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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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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不好,总归有些阴沉。
一名女警员把手中的手机塞回外套口袋,跟着刚刚短信里的地址走去。这是一座小城,比起一二线城市相差一定的距离。即使这些年高楼不断筑起,但充满时代气息的低层楼房依旧在这里矗立。只要不消失,不论发生任何事情,它们便是所有事件的目击者。
女警员走到不远处便看见半吊子工程早已拉起横幅,黄色的标志在这群昏黄的建筑之中显的格外扎眼,她岔开围着这里的群众,听着他们絮絮叨叨的谈论,穿梭进视觉中心。
正在记录笔记的男子抬头,看见这陌生的面孔,却又穿着警服:“请问您是?”
“噢,邵戈月,上面派下来的,昨天刚到。”
“是邵队啊。”他撇了眼邵戈月的肩章。
“嗯...我想看看现场。”
“啊?”
小警员还未反应过来,邵戈月便绕过黄色警戒线进去,避开人群的工地空旷不少,她环顾一下四周,眼神就锁定给她发短信的人。
魏明正在靠着铁杆抽烟,四十几岁的他有些白发,神色疲惫。还没等邵戈月开口,他先抬头对着打招呼。
“刚到的吗?没时间接你。”
“没关系,毕竟这里有凶杀案。”
魏明朝那群人员瞥眼,深深吸一口烟:“上头派你来空降,多是对我工作的不信任。”
“魏叔,别这么说。”邵戈月瞧着他吐出白色的烟雾,等待他继续:“这是怎么回事?”
“杀人抛尸。男生是一中的学生,身上穿的校服辨认出的,正在读高二,叫李雾夏,他母亲来过,辨认过尸体,在这哭了很久,刚刚才劝走呢。”
邵戈月环顾四周,各类警察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她在清一色的制服中发现一个短发身影。
“那是魏霜?”
“噢,对。”
魏明抬手弹烟灰,示意邵戈月,“不去打声招呼?”邵戈月笑了笑,走过去拍拍那人肩膀,回头正是她。
“邵队?你怎么来了。”
“工作调动呗。”
魏霜是魏明的女儿,去年才开始实习,她和邵戈月在零几年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候两个人都还是初中生和小学生呢。
“这案子目前有什么信息。”
“这个啊,”她翻看手中的笔记,实习生只做记录人员,黑色的笔印零零散散,“今天早上一位流浪汉发现的,报警时间是6:45,尸体拿去尸检了,不过大致推断由细长柄利器所伤,多次中刀,伤口集中在背部,穿过肋骨正中心脏,并且伤口有刀面拧动的痕迹,就失血过多死亡了。身上有部分淤青。不确定是否因为金钱纠纷杀人,因为身上还有一部手机。”
“手机?是嫌麻烦吗。”
“iponex呢,感觉不应该留在这。”
很多凶手杀人,会拿走金钱伪装成抢劫案迷惑警察,这一次倒是有点不同。
“挺奇怪啊。采集到了指纹吗?”
“没有,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邵戈月靠近地上画黄线的区域,相关人员还在拍照。死者在大楼里被发现,根据粉笔的印记尸体当时的情况应该是靠在墙边。水泥地上凝固的血迹早就黑成一大片,像是地上的魍魉。邵戈月顺着门口检查一下,距离尸体不到三米的距离,地上没有一滴除刚刚那摊之外的血渍。
“第一目击证人还在这吗?”
“去警局了,他被吓得半死,话都说不清,我们让他缓和一点再做笔录。”
“他是一个人发现的?”
“是,这里偏僻,住这的人已经不多了,也就只有工地的人还那么早起。”
邵戈月围着房子转了转,没有什么血迹。
“死者母亲有交代什么吗?”
“嗯...没有。”魏霜不知道邵戈月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一时没反应过来:“来的时候挺歇斯底里的,一直重复着‘这不可能’这种话,保险起见,我们也让她去警局休息再做笔录了。”
邵戈月转悠现场,走出门口,发现地上有两条细细的被拖拽痕迹,似乎是脚在地上划过的痕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明明是沙地,嫌疑人的脚印却没落下,看来是被掩盖过了。正看着,有人喊她。
“小月,”魏明从身后走来,双手插兜;“去警局吧。现场我看过,干净过头了。看来是有目的性谋杀。”
邵戈月点头。
警局翻修了一遍,比原来崭新了不少,上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还是06年,一晃眼都2019年了。邵戈月进了大厅便看见不少陌生的面孔,四面投射来奇怪的目光。
魏明带着她走进办公室,首先映入邵戈月眼帘的是一袭黑色。此人将近四十的模样,身着黑色衬衫,下罩墨色齐膝职业裙,年龄虽不小,保养的倒是精致,就连发型也卷得恰到好处。
她背靠白墙而坐,神色忧愁,几位警察见魏明来了,对他点头。
魏明示意他们出去,待人走毕转身关门,然后走到办公桌旁坐下,“徐女士,需要喝点水吗。”
她摇摇头:“不用了,有什么需要问的就问吧。”
邵戈月明白了面前这人应该是李雾夏的母亲。魏明端坐,表情严肃起来。
“那么,我就问了。昨天您儿子回过家吗?”
“回过,放学就按时回家了。他吃过我给他煮的面就进房间学习,期间我去看过他,让他晚上早点睡。”
“他中途过出门吗?”
“有,他和我说要拿一本书,不过马上就回来了。”
“书?”
“好像是课本。我看封面写着政治。”
“那您清楚您儿子是找谁拿的书吗?”
“我问过,他说找的庚磊。”
邵戈月和魏明对视一眼,魏明继续问道:“庚磊是谁?”
“是雾夏的同学,关系很好来着,还来过我家吃饭。”
看来庚磊应该是除李雾夏母亲最后一个看见过他的人。邵戈月抱着胳膊思考了一下,可能是突破口。
“嗯……大概几点钟您还记得清吗?”
“几点……我没注意,大概吃过夜宵半小时或者一小时?时间不是很长。”徐温槐念叨着,眼角发红。
“令郎是几点钟下课?”
“晚上九点,下完课回来大概九点四十左右吧,一直以来的时间点差不多是这样。”
这么说来,下课吃完夜宵的时间可能是十点之后,出门时间大概在十点半到十一点,这个时候死者还是活着的。
“看来,令郎是背着您出门了。”魏明语气很无奈。
徐温槐显得格外疲惫,儿子被杀的打击令人无所适从,听到魏明这话更加愁容。
“您是几点睡的觉?”
徐温槐垂下眼:“……我记不清了,可能是是十二点。”
“他出门您没听见什么声响吗?现在的防盗门关门声音都挺大的。”
“……我睡的很熟,确实是什么都没听见,可能是太疲惫了。”说这话的时候徐温槐用手捏了会太阳穴,看起来确实很累。“如果听见了可能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魏明下意识瞟了眼邵戈月,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是看到他的诉求似的,邵戈月开口:“您别自责,这不是您的问题。”
徐温槐眼角含着眼泪,她用力眨眼想把眼泪带回去。
“您儿子平时是几点睡的?”
“平时十一点半差不多我会催他睡觉。但是昨晚我去房间得早,比平时更早地喊他去睡了,大概是十一点左右吧。”
“原来如此。”
邵戈月皱眉,目击者说死者穿着校服,那么这孩子十二点之后还没有换衣服,没有按时睡觉啊。
“您儿子最近有什么异常吗?”魏明问道。
“异常……”徐温槐思考了一会,回答道:“我想是没有。”
“那我换一个问法,最近他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吗?”
“说这个……日常生活算吗?”
徐温槐抬头,期望自己说的事情有所帮助。
“可以的。”
“……他最近经常带奶茶回来喝,我还说过他不要老喝这种东西。我只能想到这个了。”
“这样啊。”
徐温槐沉默一会,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她取出来查看,皱眉塞进去,闷着嘴从鼻腔呼出一口气。
邵戈月感觉到她有那么一丝焦虑。
“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温槐抬眼:“啊,不——”她有点紧张。“公司的事情。”
“如果是急事就去吧,我们暂时也没有什么可问的了。”魏明提她解围,确实也没什么了。
“抱歉。”
徐温槐起身,歉意的看了眼他们,脚步却没有停下地往门口走去,邵戈月也站起来,帮她打开门。
“如果您想到什么可以告诉我们,信息越多越方便我们破案。”她说着。
“好。”徐温槐抓紧手提包,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开。
在旁的邵戈月等她走了,就坐到她刚刚坐过的位置,魏明取出口袋揉皱的香烟,准备再吸一支。
“死者的母亲是典型的事业女性呢。我还以为她的反应会更大点。”邵戈月翘起二郎腿,随意坐着。
“一开始反应很大,平复下来也很快。”魏明点燃烟头,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听说她和她丈夫开小型公司的,一来一往性格也就很效率。”
邵戈月想起刚刚徐女士听见儿子背着她出门的反应,儿子不告诉她出门也有解释了。
“小月,上面很重视这个事件,现在已经暂定你为队长,由你全权负责了。”
“好。”
魏明吐出一缕白烟:“等一下我让人和你交接,现在去找报案人吧。”
2
报案人是附近的流浪汉,今天像往常一样找睡觉的地方,就发现了死者的尸体。
“死的好惨,死不瞑目!我吓坏了!”
邵戈月坐在魏霜旁边,她正用黑笔快速记录。
“眼睛是睁开的?那您发现尸体的时候,状态如何?”
“能有什么状态啊,不就是死人的状态……上半身靠着墙壁,胸口都是血,穿着校服。眼睛瞪的老大嘞。”
邵戈月皱着眉头,仔细回想刚刚在现场看过的痕迹,死者尸体位于那栋正在建设的大楼背面,又问道:“请问您今天从哪个门进的大楼。”
“当然是前门,我没必要绕一圈走到后门吧。”
“不过,为什么都走那个地方去了?从前门一直走到后门。”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啊?”
“只是例行公事询问一下。”邵戈月抱歉地笑笑。
“我得看看哪里适合躺着还通风,我又没地方住。”
“感觉你来的很早,刚刚看了报案时间。”
“呃,醒得早。”
邵戈月看了眼魏霜,手上的笔记似乎记得差不多。她起身让流浪汉回去,告诉他还有什么事会去问他的。
魏霜把笔记打开,里面夹了一些现场照片,一齐递给邵戈月,她逐一翻看,每一张有脸的照片都是惊讶的表情,应该产生过巨大冲击。原本死者面部缓和温柔,性子像是温和爱笑的类型。
“少年感很足啊,满足了我喜欢的设定。”
“设定,说得怪怪的。人不可貌相啊。”魏霜从口袋取出一包烟,在她面前晃了晃,眼角流露出一丝窃笑:“介意我抽烟吗?”
“不介意。看不出来你还抽烟。”
邵戈月和她见过的面数屈指可数,和外人一样觉着魏霜应该是乖乖女的类型,她留着乌黑的学生头,下垂的眼睑,还有偶尔流露出的无辜眼神,多少容易让人被蒙骗。
“所以我才说,虽然有科学根据人脸和性格相关。”魏霜靠近邵戈月,也低头翻照片。
邵戈月看到一张胸口的特写,死者的校服拉链被拉开,里面的内衬沾上血迹,校服里的内口袋蹭了血痕。
“有东西被拿走了的样子。”
“嗯,放在这个里面,很难说是什么。”邵戈月将这些照片收好还给魏霜:“手机还在吗?”
“不在我这,拿去破解密码了——是数字密码。”
“真奇怪。”
普通的杀人案,普通的照片,应该不是这样的。手指摩挲照片的纹理,少年失焦的眼神里充满疑惑和惊讶。
“魏叔说,上面不信任他,这是什么意思。”
魏霜从邵戈月手里找整理好照片,按顺序放好。“啊,因为在三年前,这个学校也有个学生死了,也是他杀。是我爸爸接手的,没有找到犯人。”
“虽然这样说不好,但也不必派人吧?”
“因为颜面,还有对外的压力。第一外国语中学数一数二的学校,有很一部分是有钱学生,家里父母地位不低,这样很损学校荣誉。”魏霜伸出一只手指比划。
“还真是环环相扣。”
“啊对,还有一个原因。”魏霜想起来什么,伸出第二只手指:“这次的死者是那次案件的第一目击者。”
邵戈月挑了挑眉,表示惊讶。
魏霜随后将照片夹回记录本,再把金色框眼睛摘下来挂到胸口口袋里,走之前给邵戈月留了个电话,让她有事情就联系她。
邵戈月翻出通讯录,给珂易锐打了个电话,他在这边当副队,人可能去走访了。今天周五,很适合去学校。
果然,那边人告诉他刚到学校,并表示队邵戈月来这边调查很惊讶。她随口解释了一下,就动身去一中。
珂易锐和邵戈月在09年认识,算下来有十年了。是邵戈月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还是两个人在广州当线人的时候,后来各自读警察学院,一开始工作还在一个地方,不过后来珂易锐要求调到这里。
这边不是他的故乡,也没有亲戚在这边,邵戈月问过为什么,珂易锐只告诉她有执念——他的父亲在十三年前失踪,五年后没有找到判定死亡,他不觉得这是个普通失踪案。邵戈月比起他,对这边只有爷爷奶奶的回忆,她小时候暑假经常来这边,不过后来没有再来了。
邵戈月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正巧看见珂易锐,他外套一件黑色风衣,天蓝色的领子隐藏在里面,脚踩皮鞋,头发有一边梳到后面,显得成熟不少。
他比邵戈月大一岁,两个人身高不差很多,邵戈月穿上鞋子有一米七了,站在珂易锐旁边不矮不了很多,毕竟他只有一米七九。
“我之前看过死者信息,他目前在高二(13)班,好像是个优等生班级。”珂易锐抬头看远处的教学楼说到。
“听说这个学校很厉害,那这样这孩子算是优等生中的优等生了吧?”
邵戈月和他并肩走在路上,此时正上课时间,教学楼外偶尔有老师经过。
“是啊,成绩好着呢。她妈妈说自己孩子认真努力,不喜欢和别人争吵,还是学校的学生会会长。”
“是很厉害噢。”
“对了,家长后来说了什么信息没?”
邵戈月想了想,把上午的对话告诉他。
“这么说遇害时间就锁定在十二点之后了。奇怪,十二点为什么还穿着校服?”
“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可能本身就知道一会要出门,还有可能是他不想睡觉,推迟了洗澡时间。”邵戈月说。
“嚯,是我的话回去就把衣服换了,我可不喜欢穿校服。”
邵戈月笑笑,二人找到教导主任,询问李雾夏在学校的近况还有庚磊这个学生。老师和他母亲说的差不多,不外乎夸奖的词汇,并对李雾夏的死表示惋惜,他从学校名单里查出来庚磊的班级,在李雾夏的隔壁班。
两人在办公室等庚磊下课,没过一会就有人推开门进来,看着两个警官面带疑惑。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啊,是两位警官找你。”
少年朝二人撇了一眼,神态冷淡。天生的薄唇显得不易亲近。
外貌迥异的两人。邵戈月腹诽。
“老师,可以拜托你回避一下吗,我们需要讲点重要的事情,还不能对外公布。”邵戈月站起欠身,教导主任摆摆手,说道“没关系”。
离开前他关上门,原本敞亮的小方盒里暗沉下来。
“是这样,李雾夏你是朋友吧?”珂易锐率先开口,双手交合在膝盖上。
“是,他怎么了?”少年神情略微警惕起来,好像预感到会有什么事情。
“今天早上,我们发现他死在工地,他的母亲说昨天你和他见过面,给他送过一本书。我想,你可能是最后见他的人。”
“什么...?”他眼角眦裂,话语中带着颤抖。他尽量平复自己的声音,想听起来稍微冷静点:“是怎么回事?”
“他昨晚被人杀害,我们只能透露这么多。”
少年抿紧嘴唇,声音近乎喘息:“可是……昨天我没和他见面。”
3
有人在说谎?
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心照不宣,邵戈月琢磨这里面的问题,他母亲说昨晚最后见面的人是庚磊,而庚磊本人却否认,这中间最关键的人物已经死亡,死无对证,不管是谁都有说谎的可能性。
不过,如果从作案动机里入手……
“你先坐下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邵戈月对站着的人说。
庚磊神态似乎缓和了点,对着二人坐下,眉头依然紧锁。
“你和死者——李雾夏的近期关系怎么样?”
“你应该知道了……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高中前就认识了。”
“同一所初中?”
“不,是同一个暑期补习班,初二的暑假时候我妈妈要求我去上数学补习班,刚好和雾夏是同一个班级,所以就认识了。”
“他人好像很不错来着吧?我问了几个人都在夸他。”
庚磊苦笑:“是啊,是这样。人很好,在学校不管是领导力还是和同学的关系,都处理的很好。”
“领导力?”
“他是班长,也是学生会长。”
如果是这样,需要做很多决策,每一个决策多少情况下是以多胜少,有人可能会讨厌他。会不会因为这个被谋杀呢?邵戈月心地打着算盘,自己的好朋友如此优秀,会妒忌吗?有一些性格扭曲的孩子会因为一点小事记恨别人,尤其是特别优秀接近十全十美的人,更让人嫉妒。
“你说昨晚你没去过,有什么不在场证明吗?”
“我没去给他送书,所以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几点钟发生的,你要告诉我时间,我才好证明自己。”庚磊有些无奈,神态仿佛在告诉邵戈月他不是最后的见面人。
“大概十点到十一点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在洗澡,洗澡差不多十几分钟的时间,后来去房间做作业了,我父母可以证明。”
邵戈月沉思一会,忽然想起那本书名字。“你是文科班还是理科班的?”
“理科班,所以我才和雾夏在两个班。”
啊,原来如此。
邵戈月又问了他雾夏最近和谁走的近,询问到几个人,毕竟两人不在同一个班级,很难说这是完整关系名单。她请班主任排查最近和李雾夏亲近人的名字。
“警官,可以交换号码吗?如果有什么事想问,你可以给我打电话,要是我有什么线索,我也可以告诉你。”庚磊在上课铃响离开前提出这个请求。
“我的私人号码?”
“对,我无法忍受杀害我朋友的凶手。”庚磊捏紧拳头:“所以拜托了。”
走出学校坐上车的时候,珂易锐突然开口:“杀害一个好学生,凶手的杀人动机能是什么?”
邵戈月正在系安全带,她动作停顿下来,认真思考。后者发动警车,流入车群中。
邵戈月看着窗外闪过的车辆,动机?按照照片来看,有人是为了拿走一样东西才杀人,而这个东西恰巧装在校服口袋里。为什么要带在身上出门呢?如果不重要,随意带出们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不重要为什么有人要拿走?
邵戈月头痛欲裂,换个假设,如果重要,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早就知道自己要出去,并且带好了东西。见面的人也早就准备好刀具谋杀。可是谋杀,尸体却抛在废弃的工地里,杀人抛尸应该会选择埋起来或者丢进河里,延长被发现的可能性,尸体线索更容易消失。
难道,第一现场比这里更重要,时间太过匆忙只得先丢弃在这里。
邵戈月整理好几个可能,望着窗外说道:“矛盾点很多,所以很难说动机是什么。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嫌犯杀人是为了拿走某样东西,也有可能是杀了人发现有东西可以拿。如果是钱财他应该还把手机拿走,可惜没有。所以被拿走的东西是对于嫌犯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对于死者李雾夏来说,这个东西重要吗?如果重要,为什么要带在身上去见一个对于另一个重要的人?如果不重要,为什么还要带出去呢?”
“根据你说的对死者重要的可能性,你不认为专门带着就像一种交易一样吗?”
交易...好像接头贩毒。邵戈月对自己的想法无语。
“虽然这样说很好笑啦。但确实有那种感觉不是吗?”珂易锐把车拐进一个巷口。
4
天气有些暖和,阳光照到邵戈月正看的尸检报告上,死者失血过多死亡,胸部中四刀,伤口口径约为3.5厘米,基本刺在左胸口上,胳膊肘和腰部右侧有淤青,根据检验尸体死亡大概在四个半小时左右,也就是两点多的时候身亡。
一只素手在桌子上敲着,手的主人沉思,遇害时间基本确定为十二点到两点半。
“邵队。”
魏霜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手机已经破解了,问过死者母亲可以检查这部手机。”
“谢谢。”邵戈月把手上的报告放在一旁,接过手机翻通话记录,最近一通电话在遇害那天中午十二点二十四分,显示备注为妈妈。
“没有昨晚的记录。”邵戈月打开□□和微信,□□里面的聊天栏全部删除,还剩下一些没有点开的红点,都是死后别人发过来的。微信里的聊天框都还在,但是昨天的聊天都没有什么,都是很基本的聊天。
“怎么样?”
“比我脸还干净。看来凶手杀害死者之后用他的指纹解锁,删掉什么后换成密码,再磨损了指纹以防万一。”邵戈月准备把手机掐灭,魏霜靠前拦住她。
“看相册,没有通话记录说不准有别的。”
她点开相册,照片寥寥无几,一般是风景照,食物的照片,还有少数和同学的合影。往下翻,里面有一张和庚磊的合照,李雾夏笑的阳光灿烂,庚磊只是淡淡地微笑。
最近一张也是好几天前的了,在仓库里的照片,时间在白天,墙面泛着蓝调,左侧上方打过阳光,黄蓝相间,拍的很艺术化。
“看来也什么都没有啊。”魏霜失望地撇嘴:“只有一张有合照的照片。”
“这个人叫庚磊,昨天我和珂易锐见过他,他们两个是好朋友。”
“那打击很大吧?”
“是啊。”
少年颤抖的话语和瞳孔,依然历历在目。
邵戈月把手机放进口袋。“我和副队去一趟现场。”
“喔,好。”魏霜看着她离开,转身望着远处的风景,发现楼下停泊一辆黑色轿车,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士打开车门坐进去。
这种地方也有豪车啊。魏霜思衬。
再次回到案发地点,地上的血迹已经风干,有些被风吹进大楼的沙尘楼在上面,邵戈月蹲下来测量血迹范围,大概三十厘米直径。除了死者坐着的地方,其他没有大面积血迹。
“报告书上写着不是当场死亡,而是失血过多,这块面积还不足以范围,而且墙上也没有血溅出来的痕迹。这不是第一现场。”
邵戈月站起来把卷尺收起来放进口袋,在这个房间晃悠,这楼是居民楼,一楼为三个普通的三室两厅组成,没有像楼上有走廊分离,因为这里不需要住人。
前后有两个可以进来的门,一个前门一个后门,后门的路需要绕一大圈,前门往前走三百米就是马路,楼外有大面积砂石。
邵戈月背着手在围着楼房外转了一圈,都没有血迹和脚印。
“说起来,这里离死者家不是很远。”珂易锐和她转悠着说道。
“是吗?”
“大概,一公里多一点。没有两公里。”
“所以抛在这里是为了方便?”
“我觉得是。也可能是离第一现场近。”
勘察完现场两人就去了学校,那本政治书借得者是个文科生,学生会有几个和李雾夏关系好的文科生,似乎都不知道借书一事,问过其同班同学,也都没有借过。
“不过,学习委员好像看到过一个男生找他借书。”十三班的班主任姓郑,是一名年近四十的男老师。“至于是谁,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她说那个男生看起来很凶。”
“可以拜托她帮忙问问吗?难道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以的,学校人多,有时候想找一个人反而会很麻烦。”郑老师叹了口气,“我也希望能早点找到这个人。雾夏是个好孩子。”
这是邵戈月不知道第几次听见其他人夸李雾夏了。
等到夜晚,两个人去了李雾夏家。到达目的地,发现这片小区明显建了不少的年数,大多居民楼七八层,梧桐树栽满这片楼中,有些老人在树下聊天下棋。正值三月中旬,绿树抽枝丫的季节,光秃秃的树枝上冒出黄绿色,就像秃头的老人突然在一块地方植发了。
这种老式小区不需要刷卡之类,出入很方便,也代表着有很大的安全隐患,大多房子不会安装监控,只有少数为了安全会在自家门口安一个。
“我记得是第四栋来着。”邵戈月站在门口抬头看,徐温槐留下了地址,便于后续案情更进。
“我去那边问问。”珂易锐说道。
“好。”
第四栋在这片小区的最里面,距离门口有一定距离,从楼房到大门口马路这块区域,应该是他下楼见面的范围。
根据物业的说法,这片地方没有安装监控,他们来这里,是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证人,每天进出这种地方的人应该不少,说不准有。
邵戈月走到一棵槐树边,那里正围着一群老人下棋,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挡住里面的衬衫制服。
“哟哟哟,我可要将军啦!”
“可恶!唉!”
一位秃顶的老人站起来,愤愤地背着手走了,邵戈月见状,走到旁边等下一盘棋。
旁边一老奶奶正瞧着,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是一个年轻的女生。
“奶奶,你们这样下棋下到什么时候呀。我想来学一下。”
“想不到还有小姑娘喜欢这个。”老奶奶慈祥地笑了一下,说:“大概十点我们就走啦。”
“喔!”
“有时候也会晚一点,不累的话。”
邵戈月抬头便望见居民楼,这是第四栋,槐树就在这栋楼前面。
“对了奶奶,昨天我侄子晚上偷偷下楼,好像是见人。大概十点半多吧,穿着校服,就从这里——”邵戈月指着一楼门口,“你有没有看见过呀。”
“那时候啊...”老人偏头:“那时候我回去了,不记得了,不过呢老许昨天和老刘下棋下到很晚,听说我们走了半天都还下,说什么有人耍赖。”
“那,他们今天来过吗?”
“老刘还没来,老许嘛...”老人笑了起来:“刚刚走的那位就是。”
“谁说我呢,我现在可来了。”
这位姓刘的老人精神抖擞,穿着件白色中山装:“这位小姑娘是你家孙女?”
“不是,人家是这栋楼的,问我昨晚有没有看见过他侄子。”
“昨晚?什么时候?”
“十点半的时候,穿着个校服。那时候你和老许不还在这儿下棋吗?”
“嗯——对。”老人沉默半晌,回答道:“有,我记得老许和他打了个招呼,还问他这么晚还出门。”
“是认识吗?听起来很熟的样子。”邵戈月问。
“可能,应该是见过几次。”
“那后来呢?”
“那个男孩说,要见个人,人就走啦。”
“走了啊...”
看来不是在这里见的面。邵戈月朝他们道谢:“谢谢你们。”
她远离人群,问了周围一些人,都没有可靠的信息,珂易锐走了一圈也是。昨晚李雾夏出门的时候临近深夜,人流变少,如果走出去看见会很扎眼的。
邵戈月走出大门,对面也是个小区,就隔着一条街。旁边零零散散一些小商店,有的早早的就关门了。
昏黄的路灯齐齐整整地摆在路边,还有不少的人在走动。
距离这条巷子大概一百五十米有一个十字路口,信号灯正闪烁。这个灯似乎有些年头,光线没有那么亮。邵戈月看着那红灯出神,监控有没有可能拍下来呢?
“你在看什么?”珂易锐顺着她目光看去,红灯正好跳到绿灯。
“信号灯的监控。”
没人回答她,倒是听见噗嗤一声,珂易锐笑了起来。
“我也想要监控,可惜这个信号灯太老,没有监控。”
“啊?”
珂易锐胳膊环抱在胸前,努嘴示意那个路口。“咱们这条路很窄,是单行道巷子,只能拐进来,没有什么车。再加上还是个丁字路口,大部分车都是直走,就算进来监控只要拍另外两个方向就好了。所以也一直没安监控。”
“真是的。”邵戈月把手揣进上衣口袋。抬头望着,没有高楼阻挡的天空一览无余,星光闪烁。“这种地方,想找点线索好麻烦。”
“是啊。”珂易锐走到她身边,“突然间死掉,没有确切的线索就很难抓到凶手。而且,人与人之间难以推敲的关系也棘手,如果不知道具体脉络,死者是斗争产物,还是人事纠纷,这些我们都无法判断。”
“很有哲理的样子。你也会说这种话。”
“毕竟我父亲也是警察嘛。”
珂易锐朝她扬起嘴角,表情略微苦涩。
5
庚磊中午收到一条短信,正是邵警官,她发送了一张照片,是一间类似于仓库的地方。“请问你知道这个地方吗?”短信内容如此写到。
庚磊仔细看了两眼,窗户很像学校科技楼的,但是他也不确定这个地方是不是在科技楼。
“窗户很像学校的。”
“那下午三点在学校门口见面吧。”
今天周日,不需要上课。这所学校学习抓的紧,每周只放一天假期,虽说国家正喊着减负政策,但如果真的减负了,高考就很难说能考出什么分数了。庚磊的成绩不是特别好,在班里也就是中等上游,不过在市里的重点班,也算的上不错了,考一个一本绰绰有余。这都得益于母亲的补习班教育,就算只放一天也要补课,正是今天下午。他决定翘掉来见警察。
到学校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两人在那等着了。邵戈月套着一件黑色机车服,内搭灰色背心,头发用绳子绑起来,俨然一副准备飙车的模样,而珂易锐显得休闲许多,穿着件宽松纯白卫衣,下着墨绿色阔腿工装裤和运动鞋。
邵戈月到门卫处出示证件,三个人就走去科技楼,科技楼坐落于这所学校后方,旁边还有一片小树林,这栋楼只有做实验或者使用机房的时候才会有学生上课,其他时候很少有人来,所以多是情侣喜欢来这里散步,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虽然那扇窗户是这栋楼的感觉,不过我也不知道到底在哪一间。”庚磊站在楼前说道。
“那就只能一间间找了。”
几个人围着楼走了一遍,从楼外透过窗户找到一间,窗户有些高,珂易锐扶着庚磊爬上去看,和照片里的一样。
随后找门卫拿到钥匙来开门,刚打开一股浓烈的灰尘扑面而来,左墙边靠着一个棕色的柜子,透明橱窗里面摆满烧杯滴管一类的东西。这里应该是个废弃的杂物间。地上有些凌乱的脚步,大小不一。很明显不久前有人来过,邵戈月拿出手机对比这间房,正是这里。窗户正对着门口,照片在门左侧对着右侧拍摄的,所以里面拍不着东西。
“这张照片,从雾夏手机上来的吗?”庚磊发问道。
“对,这是他最近的照片。在事发的六天前。”
“上周四啊。”
珂易锐排查这间房的东西,都没有被碰过的痕迹,这里的灰尘过于厚重,有人触摸了的话容易被发现,不过什么都没有。
他拨开门,门后好像被人蹭过,有一大片薄灰的地方,把门关上,正好对上门口踩得许多脚印。
“这里发生过什么。可是四周没有碰到的痕迹。”珂易锐摸了一下门,少许灰落在手指上。
“没事的话也不会来这儿靠着。”邵戈月环顾四周,怎么看都不像平时会使用的仓库。“庚磊同学,你们平时做实验会让人来这里放东西吗?”
“不会,平时器具不放在这个地方,在另一个教室。”
“那来这里能做什么呢……?”邵戈月歪着头思考,突然想起案发当天晚上还没问过他:“对了,平时你们一起回家吗?”
“啊,是,我和他家坐同一辆公交车。”
“那案发当他你和他一起回的家吗?”
“不,没有,他骑自行车回去的。”
“自行车?”
“是,有时候起床起晚了,高峰期容易堵车,他就不坐公交,那天也是。晚上要把自行车骑回去。我就没和他一起回家。”
珂易锐用手机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发给魏霜做记录,也一并发给邵戈月一份。
来这里是为了见人吗?邵戈月心里暗想,难道还有什么背着需要见的人?不过,见人也不必来这里。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短信的声音,她拿出来看了眼,一个陌生号码,但当她点开讯息那一刻,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旁边的珂易锐看邵戈月不对劲,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
“没什么,他来了。”邵戈月关上那个手机,把它塞进口袋里。
“他?”珂易锐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来做什么?”
“他说想见我。我得走了。”邵戈月抚开他的手,把仓库钥匙丢给珂易锐,而后指着庚磊:“记得把他送回去。”
“我们现在在办案。”珂易锐没有答应她,盯着邵戈月的眼又说起其他话。“这种时候也要去吗?”
她的肩膀随着胸中一声叹气放松下来,像是安慰一个孩子般,有些无奈:“现在不是工作时间。而且我没办法拒绝。抱歉。”
珂易锐将不满摆在脸上,却不再多说什么,邵戈月拍拍他的肩膀,抬眼示意庚磊后离开了。站一旁庚磊看着珂易锐的模样不佳,只得说一会自己回去也可以。
珂易锐勉强笑了笑,说没关系。
庚磊不再说话,看着珂易锐继续拍照,他感觉邵队长的心情明显不好,珂易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