了。
“我下不来。”
“...能上去,下不来?”
“嗯。”
“....”曲临水只当是个孩子腿短手短的,总不能坐视不理,于是叹了一口气朝他伸手,“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能行吗?”
“不行你就继续坐着吧。”
“...”谢蒲生咬着牙,怯怯地往下跳。
曲临水本以为是没长大的孩子贪玩爬了树,结果落到怀里的却不是个孩子,是个成了年的男人,岁数貌似也不大,模样生得极好,眉清目秀,腰肢比女人还细,借着月光,能瞧见一截细长的胳膊。
“今晚的事,你不许告诉旁人。”
曲临水笑了,怀里的人气儿还没喘匀,就会先威胁人了,“告诉了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不能拿你怎么办。”谢蒲生蔫蔫道,“算了,太晚了,我得回去了,刚才谢谢你。”
曲临水洗完澡回了家,进门就见一只黄狗叼了许金花的鞋子从门口窜了出去,许金花涨红脸手里拿着扫帚在后头地追赶,话说半句咳半句,“咳,狗东西——咳。”
曲临水对着狗屁股顺势来了一脚,黄狗连丢下鞋子跑远了,“妈,不是咳得还没缓过来么,少吹点风。”
“哪就有那么没用。明天你去找观音大师,替我求点符水,我喝了就好了。”
“那都是骗人的,没用的。”
“临水,你别瞎说,万一被观音听见了,就不好了,要到大霉的,明天你要不去,我自己去。”许金花说,“村里的人都是靠谢观音保佑的,一个个身体好得不得了。”
曲临水拿许金花没了办法,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赶出了门去村里的观音庙,庙堂不大,位置却好,坐北朝南,有扇刷着红漆的大木门。
曲临水走了一路,还未入门,就闻见一道浓郁的香气。
哪里来的红枣香。
曲临水敲了一会儿门也未见有人应答,索性直接了当地推门而入,只见一人对着炉火熬汤,面色被热气熏得红润,眼角和嘴唇也似抹了胭脂般,身上穿了件薄薄的单衣,被汗浸得半透,若隐若现地贴在胸膛,袖子折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段白玉似的小臂。
是他?
曲临水一愣,是昨晚那个挂在树上下不来的家伙,他竟然就是谢观音?!
但明显对面的谢蒲生并没认出自己来,神情十分的窘迫,窘迫,连忙捂住被汗浸湿的薄衫,从旁处找了外衣披上,“你是谁?怎么随便进来了?”
曲临水回过神来,将眼神收了回去,自知僭越,“抱歉。”
屋里突然出来个长辫子的圆脸姑娘,马尾尖尖能落到腰上,护犊子似的拦在谢蒲生身前,“诶,你怎么进来了?这里是谢观音睡觉的屋子,不能见人的。”
曲临水挑眉,心道,观音睡觉的屋子里平白出来个女人,这也能叫做不能见人?
看来果真是个假观音,只是比别人多生了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我是来请符水的。”曲临水道,“我第一次来,不懂规矩,冒犯了。”
还没等谢蒲生开口,那圆脸姑娘先道,“今儿谢观音有事外出,没法子请符水,你晚些再来吧。”
说完,就把曲临水请出了房门,嘭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曲临水没走,不一会儿就见着谢蒲生也从屋里出来了,他本没想着跟着他,却发现二人竟然默契地顺了一条路。
“你怎么跟着我?”谢蒲生回头问。
曲临水走得略慢些,正扽了根枯树枝在手里把玩,随口道,“没请成符水,空手回去怕家里人责骂。”
但实际曲临水只是想去山上撞撞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草药,许金花一句话有半句都在咳嗽,肺管子都要咳出来了,让人心惊。
“你只管走你的,当我不存在就行了。”
谢蒲生没再接话,他今日着急去看村里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这是村里的惯例,说是得到观音菩萨的保佑,小孩就能平安长大。
只可惜那户人家住在山顶,山路崎岖难走,昨日又下了些雨,泥土被泡得湿烂软滑,谢蒲生细腿细胳膊,拎着大壶的红糖枣汤,走得吃力,脚下一时没注意有块石头,直接绊了一跤,本以为会就地摔个狗吃屎,没成想,竟被人一把抱住了。
“你做什么?快放开!”谢蒲生红着脸想把人推开,但架不住曲临水力气大,论他一双手怎么使劲,曲临水依旧如座大山般屹立不倒。
曲临水见自己好意出手相救,那人却不领情,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那我真放手了?”
说完,紧扣着胳膊的几根手指就轻轻松了松,谢蒲生立马就根没了根的浮萍飘飘欲倒,差点就要磕在一块硬石上。
“啊…”谢蒲生怕得叫起来。
曲临水眼疾手快,再一次抓住了谢蒲生的胳膊,往自己那边带了带,“还要我放手吗?”
谢蒲生抿着嘴没吱声,他的脚崴了,疼得厉害,本以为能坚持,结果连站都站不稳。
“你脚都肿了,我现在要是走了,你就只能爬回去了。”
“会有人来找我的。”
曲临水想起来屋子里那个长辫子的圆脸姑娘,“你屋里的那个?”
“谁?”谢蒲生一头雾水。
曲临水又问,“你说观音能娶妻生子吗?”
“…..不能。”
“那不是后继无人?”
“…这不用你操心。”谢蒲生语气重了些,没好气道,“你要是再多话,我宁愿自己爬回去。”
“…”曲临水笑了起来,心道这观音脾气还不小。
幸好也快到了目的地,只可惜了那壶枣汤,撒了大半,就剩了点汤底,谢蒲生面子上不说,但曲临水瞧出来他心里的着急。
“等我会儿。”
“你做什么去?”谢蒲生从后头叫他。
“找宝贝去。”
“?什么宝贝?”
曲临水从山上挖了些黄芪,十里村封建落后,唯一的药铺也关了门,导致了山上的药材生长得极好都无人采摘,正好便宜了曲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