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之后》王小能

8、你也活不成，我也活不成（2）

　　事情变化突然，二格一时喜一时忧，原本以为严云农祸害遗千年，可是却又仿佛活不过今天去。他在三锦面前得装成一副无辜又害怕的样儿，内心念头却是转个不休。但是听女佣之言，严云农俨然是要死的人了，不禁放下半边心来，微微露出了一个笑意。他以为三锦忙着出门，自然是眼中无旁人，却不料想百忙之中，三锦的大黑眼珠子瞟到了他的那个笑意。

　　这个笑容在三锦心里炸开了一声雷。严云农如今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来，三锦心乱如麻的当下，几乎失了理智，哪里还能看旁人言笑晏晏？而二格的失职令得他不能第一时间赶去医院陪着严云农，已经是大大的不该，现在他居然还有闲心笑？笑个屁！他不由停下手里那阵毫无头绪的乱找，直接对着二格大吼：“不许笑！”

　　这声吼像刀子一样刺中二格的心。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三锦别说是打他骂他，就连重话也不怎么舍得说。虽然不是一味纵容，可三锦的宠爱却从来不会让人怀疑。要说三锦不爱他，那不可能。但是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二格觉得三锦露出了平素藏得最好的那一深。

　　严云农要死，他就昏了头了，他连我都顾不得了。

　　二格的心里一阵绝望。这比之前他看到的那幕雷雨夜活春宫戏还要刺心。事实上，在三锦的无为而治或者说教导无方之下，二格始终养不成个热心孩子，他的性格一直是畸形的，冷漠而缺乏道德观念。但是只要三锦爱他，他就能够在这个路子上安然走下去，他不滋扰社会，也不希望他人来打搅他们父子俩。

　　可现在三锦在心里分了轻重，为了严云农，他吼了自己，那眼光和语气都跟要吃人似的。高下立分。严云农和他拌嘴时的语声又在他耳边响起：“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他府上的小少爷？可笑可笑。”这语言刺中了他一直以来害怕的真相，令他陡然觉得眼前一黑，几乎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

　　这边厢二格已然在脑内翻江倒海，大生大死了一次，可那一边三锦却毫无知觉。他一时之间急火攻心口不择言，也不过是找个途径发泄一下胸口的憋闷。吼完了也就罢了，他没有恶意去伤二格的心。看着二格原本就冷如冰雪的脸庞更是一丝血色都无，那高高的小身板儿也似乎委顿了下去，三锦心里一疼，后悔自己说重话吓着了孩子。可眼下心急火燎的他没有闲工夫去关心对方的小心灵，只急匆匆地捏着钱包出门去，买来的小青菜乱糟糟地散在地上，已经被踩得稀烂，汁流液迸。

　　二格看着他出了门，一时只觉得脑子空白一片，呼吸和心跳也静默了下来。不知站了多久，他木然地走到屋子中间，看了看地上满地尽是烂糟糟的菜皮渣滓和被随手倒出的物什，又慢腾腾地别进了严云农的房间。

　　在一阵爆发出来的狂叫声中，二格把床头柜上的收音机砸了个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