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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球的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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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外国语高中有四栋教学楼,有一栋靠近校园最边缘,其中有一层曾是专用的活动教室,之后废弃了用来放各类大型活动的物品。
傍晚的课间,远处的学生你推我攘,而这却安静的很。放置了各种体育用品的房间门虚掩着。挂在门把上的铁锁都生了锈,却还被钥匙硬生生打开了。
邱寄南推门而入,他知道里面有熟人。
果然,有个穿着校服少年背对着他靠在鞍马旁,他回过头,嘴里不合时宜地叼着一根香烟。
邱寄南进来后把门关上,也从口袋里去出一根香烟点燃了。
“呼——馋死我了。”他舒畅地吐出一口烟雾,用余光瞟了一眼叶航信,他已经没看他了,正玩着手机。
“都不关门,你也不怕发现啊。”
“怕个屁。”
“等会得透气,到时候有人进来闻到烟味,肯定得换锁。”
叶航信根本不理他的话,手里的香烟燃尽便丢到地上。
“喂喂,别扔这里。最近我倒霉的很。”邱寄南说:“我跟你讲,昨天有警察来找我了。”
“又怎么了?”
“什么叫又。”邱寄南露出鄙夷的神色:“这次他问我去酒吧的事情。”叶航信这回扬起了眉毛:“警局还拓展业务了?”
“我当时也以为是啊!她直接找到我家了,我爸知道后把我揍了一顿。”他说着摸了摸肩膀,“都怪那个警察,疼死我了。”
叶航信收了手机,他们经常去的酒吧不多。
“他找你做什么?”
“就是,她带了录像过来,录像里是一个月前我们跟那个男的生日会。那天你不是先走了吗,她问我们其他人结束之后是不是照常回家了。别人我不知道,我肯定不是啊,我喝了酒我敢回家?当然是跑朋友家睡了。”
“就这些了?”
“那不然。”他颓丧地吸一口烟:“我去,我爸妈就坐我旁边,那酸爽,啧啧,后脊发凉。”
叶航信皱了皱眉,觉得这之中有些怪异。邱寄南把手搭在他身上,语重心长:“那警察没开口之前,我还以为她要说那件事呢。还好,不然我们都得玩完咯。”
叶航信厌烦地撇开这人的手,有些心烦意乱,他径直走向大门并打开它,只听见身后的人喊着:“喂,把烟头丢了先啊。”
叶航信走后直接去小卖部买了瓶饮料冲冲烟味,回教室时却被告知班主任要他过去一下。他马上觉得自己被邱寄南过了霉运。
他边走边想,难不成是前两天玩手机被抓包的事情?不对,手机都给老师了,训也挨过了。可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事情了,到底是什么……叶航信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位仅曾一面之缘的女人。
他难以置信,只见邵戈月朝他一笑。便要叶航信与她走去了走廊。
“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完了。”他还未等邵戈月开口,便脱口而出。
“不不不,不是那个。”她伸出手扇了扇空气,“高中生少抽烟啊。”
他假装没听见,不耐烦地左顾右盼。
“你还记得我来找你是哪天吧?你那天参加了同学的生日会。”
叶航信鄙夷地瞧了邵戈月一眼。
“那天怎么提前离开了?”
“……”叶航信的眼转向旁边的廊桥。思考了好一会儿。“噢,我就觉得没意思呗。”
“但是听你的朋友说,你玩的挺开心的。”
叶航信咂嘴:“反正就是想回去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邵戈月点点头,“你直接回家了?”
“嗯。”
“我记得没错的话,从酒吧到你家那个点已经没有公交了,打的回去最多半个小时,可是你用了一个多小时……你去了哪儿?”
只见叶航信一惊,邵戈月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没人记得你回家的时间,是小区刷卡记录告诉我的。”
叶航信没说话,等着面前的警官继续。
“你认识林山雁吗?”
“……没听说过。”
“那天晚上林山雁也在酒吧,就在吧台那边坐,是你来了之后不久来的,她走前看过你那边的方向,并且一直在点手机,应该是和谁发送什么。”
“这关我什么事?”
“你看过手机离开的。”
“……”叶航信腹热心煎,他舔了一下内牙,说:“好吧,我走是因为她。”
“为什么?”
“我不认识她,是她主动给我发信息要我见她一面,我就去了。”
“她没说干什么吗?”
“没有啊。她就要我出来,我也奇怪啊。我去了之后她问我李雾夏死掉的事情,我问她是谁,她说是李雾夏的朋友,估计是因为他死前见过我。我就跟她说了。”
“这样啊……”邵戈月摩挲着下巴,“我有个问题,既然你不认识你为什么还要去?”
“这个……她说她就在附近,我看看呗。”叶航信说。
邵戈月想了想,没什么要问的了。
“行吧。最后一件事。”
“什么?”
“李雾夏死的第二天你一周都没来学校,我听说你被人打了?最近校外治安抓得紧,我们得了解一下。”
“呃——”叶航信流露出一瞬间的尴尬,“没什么,小问题。”
“小到在医院呆了一周?”
“反正不劳警官费心了,伤好差不多了都。”他抬了抬腿。
“你还记得谁打的你吗?或者说谁和你有矛盾?”邵戈月皱了下眉头。
“……”叶航信抓了抓口袋,“不记得了,我被人用东西套了脸,晕过去了,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在哪弄的,我最近也没和谁有矛盾,不好意思啊。”
邵戈月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她不得不放叶航信回去了。邵戈月觉得有些古怪,她让老师问问学生那边有没有知道叶航信住院的原因。
叶航信踩着铃声姗姗来迟,坐下后发现座位上有瓶饮料和几包零食。前后问了下,有人告诉他是别的同学送过来的。
“说不准是你的迷妹呢?”
叶航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夏日的夜晚也让人昏昏欲睡,同桌忽然讲起最近的杀人事件有眉目了,他疏松的神经稍微提起点精神,比起数学课,他更愿意听这个。
报道说,凶手与死者有不合,才导致谋杀。
“干嘛杀人啊?”叶航信打了个哈欠。
“说是经济纠纷,凶手觉得被害者很有钱,敲诈不成功报复了。”
无聊。叶航信已经没兴趣了,他拧开送来的饮料,发现被人打开过了。他疑惑了一秒,喊隔着两个桌子的邱寄南,抬起瓶子和盖子指了指。
动作太大,以至于老师点名叶航信。无奈他把手缩了下去,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肯定是邱寄南,他总偷喝自己饮料。
听了会儿课,叶航信觉得自己可能感冒了,身体有些无力。他举手请假去医务室,还心想不用上课真好,却发现自己除了累,心跳也变得飞快,开始流汗,他越发感觉不对劲,步伐不受控制地紊乱,叶航信心焦地奔跑起来,世界仿佛在旋转般,他差点撞到墙壁。
医务室,医务室……他用力推开医务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那瓶水不会有问题吧!
他躺上病床不忘拉上帘子,精神越来越亢奋的他抖着双手开始百度,额角的汗珠一粒粒冒出来,下雨似地打在手机屏幕上,溅起无数小水珠。
头痛,心悸,盗汗,精神亢奋……
各种回答五花八门,叶航信也搞不清楚是哪个,索性算了,他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前的天花板开始扭曲,像是滴了墨水的清水,逐渐画出一抹仓库,少女裸露地躺在纸箱旁边,神志不清,他用力遮住眼,一切都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女孩已经站起来了,雪白的胴体靠近他,露出意乱情迷的微笑。
——叶航信,你他妈活该。
他好像听见远处教学楼学生们的讲话声,脖子的肌肉不停地抽搐,越来越亢奋,这到底是什么?他想。不知过了多久,铃声好像响起了三次,一直到最后一个声音的结束,叶航信才睁开了眼,他倍感疲惫,抚摸着脖子那块的血管,那里终于平静下来了,这时来关门的老师叫他回家。
“喂,你这课逃的牛逼啊。”
刚出医务室楼,叶航信就碰见来找他的邱寄南,他无力地把手靠在他的肩膀上,“别□□说了,我被整了。”
“啊?噢——”邱寄南不是很惊讶,用手扶住他。“你又惹了谁啊?”
叶航信焦躁不安地闭上眼。
“只有宁姜。”
2
“宁姜是谁?”
邵戈月站在医院的走廊,今天是她接珂易锐出院的日子,中途来了个陌生电话。电话里是个学生,他说叶航信被人打是宁姜找的人。
“叶航信很久以前的女友,读职高的,听说叶航信和她有段渊源,分分合合,后面叶航信只要谈了新女朋友宁姜就会找他女朋友麻烦,叶航信现在都不谈女朋友了。估计这次叶航信跟她发生什么了,宁姜就是个疯婆娘。”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谁都知道。宁姜找过我们班的女孩,她给了那个女生一巴掌。叶航信也不出来说什么,他也不是什么好鸟。”
“什么?”
邵戈月还在惊讶之余,电话挂断了,残留在听筒的怒气依旧在耳畔。
“现在的小孩这么疯狂啊。”
把珂易锐接走后,他说有事要回广州一趟。邵戈月耸耸肩,她决定去找宁姜,怎么看叶航信那天的行为有古怪,故意隐瞒见过林山雁,以及不想让人管他被打的事情。顺藤摸瓜,说不准能知道点什么。
“这案子不是结束了?”
“本来我也是这么想,就是感觉有点异样。”
“比如?”
“比如该销毁的外套竟然还在家里,该有的证据顺利的奇怪。而且本来教育局就要求我们这边管一下校外暴力,我就逗留几天顺带看看好了。”
去见宁姜前,邵戈月首先见到的是宁姜的母亲。她正准备约了几个朋友打牌,微胖的身材套了件暗色长裙,圆润的面庞上纹了对早年流行的挑眉,旁边便是中年女性中最流行的玉米卷发,手腕一副玉镯晶莹剔透。
邵戈月向她道明来意,她听后先是惊讶,再是笑吟吟地说小姜不是这样的女孩子,请邵戈月打道回府找好证据再来。
“正是因为学生举报我才过来向宁姜同学了解情况的。”
“我们也不是不配合呀,别说有人造谣,就算你想找小姜,她也不在家呀,周末补习。”她低头解锁手机看了眼时间,“哎呀,都这个点了,不去牌局也该去收租了。”
现在才两点。邵戈月腹诽,有人从小区里走了出来,朝邵戈月面前的女人喊了声妈。
只见女人朝宁姜的翻了个白眼。
如愿以偿地,邵戈月见到宁姜了,她个头小小,看起来只有一米五多一点的样子,大睛,精致的妆容与a字超短裙,显得俏皮轻熟,比起高中生,更像个大学生。
“怎么了嘛,瞪我干嘛。”
她母亲不耐烦地双手抱胸:“警察来问你是不是欺负别个了。”
“谁欺负谁啊,我哪有那个功夫。”宁姜撩了头发,一股香水扑面而来,邵戈月知道这个味道,香奈儿五号。
“有个学生最近在校外被人殴打,听其他同学说你以前找过他麻烦。”邵戈月说。
“哟,嚼舌根的嘞!乱说。”她母亲把宁姜往后拉了拉,“小姜乖的很好吧啦。”
只见宁姜皱了会儿眉,忽然一副了然的模样:“老妈,你去打牌吧。”
“干嘛?”
“都是误会,走吧,”宁姜推了推她母亲,女人依旧将信将疑,“真没啥,回来和你说。”
她母亲还想说什么,手里的电话来催她了。
“行,不管你了。”
她提着皮包匆匆离去,只剩下宁姜和邵戈月面面相觑。
“叶航信的事情,是吧?”宁姜不等邵戈月回答,便转身走去,“家里说。我可不想被我妈听见他的名字。”
五分钟后,邵戈月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宁姜则远远地立在电视旁。
“前几天叶航信被人揍了,跟我没关系。”
“你知道的挺多呀。”
宁姜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听说的,可这件事不是我干的。应该是我某个朋友吧,不过我不知道是谁,毕竟叶航信脑子有病,是个人都想打他。”
“……这么看来,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啊。”
“怎么?”
“你和叶航信一直都有矛盾,对吧?”
“顶多叫不合,我可没怎么着。”
“好。叶航信说他被蒙上了脸,不知道是谁打的他,我问他和谁有矛盾,他却没提任何人——来这之前我找了一下,一年前你们双方家长因为你倆打起来都来过警察局了——我想他不提一下你反而会很奇怪。”
“不想告诉警察很正常吧?”
“不,上一次报警的就是叶航信,口供里他说想摆脱你很久了,闹到双方家长都难看也不在乎。这种情况下,他不提你只有一个原因,你可能知道点什么,我来找你会对他不利。”
宁姜听完,精致的面容冷笑一声,她走到邵戈月面前,伸手摸了一下邵戈月的口袋。
“做什么?”
“我听说警察会随身携带录音的东西,我不喜欢,检查一下。”
邵戈月觉得她有点不可理喻,却没制止,还作出一副投降的样子。
“没有的话,你会告诉我什么吗?”
“会啊。”
宁姜小小的个头,一分钟后检查完毕,她退后走到门口,一副送客的样子。
“骗你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歪着脑袋笑。
3
与此同时,叶航信一身球服站在篮球场中央,等着其他队友给他传球。过段时间他们要参加比赛,这两天要加紧训练。
“这边!”
同学朝他运球,他刚伸手,忽然一阵悸动从脖子处传来,他一惊,错开篮球边缘。远处口哨声响起,伴随着看台的唏嘘声。他朝同学打了声招呼,走出球场。
不舒服。叶航信摸了摸后颈,到教学后背后的洗手池洗手,却发觉身体再次颤抖起来,撑着陶瓷边停了一会儿,他越发地热,抬起手臂,那里青筋爆出。
跟昨天一样。
“你怎么了?”
叶航信被吓了一大跳,原来是过来洗手的女生,他把胳膊收了,握拳止住抽搐,凶狠地瞪了回去。
她解释起来:”……你流了很多汗。”
叶航信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汗如雨下。他迅速洗了把脸,撞开女生走向废弃的教学楼。
妈的,那水里到底加了什么?
活动教室里,叶航信身体发软,只得靠在课桌旁给宁姜打电话,一开口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是不是你?”
“你说什么呢?”
“我他妈问是不是你给我下药!”
另一头沉默片刻,响起清脆的笑声,等她笑够了,说道:“活该。”
叶航信呼吸急促,出口便语无伦次:“狗东西、先是骗我你怀孕威胁我,现在、现在、我迟早有一天弄死你!”
“你发什么……”
可惜叶航信听不清宁姜说什么了,他已经顺着桌角滑了下去,想张嘴却没有力气再说其他,手指不小心摁到了挂机键。
心痒难耐,他用力抓了抓胸口,那里仿佛在渴求什么。
阳光附在他的面庞,无力托起他。他闭上眼,好似看见魑魅魍魉尽数扑面而来。
这到底是什么……
倒在地上良久,他睁开眼,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会被发现的。
叶航信正准备回去的时候,门口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另一边,邵戈月坐在沙发上等着,宁姜从别的房间出来,边走边掐灭了手机。
“邵警官,我改变主意了。”
宁姜手上有一小叠单子,给邵戈月看后她惊呼:“这是……!”
“叶航信给我下毒品的检查证明,剩下的是其他证据。”她嗤笑:“这就是我朋友打他的原因。”
邵戈月屏息静气,纸上LSD(半人工致幻剂)的字母犹如钢印般。
“那次之后,我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很多可怖的东西。”宁姜顺势闭上眼深呼吸,肩膀颤抖起来:“bad trip。”
邵戈月翻了一下其他的内容,她道:“既然有证据,为什么没报警?”
宁姜微微睁眼,道:“我说我喜欢他,你信吗?”
“你报复他,居然还喜欢他?”
宁姜脸上笑嘻嘻的:“没有这回事啦,报复是因为他总是忽视我,但是我又不想看不见他,所以这份东西——”她指了指邵戈月手上的纸:“就是最好的把柄,我不想交出去。”
邵戈月不言,面孔冷若冰霜。
“我这个人很奇怪。”她停顿了一下,面庞十分无辜:“我讨厌他质疑我,就想报复他。”
她咧了嘴笑起来,伸出手搭在邵戈月的肩膀上:“你会抓住他的,对吧,这可是毒品,邵警官。”
邵戈月靠后一步,迅速转身往门口而去,背后的人却依旧说着:“告诉叶航信,这就是他对做那些的下场。”
回到了警局,邵戈月将证据给了魏霜,报告上头之后组织人去找叶航信。随后她找出之前在林桥光那里搜出来的毒品,半片LSD躺在里面。
她拿着这致幻剂思考良久。
“原来是这样吗——”
宁姜被害的当天晚上,正是李雾夏出事的日子。
并且这起案件最令人忽视的一点,她竟然忘了。
4
“我找了你好久。”
林山雁站在叶航信面前,背着光,模糊了她的脸。只见她俯身,说道:“可以起来吧?”
“……嗯。”叶航信勉强起身,林山雁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提醒他记得用邮票。
“你来做什么?”
“我要出国了。”
“你爸不是死了吗,你再出国,之后我去找谁?”
“过两天我会找人联系你。我走了,你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了。”
这是林山雁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家后,他手上拿着透明密封袋里装着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纸片,叶航信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他会再次翻出这个东西。
听林桥光说,它会产生强烈的致幻性,有好的致幻也有不好的。不过,大部分都人服用后多少产生精神创伤,最重要的一点是,它虽是毒品 但不容易上瘾,并且有概率幻觉不断重现。
他对宁姜用了,没想到等来的是同等的报复。
他记得林山雁之前在酒吧见他说过,风声紧,至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不可以见面了。货源也没了,上次还剩邮票可以暂时代替一些毒品,还和他说了一下比例。叶航信可以确定,自己的症状绝不是“邮票(LSD)”造成的,一定是其他毒品。事态紧急,他需要一样东西帮自己度过现在。但是,邮票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还在衡量之间,强烈的不适感袭来,他再一次蹲下去,倒在地上打滚。
“呃,呃——”
他咬紧牙关,双手忍不住地伸向胸腔抓挠,不行,没时间了,他必须服下邮票。
叶航信颤颤巍巍站起,伸手摸邮票的时候打翻了杯子,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扯开豁口沾了点到手指上服下。
他坐到凳子上,慢慢地,眼前的画面色彩泛滥扭曲,却又瞬间聚成一个黑点,看向脚下——不,他已经看不见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躯壳了——地面早已虚无,似乎有东西从下面挤上来了,好像是皮肤,又好像是心脏。
旅行,开始了。
5
警察局门口几名同事很快汇合上了车,魏明快步走进邵戈月的那辆,表情严肃。
“阿月,你的嗅觉果然很灵敏。”
邵戈月没有说话,一个加速直接冲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魏明握住窗上的安全把手,她开的有些快了。
“我去教堂碰见了庚磊,他有提到叶航信与林山雁见过面,于是顺着去找,发现了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叶航信有意不提及最近一次被人殴打的事情。很奇怪不是吗?”
“就像是害怕暴露什么。”
“正是如此,我找到了和他关系奇特的女孩宁姜——与他纠缠的孩子,两人总是互相报复。她告诉我,叶航信给她下过LSD。之所以叶航信不愿意说什么,是害怕自己做的事情暴露。”
“不会是……”
“没错,就是那个毒品,林桥光也有的东西。”邵戈月说,“巧的是,宁姜被害的时间是李雾夏死亡当晚,而在这天的白天,发生了两件事。第一,林山雁和李雾夏在遗弃的仓库见面了。第二,那天当晚叶航信报复宁姜,顺带还书给了李雾夏。”
魏明恍然大悟:“将毒品夹在书里,以更陌生的身份传递。这就是李雾夏为什么撒谎借书人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自己给的是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对,还有一个东西可以印证这个想法,林山雁是学理科的,叶航信和李雾夏是学文的。”
“原来如此。”
邵戈月的车速慢下来,停在红绿灯前。说道:“林山雁初中被人欺凌的部分原因是谣言说她常出入不良场所,现在看来,恐怕以她的美貌,就是最好的诱饵。”
“谣言?”
“不大好听,总结而言就是和很多男性有交集。我打听过一部分人,事实不是这样,几乎每一个第一次与她交流,都是在他们失意的时候。林山雁会交流了解他们,提一些建议,他们说,她更像是作为一种招牌,非常引人注目,跟她在一起,就会不自觉地被引诱。”
“嗯……这么一说,是有点。”魏明不自觉地想起她的样子,眼神深不见底,眼底的泪痣十分吸引人。
“像是股市里常说的黑天鹅,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拉进她产生的风暴。”邵戈月的眉头不禁皱起。“我们把林山雁弄错了,她总是游离于案件之外。但事实上,她才是真正的漩涡。等我们找到叶航信,一切事情或许就明了了。”
到了学校,叶航信居然不在,问过他的同学后,有人说他走到的时候看见了,他说身体不舒服要回家。
“你们在找一个凶巴巴的男生吗?”一个女孩走来,说道:“我见过他,他胳膊和身体在抽搐,很吓人。”
几个人一听就猜到发生什么了。
“什么时候看到的?”
“大概四十分钟前吧。”
他们迅速前往叶航信家,去的路上,邵戈月给叶航信的父母打电话,他们的儿子,涉嫌强迫他人吸毒,需要回家配合调查。
电话另一头难以置信,还是保持冷静地答应下来。
到了叶航信家门口,没有人给他们开门。贴着门边听,有人撞到东西的动静,却不回应他们。
“在里面。”
十来分钟的功夫,里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叶航信的父亲也到了。他身材高大,一身正装,古板的脸此刻黑得不想话。临近夏日的天气,燥热得让每个人都流下汗来。
开了门进入客厅,里面乱糟糟的,却没有人。邵戈月不知怎的紧张起来,她慢慢地检查每个房间,在最后一个前停住了。
门开着,里面的少年蜷缩在角落,背对着她躺倒在地,呜咽着,颤抖着,脸庞的地板上有一大摊口水。而房间的其他东西,早就七零八落了。
“病人吸毒过量,疯了。”医院里的医生说到。
经过毛发检查,叶航信有中期吸毒史,大概是□□一类,而这次吸入的正是给宁姜用的lsd。邵戈月本可以找到他,知道更多事情,却在这个时间点疯掉,实在是太诡异了。
一些同事暂时先回去了,叶航信的母亲在病房里哭着,而他的父亲则在隐蔽的地方打着电话,留下邵戈月在走廊等他回警局。好一会儿那人才收了线,疲态地跟她说这件事先别声张,之后再安排是调查还是其他。
邵戈月忽然想起他是做什么的,只说道:“根据流程,我需要跟上级汇报。”
“是么,真是麻烦了。”男人表情戾气起来,皮笑肉不笑,“劳烦您再等会儿,我还要陪我爱人一下。”
魏明正站在医院的后门抽烟,邵戈月出来了,找他要了根点燃。
“偏偏是这个时候出事……查不下去了。”
“听说他爸是厅级的。”
“我的意思是线索断了。”邵戈月把马尾散开,抓了抓头顶的头发,“就差一点,我们就要碰到真相了,真是……”
“算了。”魏明用力地吸了一口烟,“算了吧,就这么结束吧。”
邵戈月回了警局,局长正在办公室等她,他告诉她该回去了,顺带放个假。
邵戈月心领神会,却说道:“这个事情的报告,毕竟是我过手的,我可能需要写一下。”
“这不用管,我会找人写的。”局长端起面前的茶杯抿过一口道:“本来最近这么多案件,再挖下去我们揪不出线索来,你回去了谁来负责?有些事情你也懂,他儿子吸毒出事,他都不追究,就别让我为难了。”
邵戈月微微低头说道:“那这个事就不通报了吧。”
“对,不用了。”
走出办公室,魏明正在外面等她,他们走下楼,邵戈月再一次找他要了烟,抽了好久,最后烟头被用力丢在地上。魏明拍了拍邵戈月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6
邵戈月还是来了学校。
不像之前,这次她是以个人的名义来的,她还是不甘心。邱寄南见她来找都不惊讶,午休的操场人来人往,邵戈月请他喝了瓶饮料。
“邵警官,你怎么又来了。”
“我休假了,不是来查案的。”
邱寄南眼神飘忽了下,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的模样。
“叶航信他疯之前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哎。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事情。”邱寄南喝了好几口饮料,大致讲了下叶航信那天去医务室的事情。
“我实话告诉你吧,他以前就玩□□,计量不多就戒了,这回在学校被人下药,出事了肯定是因为毒瘾上来了吸多了,班主任还说什么他遗传病发作,骗谁呢……”
至于是谁下药,就不得而知了,没人记得那个人是谁,教室也没有监控。
除此之外,邵戈月在学校还知道了一件事,林山雁要出国读书了。仔细一问才知道,申请在几个月前就开始了。
一切的一切慢慢显现,叶航信的家庭情况特殊,为了掩盖她贩毒的事实,只有杀了唯一知情人叶航信,她才能完全脱身。或许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林山雁就做好了杀他的准备。提前告诉他过量的用量后,通过□□让他戒断,自然就会听她的把所有lsd吸入了。
但,仅仅是这样吗?林山雁贩毒,叶航信吸毒,两个人是互相有把柄的,两个人关系没有破裂,杀了对方不是更引人注目吗?
这个问题在邵戈月的脑中久久不可散去。
“收拾好了吗?”
魏霜搬过来一个小纸盒,放到桌上邵戈月的桌面已经干干净净了,看样子,她准备随时走人。
“这是什么?”
邵戈月打开,里面是一些当地的土特产。
“我爸要我给你的。话说,邵队你就这么走了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有什么不甘心的。”她知道魏霜指的事情,无非就是林山雁。说来也是,她直到最后才发觉林山雁在这个案件里真正的干系,只可惜,这次真不如她所愿。
人啊,怎么可能事事顺利。
邵戈月拎着那盒特产出门,发觉窗外春光明媚,她忽然停住,对魏霜说道:“如果叶航信没死,我这心思,估计打消的更快。”
魏霜愣了一下,短短思索后说道:“邵队,你什么意……”她还没说完,邵戈月就已经消失了。再到窗边看楼下,几个月前豪华轿车再一次出现,明显就是来接人的。
驾驶座上,一位戴着金边眼眶的男士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西装革履,和后排邵戈月一副休闲的模样很是不搭。
“劳烦金秘书还专门接我回去。”
“没什么,都是廖总的吩咐。”
“送我去一下城外的监狱吧,我有重要的事要问。”
再次见到陈寻扎,他没之前暴躁了,顶多对着邵戈月翻了两个白眼,嘴上骂了几句。
邵戈月开门见山地问他认不认识林山雁。
“她?我当然知道。也没说几句话,她爱答不理的,不熟 。”
“那你为什么杀人?”
“警官,这事情你不是早就问过了。”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想到用工业酒精?”
“这……?”
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许是年纪大了,令他想了好久才说道:“我听说有个新闻,就是有人喝错了酒精昏迷了,后面没抢救过来……哎是新闻啊,我可没想过杀人!”
邵戈月骤然道:“你听谁说的,在哪?”
“没谁啊,一个不认识的人跟我聊天聊到的,就酒吧啊,那种陌生人和你聊几句……哎你问我这个干嘛,我是不是可以用这个上诉啊?”
邵戈月没回答他,直接将叶航信的照片抵在玻璃上方,问到:“是他吗?”
陈寻扎盯了两秒,迷茫的眼中忽然明朗:“是他,就一男学生。等等,是不是能上诉!你叫他帮我啊!”陈寻扎站起身子,只见邵戈月的表情变换,自言自语:“被摆了一道啊。”
冷酷的声音从玻璃那头传来,陈寻扎用力敲了下桌子,便会很快被其他的警员制服了。
此刻,空气中的灰尘在阳光下漂浮着,缓缓落向地面,宋念真打开衣柜里最隐蔽的抽屉,里面一副眼镜静静地躺着。
这是林山雁的眼镜,那晚得知她要走,宋念真就偷藏起来了。她取出来对着窗户看了一下,外面的景物却没有变形。
再次回到了那条逼仄的巷子,依旧是以前的模样。宋念真明明在不久前来过,她却忽然有些陌生。回忆里的画面再次浮现,那场雨中,躺在地上的少女,站在拐角处的少年。
她缓步走向最里面的位置,这是林山雁曾经躺着的地方。蹲下抬头看去,和以前一样,她看不太清。可等她戴上自己的眼镜,那里站这人的话,是看得出的。
林山雁知道有人看着她吧。
她根本没有近视。这么多年以来,大费周章地戴平光镜,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李雾夏继续跟踪她吗?
不知怎的,宋念真忽然想到那个夜晚,林山雁缱绻低语,仿佛恶魔。
7
又是一年的春天,四月这时候总会下起雨来。洋洋洒洒的的细雨时下时停,带着青草湿润过的空气扑向大地。
一辆轿车停在墓地较远的地方,四处树木的遮挡显得格外隐蔽。副驾驶座的窗户降下,露出一张困倦的脸。
珂易锐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道:“这么早怎么会有人来啊。”
“怎么不会,庚磊每次都是早上来的。”旁边的邵戈月看起来一点都不疲倦。
今天是李雾夏死亡的第五年了,听说庚磊上了本省的重本,祭日来的总是很准时,每年邵戈月见他一次,就会发觉他成熟一点。
“早知道我就不好奇你来干嘛了,现在才六点半,平时我还在睡觉呢。”
“谁叫你非要跟过来的。”
“我也想知道林山雁会不会来嘛,不过,你怎么就这么坚信她会出现?前两年她都没来过。”
“这个嘛……”即使事情发生了很久,她还是忘不了案件的各种细节,邵戈月说道:“我认为她杀人的动机是李雾夏。”
“为什么?”
“看起来林桥光的死是陈寻扎造成的,实际上是由林山雁完成的。那日她在李雾夏死后去见了叶航信,找了一些正当理由,比如说,有个人骚扰我什么的。就让叶航信去找陈寻扎讲了一个新闻:有人不小心喝了工业酒精意外身亡的事情。说完这个后又指出这个地方并不太干净,这样他就不会再来这里了。这里就给本就和林桥光有矛盾的陈寻扎提供了思路,那么林山雁只需要做另一件事情,让林桥光去泡澡。”
“所以她弄疯了叶航信,就是怕他发现那时让他做的事情跟命案有关?”
“没错。”
“但是杀人的动机为什么是李雾夏,就因为李雾夏因为她死了吗?她看起来根本不在乎,我甚至怀疑,李雾夏的死也在她的控制之中。”
邵戈月摇摇头:“我们不是不明白李雾夏为什么要林桥光不管林山雁吗?我去了学校才知道,她出国的申请在李雾夏死前提交的。签证需要审核监护人,以林桥光的性格不会让她出国的吧。现在想想李雾夏同意与林桥光见面可能就是为了杀他,只有监护人死了,她才可以通过那边的审核。这就是为什么林桥光在李雾夏之后也马上被林山雁杀死的原因吧。 ”
“居然是这样……”
“我来这,就是为了验证这个。月球的背面到底是什么?李雾夏如果是个重要的人,那么她一定会来。”
珂易锐看向墓地的门口,五年了,她一直没出现,以后也不会出现吧。他想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珂易锐揉了揉眼睛,没看错,她从车上下来,身着黑裙走向那里!
车子忽然滑了出去。珂易锐还以为要开去墓地,结果上了大道。
“怎么就走了?”珂易锐朝着后视镜里渐远的人影叹道。
“答案显而易见,不走留在这里吗。”邵戈月莞尔一笑。
春光从云后露出来,湿润的空气稍显暖意。
“嗯,我到了,你先睡吧。”
庚磊边走边打着电话,那头卓问雪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一听就没起床。他收完线深呼一口气——今年也照例来到墓地了。他在来源名单上签字,发现几分钟前有个陌生人比他还早,他是第二个。
往年庚磊从来是头一个——他总是在这天早早地醒来,便会来了。梦里大多是李雾夏,似乎再提醒他什么。
庚磊绕着小径,一排排墓碑整齐划一,有的摆满鲜花,有的放着酒瓶。慢慢看去,他忽然瞧见一个背影站在李雾夏墓前,放下手里的花束。
是谁?
庚磊朝她走去,那人似乎要离开了,他便加快了步伐。庚磊总觉得十分熟悉,仿若梦里只有过的虚幻人影般。
“喂!”
庚磊喊了一声,眼前人没有听见似的。她朝大门走去,那里有辆出租车停在那里。
“等一下!”
庚磊跑了起来。
黑色的背影在他的视野下晃动起来,他努力的想办法回忆,记忆中的有个模样慢慢与她重叠重叠,形状越来越清晰。那是他熟悉的样子,他好像想起来了。
“林山雁!”
记忆中的名字忽然冲破了喉咙,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他从来没见过本人,就连曾经模糊的监控与现在有些出入了。
大家都长大了。
林山雁驻足,冷艳的面庞转过。庚磊跟上她,在背后不远的距离停下。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陈曼曼的死亡,比如李雾夏的事情。纵使有千言万语,却在此刻如鲠在喉。
“你是谁?”林山雁问。
庚磊愣了一下道:“你真的不认识我?”
她摇摇头。
“我是李雾夏的朋友。”
他不自觉地低头,瞧见墓碑前有一束白色银莲躺在那里。那一瞬间,时间拉回到了五年前春雨后的清晨,庚磊站在这里,捧起一束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忽然颤动起来。半晌,终于开口了:“那时候来的人,是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庚磊很快地说道:“我后来才知道你留学了,雾夏他以前也准备过这个事情。其实你一开始要去的地方是美国,对不对?”
“什么啊。”
“好,那你告诉我,陈曼曼的死跟李雾夏到底有没有关系?”
林山雁垂眼转身,几欲先走,庚磊再次喊住了她。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春风穿过他们之间,扬起看不见的灰尘。
“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了,就算说了也……”
“如果我说人是他杀的,”林山雁突然打断他,“你也不会信的。”
“怎么会……”庚磊愣住了。眼前时间倒转,场景变换,那日天台之上,陈曼曼推搡少女,少年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毫不犹豫地将陈曼曼推下楼,火烧云点燃了少年的眼睛,他拉过呆滞的林山雁,二人消失在夕阳里。
少女的背影逐渐与林山雁重合,她正向出口走去。只见她墨色的头发挽在脑后,修身的黑裙裁剪得体。在这空旷的墓地里,背影孤独得仿若出席葬礼。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