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最后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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蝠爪贯穿宫无间的身体，鲜血甚至滴到了罗修的脸上。
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啊……！”罗修想喊出来，可是嗓子好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某种难听的挤压音。
他妈一直没有感知到埋伏起来的吸血鬼的气息……所以也呆住在了原地。
不对！
宫无间妈妈怒吼一声，血气再涨，举着菜刀向吸血鬼砍来。
“*——”吸血鬼发出了一种奇特刺耳的音波，霎时间，宫无间妈妈的动作就被他控制住了。
“他之前在撒谎！”罗修发觉了吸血鬼的阴谋，感觉仿佛坠入冰窟一样般寒冷。
吸血鬼说他不了解这个念境——怎么可能！
如今看来，便是连宫无间他妈也是由他操纵的，甚至可能由他的手段才变成吸血鬼。
这下武真和小海都不在，修为最高的宫无间被一招重伤……
怎么办……要逃吗？
他想起了牛头马面，如果那个魔鬼真那么厉害的话……自己不会死的吧……
然后他就看见宫无间笑了笑。
他在笑什么？
宫无间抓住穿过自己身体的那只爪子，抬头微笑看着妈妈。
“他欺负别人，算不算坏孩子？”
宫无间他妈正受制于血族秘法，此时忽然点了点头。
罗修明白过来。
追杀他们的宫无间妈妈只是本体的一部分——宫无间介绍过，一个念境有许多一二级的异常，此时的宫无间妈妈只是一个厉鬼。
而宫无间问出那一句话，他妈就不再是普通的鬼，夺回了身为念境主宰的权能。
“刷”的一道黑影。
吸血鬼终于消失不见。
剑拔弩张的狭窄楼道空间内……再次恢复了难得的安静。
呼……呼……
“噗哈——”宫无间吐出一口鲜血，笑了笑。
罗修看着他这幅凄惨样子，根本生不出半点得胜的喜悦。
“为什么……”
昨天已经抓住那只吸血鬼，为何还要受一次伤引他出来？
“我们当中没有会西洋术法的……要想彻底杀死他很难。最擅长禁制的武真不在，只能出此下策。”
受了伤，弱气些，宫无间话也多了。
罗修从备品中取出绷带伤药，急忙给宫无间包扎。
扯开他的白衬衫，露出灰白瘦削的躯体，恐怖的伤口横贯其间。
那吸血鬼的爪子附了某种血毒。伤口边缘的血肉在不停变黑、腐烂、脱落。
宫无间拍拍罗修，轻声安慰他：“没事，念中尽是虚妄，出去就好了。”
罗修看着那恐怖的伤口，莫名生出很多的恐惧，害怕……以及心疼。
罗修从未如此共情过谁，从来没有。
“别说话……”又有点恼怒，在他看来，宫无间是不是有什么自毁倾向。
宫无间看着他这小意的样子……忽然在心底生出一点小小侥幸。
唔，可不能表现出来。
对于咱们宫大主任来说，这么享受着别人的伺候可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没有告诉罗修……他选择这种近乎自｜残的设计……是基于他对于念境的一种设想。
他妈妈的执念必然系于他自己。
……
…
小女孩竟此时才从禅定中醒来，一睁眼看见宫无间那巨大的贯穿伤，惊恐地尖叫起来。
罗修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伤口的腐烂，求助地看向关音音。
关音音：咋，感天动地演完了？
关音音：你不说难道我就不救了吗？他又不是你。
罗修看着关音音一脸无语的表情，才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加戏了，挠挠头，躲回一边。
关音音上前近身，施诀疗愈。
血毒被柔光缓缓净化，露出粉肉。
念中的世界是静止的，单纯的伤口不会恶化也不会变好。
宫无间扶着一边的楼梯扶手站起身，看着脚步很是虚浮。
罗修觉得……
不觉得。
罗修把宫大主任抱起来，回了屋子里。
关音音瞪大了眼睛。
*夫*夫……
……
…………
回到床上的一瞬间，室内再次黑了下来。
“今天已经有坏孩子受到惩罚，所以安心睡吧。”
那道催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同的是，几人都没有睡。
关音音带着小女孩去另一间卧室，伤员宫无间和小陪护罗修躺在这边的大床上。
念中的夜静的可怕，甚至连一点车、树、风、月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彼此缓慢而清晰的呼吸和心跳。
“宫……主任？”
“嗯？”
哪来的月光？
“怎么还没睡？”
“白天已经冥想……叫主任不顺嘴别叫。”
“那……我叫什么……”
“随便。……”
罗修想着大家的称呼。
“……老宫？”
……
“老宫——”
“别别别！
“你还是叫主任吧。”
罗修不知道内情，自然不理解这样一种午夜静谧之时，身侧低声轻唤的帅哥杀伤力有多大。
“哦……宫主任。”
……短暂的沉默过后。
“为什么……非要受伤啊。”罗修似乎察觉到他故意暴露破绽给吸血鬼时的某些想法。
“跟你说过……我妈是我害死的。”
“嗯。”
“是我大一那年，跟……我妈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吵了一架。
“当时我只顾自己，挂了电话，没管她。
“她有脑血管疾病……等第二天她没去上班，她同事才发现，脑梗没的。”
罗修明白了他的逻辑。
“所以你认为……阿姨的执念就是恨你？”
“嗯。”
“可如果真是那样……当时阿姨面对你，为什么没有砍下去？”
明明没有月亮，可室内就是充盈着某种微弱的柔光，罗修确信，因为他看见了宫无间清冷的侧颜难得动容。
他看见他的眼睛在静谧的夜里……忽闪忽闪的。
宫无间回想起方才的情形……
沉默，然后动容。
不过他依然相信自己的推断，那就是他明天要做的事。
罗修只以为他是跟妈妈普通地吵了一架……而不知道吵架的内容是什么。
不孝有三……宫无间父母可都是农民工，世纪末才进城打工。
他低眸，面容不再冷峻。
“老宫？”
“嗯？”没纠正他。
“你……今年也是二十三岁？”
“嗯。”
“几月份？”
“五月三十一日。”
罗修三月份生日，三月一日。
一个人在三月初，一个人在五月末。
他们之间相隔了整个春天。
“哇……宫主任你居然比我小诶。”
偏偏这时候又叫回宫主任了……
宫无间当然知道罗修的年纪，主任掌管所有人的资料。
一直没说……就是想保持一下大主任的威严啊……
罗修比自己大两个月，以后还怎么管他！
宫无间竟然生出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羞赧情绪，侧身躺着，不再偷看他。
罗修这混小子又神经大条地把手搭在宫无间身上。
“睡吧。”说完，宫无间就不再说话。
修行者当然懂得吐息之法，他把呼吸调节得平静而悠长，听起来就像真地睡着了一样。
“嗯，晚安。”看样子罗修也要睡了。
片刻安静之后。
“以后不要这么逞强……也可以依靠别人一下。”
……
…
这一觉，罗修睡得神清气爽。
宫无间自有心事……很多，妈妈、罗修、伤……反倒醒时颇抓狂。
如今，念境幻化，又换了一处住宅。
关音音和小姑娘早就洗完漱了。
“好么……你家搬过几回家啊。”这回甚至只有一个卧室，早上关音音醒时就看见那对互相依偎的狗男男。
罗修不知道自己是谁，宫无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可知道，她都知道。
所以第一次遇见罗修音音就很无语，什么三生三世的孽缘。
罗修回身，发现衣服上的巨大裂口。
关音音侧目，满脸黑线。
宫无间在一边衣柜找了找，翻出一套以前的高中校服。
看来空间已经开始错乱了，计划可行。
罗修去一边换衣服。
虽说是宫无间高中的校服，但他习惯买大两号，罗修也不壮，穿上意外的服帖。
宫无间看到，别扭地扭头过一边去。
关音音震惊。
“变态DK控。”
罗修不知道嘛是DK，摸不着头脑。
…………
“我出生之后，应该是搬过五回。”
“五回？！！”
“嗯，这之前应该还有两回……都是租房。”
宫无间妈妈一早就去工作了，谁都没见到。
“工厂。”
“哦……”
“哥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小女孩经过冥想自观之后，发生了某种变化，看来关音音也教了她什么，竟是比罗修启蒙还快，气质镇静多了。
宫无间沉默半晌。
关音音：“怎样，验证成功了吗？”
罗修一头雾水。
昨夜的逃杀就是宫无间和关音音策划的一次验证试验。
“成功了。”宫无间从一边小桌上扯了一张账本纸……的背面。
“假设咱们现实世界的时间是正，”宫无间甩甩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向右的长箭头。
“那么咱们外来者，也是正，念境中是负。”又在长箭头上左右分别画了一个小箭头。
“如今正负平衡，所以念境不会变化。”
罗修好像懂了某些规律。
宫无间接着解释：“所以如果想让念境倒退，需要减去‘正’，也就是某些人被关起来，才会触发念境的倒退。”
“昨夜吸血鬼被抓走，所以今天的念境后退了一步。”罗修明白了宫无间的想法。
宫无间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
“我有一种想法，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相信我。”
关音音没问是什么。
“既然是你们家的私事……出去了请我喝奶茶。”
当晚，关音音捂住小女孩耳朵，当着宫无间他妈说了几句脏话，坏孩子被关了起来。
第二天，又换了一处房间。
宫无间确认，这不是最终的阶段，因为床头有一本小学的日记。
罗修也想说些脏话，毕竟这样最省事。
小女孩拦住了他。
“我去找师傅。”
留下罗修宫无间两个人。
她的脏话……可比她师傅脏。
再过一天，念境再次变化。
屋子里有个小摇床。
还不是。
宫无间在赌。
他在赌妈妈的执念就是他想的那个。
他在赌他们人命耗尽之前，能让时光倒流回那个阶段。
罗修咧咧嘴笑笑，装出轻松的样子。
宫无间主动抱了抱他。
“稍等，我马上处理完。”
大家都给予了宫无间最大的尊重以及信赖。
罗修陷入黑暗，无知无觉。
最后一天，也是第一天。
F市某郊区县的妇婴医院，一声啼哭。
一个新生儿降临这个人间。
宫无间站在那里，看着陌生的，母亲那年轻秀丽的容颜。
产后的母亲极度虚弱，已经昏昏睡去。
家里亲戚人来人往，可似乎谁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某一个瞬间，所有人都不在。
门外是爸爸的粗大嗓门。
屋里只有睡着的母亲和婴儿。
宫无间掐住了婴儿的脖子。
“真难看。”他心想。
现在的宫无间是二十三岁的成年男子，可刚出生的婴儿真的很小很小。
一只手就能掐住那细细的脖子。
婴儿死了。
就像宫无间设想、计划的那样，他亲手掐死了那个婴儿，死得不能再死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最后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