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岁岁平安 庄凛也没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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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暮除夕。
王兴华的棋牌室开在西街巷子里的二楼上。庄凛穿着身黑色的褂子正站在门口。
门后头立着两根棍子，铁的，实心，毛三斤重。棍子的颜色跟门差不多，放在那并不起眼，但伸手就能抄到。
庄凛确实惦记这一天五百的活儿，还是来了。
不过他没去找半只耳，而是打听着找到了棋牌室。
他见到了王兴华。
王兴华的胡茬挂着半张脸，好像剃不干净似的，显得很凶相。
王兴华听完庄凛的来意后没说话，就单手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一圈又一圈。王兴华的眼睛本来就小，认真打量人的时候会眯成一条缝——那条缝突然变弯，他笑了起来，抬手让身边的阿K喊了三个弟兄过来：“这三个撂倒，你留下。”
结果，庄凛当然是留下了。
不过他到现在还感觉牙齿有点发酸。他用舌头舔舔都知道自己右下边那颗大牙松动了。
这会儿的棋牌室里头热闹非凡，烟味充斥了满屋，有只蚊子都能给它熏死。
棋牌室门口进去的地方摆着三台老虎机。庄凛站的位置，余光正好能瞟见两台的屏幕。他这几天站门口没事做的时候，就瞥那两台老虎机打发时间。看着一拨拨人往老虎机嘴里塞钱，他大概也摸出了这只老虎吐钢镚的规律。
“差不多了，要赚了。”庄凛在心里默念着。
半分钟后，红灯转停，坐在老虎机前的小光头克制不住激动吼了一声，随即就是噼里啪啦的钢镚从机子里吐出来。
小光头跟娶了媳妇一样笑得满面春风。近处几个人的目光落过来，眼里全是神往，就跟看别人家新过门的娇妻一样。
庄凛虽然早猜到了结果，但听到钱声却也实在羡慕。
他把视线挪开些，看着外头走了会神。
暮云和岁岁这会儿应该跟往常一样正在家里看书写作业。今天是除夕，他出门的时候还跟两个小的说今天会早点回去，至少得陪他们吃顿年夜饭。
他没把自己最近这份工作告诉那俩小的，毕竟也不体面。
不过也许是他运气好，这几天下来没遇到什么闹事砸场子的人，每天就往那跟门神一样杵着。最多提出去俩酒鬼，稍微需要动点手的，就是在里头赌鬼们打起来的时候把人按下来。
“你们两个跟我走，老板喊人。”阿K急步走来，打断了庄凛漫游的思绪。阿K进去跟里面的管理员交代了几句，然后挥手叫上庄凛和他对面那位的门神。
阿K没跟他们多解释，两人也没多问。
他们一路走出巷子，在路口左拐，穿过了条街，然后过河再右转，直走，来到了一栋自建房的大门口。
明明是大白天，院子外的铁门却紧闭着。
铁门外声势浩大地站着一群人，王兴华就领头站在最前面。阿K走过去站到了王兴华的侧后方，庄凛两人十分识相地站到队伍的末端。
王兴华看着前面的铁门，手里的电话正在等待接通。
庄凛扫了眼。加上王兴华，他们一共是七个人。
要是都把腰插上，能抵得上去救爷爷的七个葫芦娃。
王兴华的电话没有被接通，他把手机丢回口袋，然后扯扯衣领，喊道：“齐仲良，你走不走出来？你不出来，这扇铁门我就帮你拆掉了。”
依旧没有回应。
“小娘生的！”王兴华对着铁门猛踹了一脚。
他身后的打手纷纷围上去，踹门的踹门，砸门的砸门，怎么暴力怎么来。几分钟后，铁门硬生生被卸了半边，再也抵抗不住这群野蛮人的入侵。
王兴华一脚踹在铁门上，残破的铁门“滋”着地面被撞开。
他一脚跨了进去，嗓门一声比一声响：“齐仲良！还装死？啊？”
“不出来是吧？来，我喊弟兄们帮你把屋门也拆掉算了！”
阿K闻声就要上前。
红漆刷的木板门拉开了条缝，齐仲良从屋里走了出来，然后合上门。
王兴华“呵”地笑了一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齐仲良不高，站直也就一米七出头。这会儿他垂着头弯着腰，站在王兴华面前，更显得了矮了一大截。
“齐仲良，钱呢？去年的账给你留到今年算，也够宽限了吧！今天除夕，你还想再拖到明年去吗？”
齐仲良闻言，“扑通”就跪下了：“王老板，王老板你再给我半年。再半年我几笔款项收回来我就马上还你。”
“再半年？你在放屁！你今天要是还不上钱，我给你把这房子拆了。”王兴华看着他，皮笑肉不笑，“二十万，再加五万利息，总共二十五万，还过来。”
“王老板，我求求你了，我现在真拿不出钱来啊王老板。”
“躲我都躲了一年了，你有种再躲啊，有本事别回家啊。我是让人在附近盯了小半个月了，就等你呢。还不上钱你还敢回来啊你！今天我要拿不到钱，这个除夕夜你就别想太平地过。”
齐仲良只能哀求。
可惜王兴华不是菩萨，哀求声一句都听不进去，只觉得耳边苍蝇吵得烦人。
他偏头跟阿K讲：“把门砸了，里外翻一遍，什么存折什么现金总有点钱在的，这二十五万今天不还也得还！”
“王老板！王老板！”齐仲良扑上前去拽王兴华的裤腿。
“砸呀，愣什么？砸！”
阿K和打手们闻声上前砸门，庄凛大概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跟在后头，装模作样地上去扣住齐仲良，只是不让他够着王兴华。
庄凛还在思考自己当下的角色要做到什么程度的时候，远方响起了警笛声——
王兴华也听到了，他脸色一沉，指着齐仲良道：“齐仲良，你还敢报警！”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齐仲良的神色比王兴华还要意外和慌张。
警笛声越来越近，停在了铁门外。
————
除夕夜晚上九点多，派出所的接警大厅依旧亮着灯。
等候区坐着站着好几个家庭，男的女的，老的小的。
齐仲良的妻子也等在大厅。这次的警就是她报的，她在配合警方做完笔录之后，就在大厅等着了。
齐仲良还没出来，反倒是王兴华，早就保释回家了。
陈暮云跟陈岁云并排坐在等候椅上，安安静静的。
旁边的蒋小龙一会坐一会站，一会又上前去向警察询问交涉，却都没什么结果。
“暮云，要不你带着你妹妹回家去。你们先回去吃饭，这边有我。”蒋小龙又一次劝道。
陈暮云摇摇头。
蒋小龙叹了一口气：“等你哥出来，肯定得怪我没照顾好你们俩个……”
陈暮云想回他一句“不会”或者“没事”，但这会却真的扯不出笑来，他到底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事，这会也说不出什么安慰蒋小龙。
两小时前，天已经黑透了。陈暮云准备了一桌菜——因为是年夜饭，所以今天的饭桌上还多了半只白切鸡。
陈岁云就边上眼巴巴望了半天，却一直没等到庄凛回来。
终于，八点左右，陈暮云敲响了蒋小龙家的门。
来开门的不是蒋小龙，而是他老婆：“小龙刚吃完饭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派出所打过来的，好像说是小庄让警察带走了。”
陈暮云带着陈岁云急匆匆赶到派出所，一直等到现在，只知道庄凛被带进去了，其余的警察什么也没说。
庄凛这会坐在审讯室里，警察已经问过两轮了。
他也没料到今年的除夕夜得在局子里过。
他这会儿忍不住去想——暮云跟岁岁这会还没见到他是不是都急死了？不知道他们年夜饭吃了没？自己回去之后该怎么跟两个小的解释……
直到十点多，庄凛才被放出来。
陈岁云正窝在陈暮云膝盖上打瞌睡，听见铁门打开的声响立刻转醒。
庄凛一眼就看见了他俩，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蒋小龙先一步走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庄凛问道：“你怎么把他们两个带过来了？”
蒋小龙：“我就知道你得说我。他俩等你吃年夜饭一直没等到，自己寻过来的，到现在饭还没吃呢。赶紧，我送你们回去，回去再说。”
蒋小龙只有一辆小货车。陈岁云坐在副驾驶，庄凛和陈暮云坐在后面，一路吹着风回去。
回家路上得经过一段没铺平整的石子路，小货车颠得“哐当”乱响，还夹杂冬日呼啸的风声。
陈暮云好像问了句什么，庄凛没听见，回问他：“什么？”
陈暮云不得不扯起嗓子：“没什么，回家吃饭去——”
“吃饭——是得吃饭，年夜饭——”喊出来之后，庄凛心头积郁的情绪散了些，“吃了年夜饭，年年团圆，岁岁平安——”
陈暮云喊：“岁岁平安——”
庄凛点头：“岁岁平安——”
陈岁云摇下车窗，扭头问：“什么？”
“岁岁——平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岁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