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选择（一） S市，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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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一场电影首映会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眼看开场时间逐渐逼近，电影的男主角却迟迟没有现身。
燕皓安委婉地拒绝了化妆师再喷点发胶的建议，站起身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有蓝白校服的加持果然不同，显得青春洋溢了许多，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一个刚被毕业大戏摧残过一遍的应届生，就是眼神……他活动了下脸部的肌肉，回忆起这部青春电影中男二的人设——一个身处阴暗还在努力照耀他人的小太阳。
对着镜子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好久不见，陈子晟。
电影的女主角阮菲菲从他身后走过，同样也是高中生打扮，妆面干净，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她大大咧咧地用手肘怼了怼燕皓安的后背，故作嫌弃地大声说到：“燕皓安，你好臭美哦，”走近后又压低声音，“还记得我刚刚跟你说的话吧，你姐这条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燕皓安还没来得及说话，阮菲菲已经迅速离他而去，一边往后撤，一边用右手握拳捶捶胸口后用食指指向他。
三小时前，在S市的酒店里，阮菲菲和她的经纪人敲开了燕皓安的房门。双方经纪人进行了友好协商并达成共识，即“宣传期间阮菲菲会尽量避开男主，多与燕皓安互动，必要时可以拿两人学姐学弟身份作为话题。”
提到电影男主孟子川，阮菲菲不免心有戚戚。
单就个人来讲，孟子川是一个善良且好学的人。在片场无论对谁都是和颜悦色，尽管在演技方面有些笨拙，但他态度十分诚恳，会十分谦逊地找导演、阮菲菲或燕皓安请教，耽误了拍摄进度也会买来奶茶和零食分给剧组众人，其中就属阮菲菲分到的最多。所以，虽然拍摄进展有些慢，但剧组整体氛围比较轻松愉悦。
基于电影的感情线基础和孟子川过于友善的态度，秉承着“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原则，阮菲菲一时忘了入组前经纪人的千叮咛万嘱咐，和孟子川越走越近。
那时，她以为她又交到一个好朋友。
事情就发生在燕皓安杀青前一天，三人约好一起去吃火锅，临行前燕皓安被导演喊去补拍几个特写镜头，孟子川和阮菲菲则先行前往火锅店，随行的还有孟子川的助理。
等到燕皓安抵达火锅店的时候，两人的名字已经挂在了热搜第十。
那是第一次，阮菲菲意识到什么是粉丝的力量。
燕皓安不顾助理阻拦，匆匆拍了三人合照加了热搜话题发到自己的微博上，配文“杀青快乐”，一部分孟子川的粉丝稍稍回归理智，还有一部分粉丝坚持认为燕皓安是临时被拉来挡枪的。总之，那顿饭在隔着手机都能听到的经纪人的教训声中落下帷幕。
那晚，阮菲菲和孟子川在片场打闹的照片也被有心人翻了出来，那些照片特意将旁边的燕皓安裁去，只留下他们二人，热搜一度冲到第一位。对于这种情况，剧组乐见其成，阮菲菲的经纪人示意她在燕皓安的微博下进行互动评论，而孟子川被经纪人带回酒店后就再未发声。
那晚，阮菲菲翻看着私信里的污言秽语久久无法入睡。
当然，如果那晚她点开与孟子川的聊天框，她就会发现，两人聊天框的最上方始终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第二天，燕皓安正式杀青离开剧组，而阮菲菲与孟子川除拍戏外，再无交流。
门外忽然变得十分喧嚣，没过一会，休息室的门被打开，孟子川一如既往地对大家连声道歉，飞机延误让大家久等了。
化妆师给孟子川上妆时，燕皓安瞥见了阮菲菲和她的助理闪身出门，只能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离上场只剩半小时，一切准备就绪，孟子川忽然说自己有些紧张，一定要拉着燕皓安去厕所。燕皓安不明所以地被他拉到楼梯间的拐角处。
孟子川压低声音说到：“燕哥，这部电影也是你和菲菲的心血，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尽量多聊些你的事情，我嘴比较笨，我怕…我又会给菲菲带来麻烦。”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疯狂摆手，“我的意思不是我要给你找麻烦，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你不用这么客气，这对我也只有好处。”燕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子川，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燕哥，这不是对错这么简单。”
两人一时无言，孟子川的手机信息提醒打破了在楼梯间蔓延的沉默，他的助理尽职地提示他开场时间。
“走吧”燕皓安揽着孟子川的肩膀转身打算向外走。
“等等，燕哥，我还有件事拜托你。”
这虽然是燕皓安第一次参加首映会，但他还是觉得，正常的首映会应该不是这样的。毕竟女主和男主争相把话题引向男二的首映会确实罕见。燕皓安唯一做的就是点头、微笑，然后接住他们的话。
“我和师姐关于如何去呈现陈子晟和女主之间的默契确实交流了很多，师姐也在演绎方法上给了我很多灵感。”
“菲菲姐刚刚说的片段，也是我个人最喜欢的片段，我觉得对于男二来说，这也是他心动的开端。”
“对，子川在片场经常给我们买好吃的，好像大部分都落在我肚子里了，现在还被经纪人催着减肥哈哈哈。”
“子川在演技上很用心，很认真，我也很期待他今后在荧幕上的表现。”
真是别开生面的一场首映会啊，底下的记者和燕皓安默契地生出同样的想法。
眼看谈话时间接近尾声，燕皓安对上孟子川的眼神，心想，该来的总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说到：“听说前几天子川刚刚发了自己的新专辑，也不知道我们首映会能不能蹭到首唱。”
话音刚落，可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导演和制作人笑了笑附和了几句，孟子川的经纪人在影院角落疯狂地冲孟子川挤眉弄眼，燕皓安经纪人则是一脸愁像，默默从孟子川经纪人身旁挪走。粉丝的尖叫声只停顿了半秒，像海啸发生前海水的倒退。
孟子川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在粉丝安静下来，纷纷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后，说：“那我给大家清唱几句我的自作曲《路过你的世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孟子川早在首映会结束后就跟各路资方道过歉，飞往H市参加打歌节目。制作方觊觎着孟子川的粉丝大盘，内心盘算着电影的首日票房，笑眯眯地挥别孟子川，还往酒店外送了两步，留下孟子川经纪公司的艺人总监在酒店的宴会厅推杯换盏。主咖不在，围在酒店周围的粉丝也逐渐散去，燕皓安和阮菲菲的离开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师姐，专辑里好像有字，你要看看吗？”燕皓安拿起首映会上孟子川给台上主创团队依次发的专辑，翻开扉页，在阮菲菲面前展示了一下。
“每个人都有，你应该也有，你要看看吗？”他紧张地又问了一遍。
“燕皓安，”阮菲菲冲着燕皓安粲然一笑，“你姐姐我可是要做大明星的。”
她晃了晃高脚杯中仅剩的一点红酒，一饮而尽。
“有些东西，我可要不起。”
——
七点三十分，闹铃声准时响起。
穆子淇闭着眼睛从枕边摸出手机，在关掉闹钟和十分钟之后再响之间选择了后者，翻身继续与周公聊天。
直到闹钟勤勤恳恳地响完第二遍，她才挣扎着起身，保持着能看到门框的最小眼睛缝隙摸索到卫生间。
刷牙时间往往也是一些哲学问题的思考时间，比如：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有周一存在，是了，没有周一，周二就会变成另一个周一，周三就会变成另一个周二，然后……
等等，为什么工作群里这么安静，往常这个时候不是已经有人在嚷嚷着赶不上地铁要好心人帮忙带饭了吗。
她叼着牙刷，切出音乐播放软件，却怎么也找不到工作群，而置顶的聊天记录则是她发给王灵灵的四个大字：我辞职了!
对了，我辞职了！
时间回到周五，在经历了与包括但不限于小组长、直属领导、分管行长、人力老总等人的层层谈话后，历时两个月的离职流程终于走完，穆子淇成功拿到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在最后一天完成了部门聚餐和同期聚餐，在工作群里发表完感恩和祝福宣言后，恶狠狠地点击了“退出聊天群并删除聊天记录”。
那我为什么要早起啊！
她飞快地冲了冲口中的牙膏沫，晃晃悠悠回到卧室，然后一头又扎进了被子里。
女孩的房间再次归于平静，晨起的阳光透过纱帘斜斜地映照在床上那团松软的棉被上，时间在光中凝固。
熟悉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那团被子中猛地伸出一只手，一声重重的叹气也随之从棉被的裂口中溢出。
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瞬间让穆子淇清醒了不少，至少已经清醒到半坐的状态。
“喂，李编，有什么事吗？”她接电话前先清了清嗓子，试图挤出未醒时话语间独有的粘腻，但效果并不明显。
好在对方有些兴奋，丝毫没有在意她的状态，“小七，有人要买《弃凰》的影视版权。”
财神爷显灵了，穆子淇无声尖叫，表面依旧强装镇定，万分肯定地说出两个字“我卖。”
“啊？”对方一愣“你都不问问是谁买吗。”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大佬慧眼识英雄。”穆子淇内心激动地搓手手，“他选择《弃凰》一定有他的道理，单凭这份眼光，那一定是能与我们李编并肩的大伯乐啊。”
“噗”李浩失笑“行了行了，别拍我马屁了，告诉你，是欢喜家”
穆子淇这次彻底愣住了，五秒后，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真实的尖叫。隔着手机都能听到李浩半是开心半是戏谑的大笑。
欢喜家是近年来大热的影视制作公司，制作了大批家喻户晓的影视剧，涵盖了古装剧、奇幻剧、年代剧、现代职场剧等多种类型，一直以来都是“高质神剧”的代名词，几乎包揽了国内影视奖项的半壁江山，观众朋友更是赋予其“神剧的孵化器”、“优质演员培养皿”等称号。
“浩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你可以掐自己一下。”李浩控制了一下自己的笑声，把话题拉向正轨，“说起来这也是你两年前写的最后一篇小说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停笔这么久，但《弃凰》也是我看着一点点完成的，前期对接工作你放心，我肯定会尽力做好。”
“接下来你需要来北京一趟，我们要和欢喜家谈一下影视化的具体细节。”
“好”穆子淇一口答应“那谢谢哥了，回头请你吃好吃的。”
“哈哈哈，这下是真的有‘你已经工作两年’的实感了。”
两人在来回调侃中结束了通话。
这下，穆子淇真的睡不着了，她平躺在床上，双手握着手机虔诚的放在胸前，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不然她可能无法控制自己打开窗户大喊的冲动。
B市的一家咖啡店内，穆子淇坐在靠近窗边的座位上，不安地搅动着自己面前的冰拿铁，冰块与玻璃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李浩坐在一旁笑着制止了穆子淇忙碌的右手：“好了，别紧张，合同草本你不是已经找律师看过了嘛，而且这次咱们还有张律师。”李浩冲一旁衣冠楚楚的律师努了努嘴，“张律在这方面很有经验的，也经手过不少类似的案子，怎么，信不过你浩哥，还信不过张律了。”
穆子淇小小地瞪了一眼李浩，转而不好意思地向张律抿嘴笑了笑：“有浩哥和张律帮我把关，我肯定是不怕的，就是有点紧张，还有点好奇。”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我也算是看着李导的电视剧长大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呢。”
张妍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撇了李浩一眼：“不要吓唬我的客户。”她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又向穆子淇眨眨眼，开玩笑道，“三对二，我们人多，你放心。”
话音刚落，店门口的风铃伴着两位客人的到来发出轻快的叮铃声，李浩站起来向两人打招呼，穆子淇和张妍也随之起身。
那两人身高相当，体型略有差异，稍胖些的那个看上去三十有余，眉毛浓密，笑起来两条眉毛几乎并做一条，他拎着公文包，率先伸出手来，和穆子淇一行人握了握手。穆子淇跟着李浩喊对方“刘制片”。
稍瘦些的那人走在刘制片身后，看上去比刘制片年纪稍大些，头发中夹杂了几缕银丝，面容严肃，步伐稳健，向穆子淇一行人微微颔首示意。
几人坐定后又加点了两杯美式，寒暄不过几个来回，待咖啡上齐后，谈话便正式进入主题。
“之前我们和穆小姐已经在线上聊过几回了，主要是我们制作组对《弃凰》这个故事的理解和阐释方向。这次见面主要是想听听原作者的看法，顺便也签一下影视版权合同，我们公司这边也希望这个项目能尽快推进，尽快落地。”制作人扶了扶眼镜，从包里掏出了几份文件。
“当然除了影视版权合同外，考虑到穆小姐提出想要加入编剧组，并在拍摄期间跟组活动，我们不太确定穆小姐具体想要什么样的合作方式，所以关于编剧的劳务合同，我们带了三份，一份是主编剧合同，一份是副编剧合同，还有一份是影视顾问的合同。”
穆子淇看着桌面上的摆出的几份文件，有些惊讶，“这么复杂的吗，给你们添麻烦了。”她从中拿出版权合同递给张妍。
“我年龄小，在各位面前也装不了深沉。坦白讲，提出加入编剧组主要是因为我前段时间刚刚辞职，现在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希望能借此机会体验一下新的职业。但我……确实没有做主编剧，去承担整体影视化改编方向的想法，副编剧就可以了。”
穆子淇的手指划过几份合同的封面，停留在影视顾问的合同上，随手翻了几页，说到：“至于影视顾问，恕我对影视圈了解比较浅薄，实在是不清楚具体是干什么的，还是选个实在点的比较好。”
“但《弃凰》是你自己的作品，你不怕吗？”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导演开口问道，“大家难免会拿电视剧和小说作比较，你不怕最后拍摄成品和你的初衷相差万里吗？”
“李导，我可是看着您的剧长大的。”穆子淇扬起笑脸“交给欢喜家，我可是百分之百放心。”
话语间只有刘制片和李浩配合笑了两声，导演抱着双臂，依旧直直地看向她。
“但我们不希望我们的编剧团队中有一个话语权过重的副编剧，也不需要一个拒绝对自己作品负责的副编剧。”
“我明白。”穆子淇低头思索片刻，她无意识地看向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其实，在撰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也经常去翻网友的评论，我喜欢看到大家对于我笔下人物不同的理解，也喜欢看大家对于某个事件或行为的争论，这给予了我看待事物甚至是看待世界的全新的角度，这种体验对我而言很新奇，也很独特。但我很难因此改变我的观念，所以我从来没有因为评论或留言更改过某个角色的行为或结局。”
她抬头看向导演，继续说到，“这本小说完成时，我想要表达的和没能表达出来的都已经完全展露，在此之后，他人对故事的不同解读我非常感兴趣，但我无意去‘纠正’。这只是一个虚构的故事，对它的理解没有对错之分。”
“所以，我对您和导演，或是主编剧的改编没有任何意见，相反，我很乐于看到新的解读方向。同时，我也会对我笔下的作品负责，无论是小说还是剧作的某一集。”
一时沉默，空气中只剩下张妍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我都表完态了，为什么不说话，氛围好尴尬，难道是对我的业务能力有怀疑。
“当然，我也确实没有什么编剧经验，”穆子淇话锋一转，疯狂回忆自己毕业面试时的话术，“但我…有较强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我相信我可以胜任这个职位，希望贵司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哈哈哈哈，穆小姐，你真的很有趣。”刘制片的眉毛又连在一起了。
“呵呵”穆子淇陪着干笑几声，“可以叫我小穆，或者子淇都行。”
“那穆编，合作愉快。”李导主动伸出手。
送走制作人和李导后，穆子淇长舒一口气，眼看着肩膀都塌了下来。
张妍上前拍了拍穆子淇安抚到：“合同没有问题，放心大胆地去做吧。”她掏出手机示意，“我们加个好友，之后来B市可以来找我玩。”
趁着穆子淇操作手机的间隙，李浩结完账拎着一盒小蛋糕走向她们二人。
“我就送到这儿了。”李浩冲穆子淇扬了扬下巴“之后的路自己小心。”
“嗯，浩哥妍姐谢谢你们。”穆子淇揽住他们，把头轻轻靠在张妍的肩膀上，“也祝你们一切顺利。”她后撤一步，挥了挥手，“过段时间我要来B市改剧本，到时候请你们吃饭一定要来。”
“好啊，拜拜。”
“再见。”
穆子淇站在咖啡店前，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听到李浩念叨这家店的小蛋糕好好吃，让张妍一定要带回去当晚饭，张妍抱怨再这么吃下去就要买新衣服了，李浩似乎又说了什么，被张妍拿包拍了一下，两人闹着笑着走向停车场，她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来。
穆子淇抬头看向B市的天空，一架飞机从空中划过，机翼带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像一条白色的哈达，轻盈地飘落在云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选择（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