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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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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地底。
“你好,我取个往生牌。”一个无眼鬼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面前是一团黑雾变幻而成的桌椅,桌子摇摇晃晃地,哎呦一声突然散架了。
“这点用都没有!只是让你当个椅腿。”鬼差一脸厉色呵道,抽出鞭子狠狠地飞过去,那桌子的四条椅腿竟变成残缺的四肢掉在泥泞地上。
“那个椅腿,你瞧见了吗,他身前是被五马分尸了的,啧啧啧,身前杀了太多人,在地上被审官处于极刑,身子被剁成肉泥,结果没想到,在地下还要赎罪。”
一个断头鬼手里抱着自己面目全非的头手舞足蹈狠声道:“那个滥杀无辜还砍掉了我的头的混蛋更是该死。”
断头鬼抱着自己的头排在了队伍后面,等到他的时候,审官没抬头,伸出手去拿断头鬼怀里断头舌头上卷着的一枚木牌。
审官扫了一眼往生申请牌,问道:“断头鬼,名李永,生于庚午年,对吧?”
断头鬼用手上下猛烈地晃着断头表示同意,断颈处的鲜血甩的四飞。
“生前所犯,奸、杀、淫、掠四罪,被处于砍头刑。死后再加欺一罪,受油烹煎炸刑十五年后,往生轮回入畜生道。”
随即,审官用掌力碎掉李永的往生牌,牌内黑气四溢,周边视线都暗淡了几分。
断头鬼还未来得及哭喊,阴兵立现,将断头鬼压往阿鼻地狱。
顿时,议论声四起,死状各异的鬼魂刚还在唏嘘断头鬼尸首分离的惨状,现在只在谈论是否曾做过恶事,会不会被堕入畜生道。
审官往队伍后望去,死的千奇百怪,死法层出不穷,死相凄惨无比,没有一点散心悦目之处。
除了,只有一个束发高冠,宛如冬雪,面容俊丽,身着羽衣男子站在队伍中间四神无主。
“你过来。”审官喊道。
四周缄默,无人应答。
审官传音过来又唤:“你过来队伍前。”
他竟然死了,死的毫无征兆,闭眼又睁就到了地府。
沈负雪顿时一惊,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姓名,他慌慌张张答了一声到,绕过断舌鬼、无肤鬼和烫伤掉皮鬼,踱步到审官面前。
审官取过沈负雪手中的往生牌,捏着摩挲一番,“沈负雪,生前为?”审官犹豫不决,“沈负雪,生前为?”竟看不到眼前男子的生前像,审官心惊,莫不会哪位大人下凡历练。
沈负雪疑惑不解,审官急忙奔去请示殿内转轮王,转轮王取走往生牌,牌内黑白雾气相间,重现沈负雪一生缩影。
沈负雪,字西水,绥生苗寨巫蛊师,闻名天下的西水医师,坐落于云城一带,寨内善用蛊术,沈负雪身为生苗一族,擅自出寨,以蛊救人,其蛊术玄妙高超,并不轻易传授外人,所以从不外传蛊术。
其蛊馆内侍扫下人尘泉,字惊枝,后收为负雪门徒,偷学蛊术入魔,生杀定夺滥用蛊术,弑君夺位,所到之处,流血漂橹,横尸千里,人间已沦为炼狱十载有余。
审官见了大惊,大德大罪之人,世间现有。
一炷香后,审官回到黄泉桥恭恭敬敬将沈负雪请入阎王殿落座。
“你可有什么希冀得到之物?”转轮王位坐上位。
沈负雪摇摇头。
“那你可有未了心愿?”转轮王又问。
沈负雪沉下头不语,思绪飘远,他死前二十年,于玉山下拾回一个无名男婴,收入名下入了蛊门,取名尘泉,十五岁取字惊枝,意有喜鹊惊枝,红粉连连的意思,却没想到尘泉十七岁时出了蛊门,归于天元宫内承运帝名下,被封为仰止大将军,重扫分裂六国,归于大统天元国,等到天元帝昭告天下设七国归一的封神大典时,天元帝竟在封神大典最后礼成时爆体而死,体内蛊虫四溢,蛊虫爬落于地,蛊毒杀不远迢迢赴万里而来参加封神大典的所有附属国皇子皇女,全部尸首啃噬只剩白骨。
白茫断骨无数,尖喊默停。
封神大典上,尘泉成新一代帝皇,国号取元,以年号告知天下人元帝被他所弑,重铸归元帝礼制,同时,尘泉不满于此,拟旨,其师沈负雪若三月内不归取元,从沈负雪蛊门所设之处云国开始屠城,另令天下擒回其师沈负雪,赏金万两,号令万土,掘地千尺,即死尸首也要将其略回取元宫。
沈负雪每日薄纱覆面,身藏于层峦叠嶂的深谷之中,毒障毒气已入五脏六腑,强弩之末,命不久矣,依旧每旬十日下山救人,眼见哀鸿遍地、怨声载道之景,闻其悬赏缉拿和屠城令,沈负雪出谷只身赴取元宫,欲亲取其徒尘泉之首,还没等到沈负雪赶到取元宫,沈负雪身陨临化城城门口,死前留言,望其徒念师之恩,保云国十年。
他的尸首被守卫抬到尘泉取元宫内,静置三年不做土葬,不做火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师沈负雪殒身。
其后七年,尘泉用蛊治国,蛊虫其毒,阴狠恐怖,天下人无人再如他。
沈负雪沉默了许久,从往事中挣扎而出方开口:“自身为严师,却犯管教之过,其徒尘泉暴虐无道,我于所救之人自不敢居功自喜。只此一心愿,我所愿尽我之能,斩杀吾门弟子尘泉,救云国百姓,还天下一个太平。”
“沈负雪,生前为绥生苗寨巫蛊师,救死扶伤无数,抗震救灾十余次,功德无量,为生民立命,为往事继绝学,特念其尘世之情未结,特许其重回人间。但其肉身已葬,允其另择肉身重返阳间。”
大殿内,审官声如洪钟阵阵,传遍整个黄泉之地。
“他也配,我就是他的徒弟尘泉用蛊折磨致死,凭什么他可以重回阳间?”一个吊舌鬼的舌头上滴着诞液嘲讽道。
“他若能重生,这世间还有什么天理可谈,子不教父子过,更不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尘泉虐杀我族千余口,此恨难解,他沈负雪也应当同其罪!!”
此起彼伏的征讨声听的沈负雪四肢僵立,他再做一辑,礼拜转轮王:“我自念罪孽深重,功过不能相抵,虽我只愿太平盛世,但过错已经铸成,我愿身负重疾,受剜心噬骨之痛,重返人间斩杀我徒。””
“诚心可见,准!!!”
取元宫内。
一声玉瓷瓷裂响于大殿之中,大殿中间有一玄黄刻龙腾龙椅,殿前跪伏着一大众人。尘泉毫无形象地侧躺卧在上面,向下掷下一扇又一扇价值千金的薄脆玉杯,他玩味笑道:“原来这就是听钱响。好听。”
“陛下所言极是,钱能买到天下所有的东西,包括声音,好听,陛下可以再扔一个。”身侧的头戴官帽花甲之年的老人又递给眼前帝王一盏,附和道。
尘泉喃喃道:“陈安啊,可惜了,钱也有买不到的东西。”
他拎起完美无瑕的薄纹白玉壶,砸出一地碎片。
沈负雪已经死了十年了,尘泉从襁褓之中再到如今而立之年,已过了三十年,他被沈负雪养了十七年,沈负雪在他二十岁时归西。
沈负雪的尸首被安然放了三年,实在是看腻了,用九天玄火顷刻间烧成灰烬,随手洒到灵凤宫□□的一株凤凰木下当作花肥,如今那株凤凰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簇簇红艳似火的花瓣挤在一起,快把整个宫殿上方四角的天挤满。
尘泉偶尔会在树下,杀两个人助助兴,他能亲眼看到他滥杀吗?
一晃十年已过,尘泉看着殿下跪成乌泱泱一片,以下犯上的,出言不逊的,自作主张的全被他杀了个干净,剩下的都是些乌合之众。
真是没趣。
十年如一日的跪,十年如一日的惧怕他,十年如一日的没用。
还真是都不如沈负雪,沈负雪从他刚一岁起就给他喂附蛇蛊,十岁种幻蛊,十五岁给他全身涂上毒龙砂。沈负雪是他的再生之父,他从年幼时就觉得那师父皎洁若谪仙,敬他爱他,但是他也是尘泉这十多年来所有噩梦的来源。
如今天下“盛景”,只剩云城未屠。这是最后一年,恩师所求保云国最后一年。
若是沈负雪能活到现在,一定会气的吹胡子瞪眼吧,只可惜,沈负雪在他弱冠之年就死了。
“师父,你说你会不会忘了孤?”
尘泉慢条斯理地抽出花瓶里的一枝凤凰木,它开的这么红,放在瓶里养着还是有些枯萎了。
沈负雪庇护的天下人,从最始初的拥护爱戴他,到最后人人都可啐骂,如同这枝凤凰木,开的艳丽,依旧走向衰败。
他不明白为什么沈负雪一定要做个天下大义的贤者,但是,他突然想试试做个贤君,体会一下个中滋味。
或许试过了他就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沈负雪如此对他,了了这一桩执念,这样蹉跎消磨时光,了度此生,也挺好。
尘泉走到取元宫内的凤凰木下静坐一刻,风吹花落,黑纹金丝龙袍上叠了一层一层凤凰花,他轻抖其衣道。
“陆安,你颁孤旨意,孤要重开春日宴,选贤举能,量才录用,重开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之局。”
“五月后屠杀云城,归大统。”
“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