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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里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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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欢,待我风光大胜,我必请旨娶你为妻”
这是分别时他许诺我的,在这一年光景里我期盼着他荣归京都,许我红妆霞帔。
终于在这大雪纷飞的冬至,等到了他将袍骑马归来的那一日,我早早的梳妆打扮,披上红裘满心欢喜同这裴国子民一同迎接。
一路上我在想他是否也同我这般期盼见面,他有没有长高,有没有变了些许模样。
一批队伍浩浩荡荡正向我走来,为首的那人身穿盔甲,羽冠束发,眉眼俊朗。
当我正要喊他时,我看到他的怀里还有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面容有些泛白,让人不由的生出一股怜爱。
我压住心中的酸涩,走向前到底还是喊了一声:“阿言”
他眉眼压低,只是朝我颔首一笑,便下马伸出手将那女子小心翼翼的接过。
“阿欢,这是我在塞外拜过礼的妻子,唤名阿怜。她途中遇难,孤苦无依,便接在了我身边伺候。”
我忍住抖动的身子,看着他一张一和的说着他们如何相识相爱,彼此救赎那段慷慨大爱。我像是失了聪,向后退了一步,眼底微红的望向他。说不出一句。
最后,估摸着是看到我眼底的发青,又或是感觉这里不适合谈天说地的场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阿欢,怜儿身子弱,受不了寒,我便先带她回府,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谈。”
那一刻我竟然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我的事情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不要当着她的面。
说完便抱起那女子快步向皇上御赐的府邸走去。
他错过我的肩,将我碰到在地,却没有会回头看我一眼。
这雪天可真冷啊,他与我的过往只字不提,满心满眼是别家姑娘。
阿言你可还记得我也是个怕冷的人呢。我苦笑一声,没忍住,雪地里一抹暗红。
烟儿将我扶起差人送回府内。
晚宴,为了接风洗尘我亲手做了他最爱吃的桂花鱼、佛手腊肉、甄子糕,松茸汤......
是的,这裴国谁人不知我与阿言的事情,皇上曾为了让他安心便赐这座府邸让我养病,等他回来若是有请了旨意也算是贺礼一份。之后我便在此住下等他回来变成我们的家。
饭菜有些凉了,我想也许是什么事情耽搁了他才会来晚的。
下人回来却告诉我说
“将军说怜儿姑娘一路舟车劳顿,受了寒身体不适,得需有人在身边守着,晚饭就不过来吃了,您吃完也早些歇下吧。”
我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望着这一桌冷掉的寒食,拿起筷子吃了一块他最喜欢的桂花鱼,太难吃了,这鱼刺怎么有些刺嗓子,太疼了。
我想没事的,只要他心里还有一点位置也是好的,只要在他身边就很开心了。
次日早晨,烟儿将汤药递给我服了下去,便开始梳妆。
“小姐,昨日弄脏的红裘已打点好了,今日还穿吗?”
我看着烟儿手里的红衣,出了神。
“不了,今日我想穿那件白衣。”
没等走出闺门,他身边的人便回报
“欢姑娘,我们将军说今日怜姑娘身体好转,想着没见过这京都的繁华,便一早去了闹市,让您不用过去书房了。”
“哦,对了,将军还说怜姑娘心思敏感,所以让您这几日先避着点。”
我攥紧手里还未送出去的护膝,指骨泛白。
最后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力的瘫在了一旁,帕子上那片红色,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无药可救的废人。
耳边听到有人在叫我,最后没了意识。
梦里我又像是回到了我与他相遇的那些年。
裴元十五年,他还是个京城人尽皆知浪荡花心的公子哥,引的这京城贵女为他折腰。而我是个众人眼里乖巧董事的大小姐,没人会把我们放在一起,我那时也以为我们不会有所交际。
直到一次吟诗会友,我出的联子无人对的上。
当准备宣判我得胜时,忽然有人将此接下:无人应是少年郎,却道红妆戏子不盛情
我抬头对上他眼含笑意的目光,心里被烫了一下。
就这样我们开始经常吟诗作对,把酒言欢,最后变成了拜把子的兄弟情谊。
那时他还不知我是严家的大小姐,我便也当作不知他的身份。
后来我因英雄救义惹了不知名的壮士仇杀,追到了一处山庄,为了躲避不小心闯入了别人的房间。正要抬头抱歉,才发现是他,他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便明白了我的处境。带我去了一处药谷,快被人发现时,我们藏在药泉里,快要呼吸不上来的时候,感觉到一股热气,向我贴了过来。我怔然心快要跳了出来,耳朵已有些发热。
等到那些人走远,才冒出来,他突然耳朵一红有些结巴指着我的胸口
“你......你是女的”
我笑出了声,便与他讲诉了我从小到大的抱负与志向。
“我不愿做着深闺待嫁只能被别人掌控的人生,我要向你们男儿一样为国为民做些事情,证明自古女子也不会比男郎差到哪里。”
他像是被我的话震惊到了,目光紧紧的盯着我。
“看来你并没有如他们说的是个内敛乖巧的严家大小姐。”
“你不也是吗,也没有传言一般是个放荡的公子哥啊。”
相视一笑,那天我们喝的很醉,星星很亮,他也很温柔。
为了实现我的抱负,他的壮志,我们一起去了边关为裴国而战。
在军营里,我们时常会喝着酒互相作诗打闹。
“阿欢,酒问君心何处,君喟然,眼前人便是归处。”他握着我的手含情脉脉
“眼前人颔首,君不离心,吾亦然。”
我以为我们会顺利回京。
可没想到遭到贼人暗算,我替他挡剑,落下了病疾,不能拿起刀剑。
被劝返回京的那一晚,他抱着我哭,下颚抵在我的脖颈。
滚烫的泪珠湿了我的心脏,泛起了酸涩。
“阿欢,待我风光大胜,我必请旨娶你为妻。”
“那时我要十里红妆许你凤冠霞帔冠于我姓。”
我转过头,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吻了上去。
“好,我在京都等你回来。”
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能听到烟儿与大夫的谈话,大概意思是我失明了,因为郁结忧心导致。
我想这次真的是个废人了。
夜间我久久不能入眠,想起白日他过来与我辞别。
“阿欢,怜儿到底是塞外长大,不适应京都的气候,这次我们准备隐居桃林生活,你我之间的那些往事,是我对不起你,耽搁你至今,但感情不能勉强,这座府邸还有我与怜儿为你挑选的几个贵家公子。府里得有一个当家人才不会让人欺辱了去。这些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你多保重。”
是啊,情爱之事要彼此互通心意才是良缘。
可阿言,明明我与你是先认识的啊,那些情动之时的承诺怎么能一夕之间成为泡影,经不起触碰就消失了。
十里红妆你许给了他人,留我一人无人可依。
我开始失声痛哭,这个冬天可真难熬啊。
恍然间我感觉到有人说
“阿欢,别哭,我在。”
“是你吗,阿言,你回来了?”
“我哪里也没去,一直在的,安心睡吧,睡吧。”
不知第几个白日。
我醒来看到烟儿在我身旁大哭,看到我有了意识,便紧紧的抱着我。
“烟儿以为小姐要随将军去了,这几日担惊受怕,还好小姐醒来了。一定是将军在天上保佑您。”
我开始揣揣不安。
“大白天说什么胡话呢,他不是已经和那位姑娘归隐安居了吗。”
“小姐,您在说什么,我知道将军的死对小姐打击太大,不愿接受。”
“小姐,您别吓我,一定是大病刚醒,我去唤太医来。”
死了,哦,对,他死了。
我的身子又开始发抖。
那场大战的最后一刻他不负裴国子民与皇帝的期望战胜敌人,却也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是我亲手接过的骨灰,是我......
“烟儿,今天是第几天”
“是第五天,将军出殡的日子,小姐这几日昏迷,将军的尸体等不到小姐醒来,就......”
我急忙跑去杜府,阿言,子言,对不起,等我。
灵堂一片白色,他的佩剑挂在那里,像是在等我。
“阿言,我做了一场梦,梦到你不要我了,梦到你娶了别的女子。可我宁愿你娶了别人,也好过这样生死不相见。你这个骗子,你说过要娶我,我还没有为你穿上嫁衣呢。”
“对不起,对不起,阿言。”
既然说过要十里红妆嫁给你为妻,就得作数的。
我说服父亲母亲为我操办婚事。母亲不忍,便随我去了。
我拿着他的灵位拜了天地,敬了茶水。
回到房中,喝了交杯,礼成。
“阿言,你要等我的,下辈子你不是一腔热血的少年郎,我不是立志抱负的木兰女。就做一对平凡夫妻,织布耕田,归隐桃林。”
我开始慢慢没有意识,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的灵位。
“阿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