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之后》王小能

13、一家人（2）

　　第二天早晨，三锦果然来了，给严云农带了一包换洗衣物，还有新鲜苹果。正在比手画脚问看护妇要东西吃的严云农，惊喜地长叫一声：“小崽子，来啦？”

　　三锦没好气地把东西一顿：“来个屁！不来才好，你死了最好！”

　　严云农见到三锦，早已是心花怒放，病痛都去了一半，看见对方赌气，也是因为自己不爱惜自己惹出这吓人的祸事，归根究底是关心大于责备，于是心里美得很：“别呀，摆个脸子给我看倒无妨，自己要是气坏了那就不值得了。再说了，我现在没事，你看看，好得很，就是这医院气味太大，要把人熏坏了，我又说不会洋文，跟她要个吃食都得比画半天，饿死我了……”

　　三锦不是真的气他，只不过昨天是被他重伤吓得不轻，又得忙忙碌碌往来于医院和家之间，故此迁怒于他。今早他原打算挂电话向麦克文和系里请假，却被告知麦克文昨天在家摔了一跤，也得在家养一段时间，而系里又有学生补考，缺了麦克文，就需得三锦这个助手亲自督战，并且许诺会多加监考费用，言下之意就是君请速来。三锦一面骂骂咧咧，把那些倒霉的补考学生给里外咒了一遍，又忙着记下要去探望麦克文老师一事，料想医院照顾也未必不周到，自己只要上午下午去应个卯儿，了解一下严云农的身体状况，日后再请假照料他也不迟。这个时候多赚点钱总是好的，还得给严云农换病房呢！

　　他急匆匆的收拾了些东西出门，临走关照二格在家好好念书，不要出去撩猫斗狗——一个严云农就够让他烦的了。二格经过昨天一闹，倒也乖得很，还简便地把乱作一团的狗窝收拾了一下，只等叶妈上工。

　　等亲眼看到了活生生的严云农，三锦这颗心才算是真的放下了。他本不知道自己在气严云农什么，但是又觉得不肯轻易饶了他，所以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仁：“吃吃吃，你就惦记着吃吧！”一面骂，一面却又快手快脚拿出一个苹果，用毛巾擦了又擦，递了过去。

　　“你先吃着！我找医生问问你情况，再给你转个房间，有什么话回来再问你！”

　　三锦快手快脚地蹿出去了，严云农在他身后原想握一握他的手，连个袖口都没捏着，却嘿嘿一笑，大口地咬下小半个苹果。

　　从医生处回来的三锦，没得到什么坏消息，又多了几分心安。他交足了钱，好说歹说让医院给严云农换了间好点的病房，虽然也是俩人一间房，比之前那个大通铺似的地儿强得多。房里的病友是个英国老大爷，形容都比较洁净，动静也小，看着三锦忙忙碌碌伺弄严云农，也会报以礼貌而冷漠的笑容。这就让严云农从一屋子骚臭和打呼放屁声里逃出生天。

　　三锦絮絮地跟他扯了小半天闲话，无非也就是问问当时受伤的情形，身上哪儿疼。严云农不提和二格争风打破头一事，只说是想出去散心却不料出了意外。三锦戳着他脑门要他以后别乱走，他就趁着别人看不见，仰头轻轻咬了三锦的手指，还极为淫-荡地湿舔了一下。看到他这种举动，三锦确定他是死不了了，也就安心去学校应付。

　　“那你下午还来啊！”严云农跟无主的大黄狗一样，凄凄惨惨地发声。要他躺在这里确实难为他了，周遭没有个可以聊天的人，除了睡还是睡，睡不着了也得睡，养病简直就像坐牢。

　　“知道了知道了！下午还来！”三锦又忙忙地走了。

　　谁知道过了两个小时，二格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