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观音》今日过年

12、观音菩萨犯了错，比常人罪孽更重

　　曲临水没走，一直守在谢蒲生家附近。
　　夜到深处，谢蒲生的屋子里还一直亮着灯，曲临水蹲在墙角，眼神盯着谢蒲生的房门出神。
　　他看见谢蒲生出了屋子，披着单薄的外衣，银色的月光柔柔地落在他的肩头上，像抹了一身的香灰，他悄无声息地穿过一小片的玉米杆田，到了一条河边。
　　曲临水记得，他第二次见谢蒲生就是在这条河边。
　　“他想做什么？”
　　曲临水心悬了起来，尤其是当谢蒲生朝着河边愈来愈近的时候，只觉得血液上涌，太阳穴的经脉抽得他发慌手抖，他怕极了谢蒲生做出什么寻思的事情来。
　　月色温柔，风却冷冽。
　　谢蒲生站在河边，脱掉了外衣，只穿了件纯白的里衣，他静默着，仿佛没有气息搬直直地往河里走。
　　“谢蒲生！”曲临水一下子收不住了，大步地跑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他的气息很沉重，因为情绪激动而大口的喘息。
　　谢蒲生冰冷的手，冰冷的脸，难道心也是冷的？
　　“你想做什么？你疯了吗？”
　　谢蒲生在月色里抬起眼，那眼神空荡荡的，似一片没有着落的枯叶，“临水哥，你不该拦我的，我得干干净净地走。”
　　“走什么走？！就这么一件事你就要去寻死了吗？！”曲临水激动极了，脸也涨的通红，他不敢想，要是今晚他没跟过来，是不是谢蒲生也成了河里的一具浮尸，“我都说了，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了呢？”
　　谢蒲生不说话了，温热的眼泪掉下来，打湿了曲临水的肩头，他用一种无奈的悲哀的语气道，“你不懂的。”
　　观音菩萨犯了错，比常人罪孽更重。
　　谢蒲生的母亲谢玉是被人□□怀孕生下的他，尽管并不是她的错，但她的观音形象已然轰然倒塌，村民眼中的高洁的神圣不可侵犯的观音菩萨成了一个不干净的女人。
　　她没了贞洁，破了戒，还生了孩子！
　　所以当年谢蒲生母亲跳河前的许多夜晚，她总说，她罪无可恕，被人唾弃打骂都是她该受的，她破坏了神仙在村民眼里的关于神的形象，所以天地不容！
　　而现在一切重演，轮到他谢蒲生了。
　　他让人产生了欲念，那是邪恶的，不雅的，难以启齿的，“临水哥，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曲临水也快疯了，坏的情绪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他不知谢蒲生心里的执拗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劝阻！他只怕自己一松手，谢蒲生就头也不回地往河里跳下去了。
　　“蒲生，这样，你亲我一口。”曲临水下了决心道。
　　谢蒲生，“......什么.......？”
　　“他不是亲了你吗？你不是觉得自己脏吗？不是怕我瞧不起你么？”曲临水自觉话有些不妥，连忙解释，“所以现在你打我也行，咬我也行，这样我们就一样了。”
　　“临水哥。”谢蒲生终于开了口，声音里带了些哭腔，“你别对我这么好....”
　　曲临水抱着怀里的人，正准备说些什么，听见谢蒲生又道，“我会舍不得你。”
　　曲临水呆住了，心里跳得飞快，更似枯了的芦苇丛被猛地扔进了一把火进去，烧的是霹雳啪啦。
　　“你，你说什么？”曲临水舔了下嘴唇，“能不能再说一遍。”
　　“.....”谢蒲生耳根子红透了，眼角还挂着泪珠，他被人死死地抱在怀里，从小到大，还不曾有人离他这么近，近到几乎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和呼吸声，“我没说什么，你听错了。”
　　“我耳朵好得很。”曲临水道，“你别想糊弄我。”
　　谢蒲生没了法子，小声道，“你不是都听见了吗？那还要我再说什么呢？”
　　“你说了，你舍不得我。”曲临水强调道。
　　谢蒲生又臊又慌，连忙解释，“你对我好，我当你是我朋友，是哥哥，所以我才舍不得—”
　　“....就只是哥哥？朋友？”曲临水问。
　　“嗯。”
　　“...”曲临水叹了口气，但心里的火仍旧烧的旺盛，他期盼着谢蒲生能说点别的什么，又怕谢蒲生一下子把自己推的远远的，朋友也好，哥哥也罢，至少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谢蒲生是舍不得自己的，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