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恋爱》水杉下

2、选择（二）

　　“子淇，菁菁，给你们发的邮件收到了吗，前十集的剧本已经通过了，十集到十五集的框架基本OK，还有一些需要细化补充的地方我都标出来了，有什么问题咱们在群里再讨论。”

　　“好的，秦老师。”

　　作为欢喜家的签约编剧，秦虹已经大大小小地跟过十几个项目，这也是她第三次挑大梁担任主编剧。

　　欢喜家很少选择改编已经成熟的小说IP，秦虹之前也从未经手过类似的项目，自去年年底欢喜家管理层进行人事变动后，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改编小说IP。

　　所以在得知穆子淇即将加入编剧团队后，秦虹内心不免有些抵触，她私下偷偷问了导演和制片，得到的回答是“你只把她当成咱们自己的编剧用就好。”

　　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提醒我不要差别对待？

　　眼看着第二次线上的编剧会议马上要结束了，秦虹明白了导演话中的含义。

　　原来就是字面意思啊。

　　不是，这姑娘怎么比我的社畜感还要强。

　　“最终结局走向目前还是存在分歧，还需要跟导演他们讨论讨论。”

　　“我明白，那我先改着。”

　　“对了，子淇，下周三是选角会，你记得过来，房间给你订好了。”

　　“好，我房子转租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周日下午就能到，之后我们也就不用开线上会议了。”

　　“到时候我去接你啊。”赵菁一脸兴奋地冲着屏幕挥了挥手。

　　……

　　编剧组的线上会议顺利结束，穆子淇合上电脑，翻开刚刚就在不停振动的手机，王灵灵的消息弹窗一个又一个蹦了出来。

　　大多是无意义的啊啊啊啊和孟子川好帅之类的话，穆子淇努力从中提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惜我在T市出差，明天下午不能去接你了。

　　不过这个项目已经到收尾阶段，在B市洗白白等我哦。

　　你一定要陪我去看川川的新电影，我电影票都买好了。

　　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去看嘛，拜托拜托。
　　（小猫作揖）

　　穆子淇会心一笑，回复道：“刚刚是在跟编剧开会，放心，接下来我要在B市再待一段时间，到时候一定陪你去看你亲爱的川川。”

　　她放下手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

　　转眼到了周一，王灵灵和穆子淇终于成功在B市会面。

　　王灵灵亲亲热热地挽着穆子淇的手臂，两人坐在影院门口的休息椅上，一人捧着一杯只剩一半的奶茶。

　　“川川这次在电影里的造型真的好清新，我就说那些舞台妆美则美矣，没有灵魂。只有清水出芙蓉，才更适合我们川川这种浓颜型帅哥。”

　　“没想到事务所竟然还进修语文。”打从电影院出来，穆子淇耳边的花式夸赞就没有停过，她趁着王灵灵的这句话刚刚结束忍不住献出了自己的吐槽，但看到王灵灵一脸兴奋的样子，连忙找补了一句，“不过，说实话你家川川这次演技可比那部小网剧好多了，遇到一个会拍的导演，把他的优势都拍出来了。”

　　“对吧对吧，前几天刚上映的时候她们就在群里说川川的演技飞跃，我竟然还抱着怀疑的态度，我真该死。”

　　“但也不至于‘飞跃’。”

　　穆子淇对上王灵灵忽然变得犀利的眼神，用手沿着嘴边做了一个拉链的手势，两人又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为了避免再次触碰到某人的“逆鳞”，穆子淇开始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引导。

　　“我觉得男二蛮帅的，一双桃花眼像是会说话，那场和女主在公交站台躲雨的戏，有点害羞但又忍不住靠近的小细节处理得特别妙。好像还是个新人，之前没怎么在电视上见过他。”

　　穆子淇托着下巴，慢慢回忆着电影情节。

　　这部电影倒是摆脱了以往青春疼痛电影“撒狗血”的通病，导演毫不吝啬地在明媚的阳光、错落的梧桐树影和树下一前一后的少年少女身上浪费了大量的镜头，整部电影都流淌着缓慢且轻柔的光影，连陈子晟未说出口的告白和男女主迫不得已的离别都少了些残忍，多了些温情。

　　“他叫燕皓安，你之前还给我推荐过他演的网剧《古灵侦探团》，这么快就把人家忘了。”

　　“竟然是他，我都没认出来，那他演技确实不错，陈子晟身上没有一点侦探团里那个黑客高手的影子。”穆子淇笑着轻轻地撞了撞王灵灵的肩膀，“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爬墙了？”

　　“怎么可能，他是我们川川的好朋友，我这叫爱屋及乌。”王灵灵瞪大眼睛一脸认真的反驳穆子淇的“爬墙”推论。

　　“好好好，爱屋及乌，爱屋及乌。”穆子淇举手投降。

　　王灵灵执意翻出首映会上的粉丝拍的视频拿给穆子淇。在孟子川的歌声响起时，两人的奶茶也已经快要见底。

　　忽然，穆子淇的衣角被轻轻地扯了扯，她低下头，看到旁边站着一个拿着一支向日葵的小女孩。

　　“小妹妹，怎么了？”穆子淇蹲下来看着这个乖乖的小女孩，放轻自己的声音。

　　“有一个哥哥，让我把这个给你。”小女孩把手中的开得正好的向日葵递给穆子淇，“他说给坐在这边穿浅蓝色长裙的姐姐。”

　　穆子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微微张着嘴，顶着脸颊上熟透的番茄，愣愣地接过向日葵，脑海中一片空白。

　　“呜呜呜”王灵灵发出开水壶似的声音，疯狂拍打着穆子淇肩膀，“桃花桃花，你的桃花来了，你的桃花来了。”

　　“那个哥哥现在在哪？”趁着穆子淇难得处在缓冲期，王灵灵八卦地向小女孩提问。

　　“不知道。”小女孩迷茫地向四周望了望。

　　“他长什么样子，帅不帅？”

　　小女孩低头思索了一会，似乎正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抬头指向他们后面的电影海报，她晃了晃自己的双马尾，一脸认真地说到。

　　“是这个哥哥。”

　　——

　　燕皓安走进梦真娱乐的会议室，一张长方形的白色桌子摆在房间正中间，桌面正中央放着一大瓶鲜花，丝毫不见衰败的迹象，热热闹闹地挤作一团。

　　这也是他经师兄引荐与梦真娱乐公司签约后第一次来公司在B市的办公楼。

　　他的经纪人方哥坐在靠近窗户那侧，见他进来，笑着招呼他坐在自己对面，一边递给他瓶装水，一边与他寒暄。

　　“顶着这么热的天气过来辛苦了，来喝杯水。《我们的青春》这部电影已经排期上映，后续还有一些宣传工作，你这学校的事也忙得差不多了，咱们碰一下你下个阶段的安排。”

　　“一是《我们的青春》的宣传，目前定下有两个综艺需要上，录制期间如果有什么问题先跟我或者小张说，我们来处理。拍摄的时候记得尽量和孟子川适当保持距离，太亲密反而容易被他的粉丝反噬。现在因为首映会的事，已经出现不少你俩的CP粉了，别到时候引火上身，还是尽量控制一下。”

　　方哥撇了一眼燕皓安，见他面色如常，也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至于阮菲菲那边，我们已经和她的经纪公司提前说好了，问题不大，正常交流就好，反正你俩也没什么。”

　　“另一个工作就是选选你的下个本子。”

　　燕皓安提起了兴趣，向前探了探身子，接过方哥手中两份剧本。

　　“现在主动找上来的不多，一个是仙侠电影的男三，是女主的小师弟，占的戏份不多，但胜在是大制作。最近仙侠挺火的，咱们公司投了一点钱进去，这个男三的名额就落在咱们公司，目前打听到的男女主都定的是一线演员，班底扎实。”

　　“还有一个是现代剧，导演看过你大二接的那部网剧，觉得你挺适合剧里的男二，就把本子递过来，男二是女主的大学生弟弟，有感情戏，篇幅比较长，但是总体看下来人设没有什么亮点，而且上星的概率不大。”

　　“剧本给你，你可以拿回家看，明天给我答复就行。我个人还是建议你选第一个的。”

　　“辛苦方哥了。”燕皓安收好剧本，“有一件事想跟您说一下，前几天我看到欢喜家的一部剧在招演员，就把自己的简历发过去了，也留了公司的联系方式。如果有试镜的消息麻烦您及时跟我说一声。”

　　“哦？”方哥向后靠到椅背上，双臂在胸前交叉，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你是在通知我吗？”

　　燕皓安紧紧地抿着嘴唇，直视着方哥的眼睛，左手无意识地转着右手小指上的尾戒，说道：“如果公司有规定不允许演员自己联系剧组，你可以提前告知我。”

　　“哪个剧组？”

　　“李导的《凤鸣九天》，是根据小说《弃凰》改编的。”

　　“这不是巧了嘛”方哥周围的气场忽然放松下来，他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到，“这部剧的男主基本上已经定了楚清河，楚老师哪天有时间，我倒是可以给你引荐引荐，都是一个公司的，没准楚老师看你顺眼，跟李导说一声，哪里还用得着你去投简历。”

　　“小燕，虽然我们也希望手下的艺人都能积极一点，但这种事最好还是公司同意之后再做。要相信公司的安排。”方哥走过来拍了拍燕皓安紧绷的肩膀，“这次就算了，也怪我，没能提前跟你说。行了，回去好好看看剧本吧。”

　　燕皓安走出大厦，回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原本柔和的阳光折射在高层的玻璃窗上，发出刺眼的亮光，让人无法直视。他回想起师兄跟他说的话：

　　“皓安，其实每一个公司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有你的选择。当你不知道哪个选择是正确的时候，至少先走下去吧，走下去，才可能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要急。

　　——

　　“所以说，男女主其实早就已经定好了。”穆子淇用手遮着嘴巴附在秦虹耳边小声提问，还偷偷摸摸地看了一旁正襟危坐的刘制片几眼。

　　秦虹努力憋住自己的笑意，也学她拿手边的文字简历做掩饰，低声回复：“大差不差，女主司思，男主大概率是楚清河。”

　　“司思我觉得不错唉，她年龄小，童星出身演技也好。不过我还以为会是张晓，她不是和欢喜家在古装剧上合作很多次了嘛。”

　　“你看那边那个穿西服的人。”穆子淇的眼神随着秦虹桌下手指的方向看去，“他是这部剧最大资方青志传媒的代表人，司思是青志传媒大力培养的下一代当家花旦。”

　　穆子淇马上向秦虹抛去一个“我懂”的眼神：“我看过她之前演的电视剧，很有灵气，挺适合怀安公主这个角色的，赚到了赚到了。”

　　“那你怎么不评价评价楚老师。”

　　穆子淇摆弄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简历，她搓了搓纸张的边角，侧过头和秦虹小声说到：“导演选角肯定有他的道理，楚老师演技也是公认的好，我就是觉得楚老师的年龄……稍微有一点点大。”

　　“不过你放心，这方面我肯定不会乱提什么意见，我会坚定不移地和李导还有秦虹姐站在同一战线。”

　　秦虹拍了拍穆子淇握成小拳头的右手，示意她看向正在和投资方拉扯的刘制片，没有再回话。

　　穆子淇翻看着手中的简历，她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简历照片上，看着照片里的那双有些熟悉的桃花眼，若有所思。

　　会议的争论基本已经告一段落，青志传媒原本想要塞进剧组做男主的程珂被制作人以“保证剧作质量才能保证收视率”的理由婉拒，而青志传媒也因已经成功争取司思女主一角，勉强退让一步，不再与制作方在男主选角上进行过多拉扯，转而为自己旗下的另一位刚刚签约的女演员争取到了女二的角色。

　　制作人发现在一旁愣神的穆子淇，笑着把话题引向她：“那我们也听听原作的意见吧。”

　　秦虹连忙在桌下拍了一下穆子淇，见她一脸迷茫地看向自己，悄悄提醒：“在问你意见。”

　　“我没有意见。”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回过神后，她摩拭着手中的简历，后知后觉地补充了一句：“就是……”

　　“什么事？”李导坐直身体，侧过头看向穆子淇。

　　穆子淇对上李导关切的眼神，万千思绪在脑中划过，她抿了抿嘴唇，把手从简历上移开，向李导调皮一笑。

　　“没什么，就是把楚老师和司老师代入了剧情，觉得很是合适。”

　　会议室里一团祥和，穆子淇偷偷把最后一张简历折好，塞进了自己带来的笔记本里。

　　确定了主要角色后，后面的会议进行地十分流畅。即便如此，她们回到酒店后也已是暮色四合。

　　和穆子淇住在同一个房间的赵菁去和朋友吃晚饭，穆子淇坐在床边，脑海里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挥之不去。

　　她确实想象了那些原本只能依靠文字来描绘的场景：幽深的峡谷里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在那飞驰的骏马上，少年提着缰绳，背着剑，红色的发带随风肆意飘扬，他勒马转身，正对上这样一双眼睛。

　　穆子淇轻轻抚过床头那支向日葵的花瓣，在安静的房间轻声道了句：“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