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沙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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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
你的整个视野，也可以说是摄像头有规律地摇晃，幅度不大，来回的摇晃是因为你正躺在某人的臂弯里。
你得很小、很小，才能刚好枕着这个男人的臂弯，像躺在一个蜜色的摇篮里。你是一个小婴儿，襁褓温柔地禁锢着你的四肢，只有眼睛是自由的，你的头被卡在男人的肘窝，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还有一小片天空。
你现在太小啦。
他低下了头，让你看清楚了一些，胡子拉碴，嘴唇没什么血色，还有点起皮，汗水顺着疲惫的脸往下淌，像是块被反复抓握拧紧的萝卜干，憔悴肆意挥发着，只有那双夹杂着红血丝的蓝眼睛奇异地炯炯有神。
“你醒了，小姑娘，是又饿了吗？”
他的声音很沙哑，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喝水了。在这样的地方，不及时补充水分是致命的，可如果为了解渴而一饮为快，不节制的用水更会加速生命的倒计时。
“我们在沙漠里坚持了8天了，好样的。”他笑着说，“真是好样的。”
他一笑，你终于认出他来了，是迪克啊。
前几次见到他，他都精心捯饬了，像是要把自己当礼物送出去似的——看看我，我就是你的惊喜——让人好奇礼物盒里都装着什么，或者享受拆开包装的过程。你觉得他就是那种约会前会做体毛管理的精致男孩，社交达人，校园和职场明星……
他现在简直像个，你想说男人，可是这好像陷入了刻板印象陷阱，他只是看起来更坚毅、更可靠、更强大，更闪闪发光，像个好父亲，像一个……英雄？
这个词是怎么跟迪克搭上边的呢？毕竟你跟他见面都是在调情，主要是你对他的挑逗，然后他很熟练地应付你——你真讨厌“应付”这个说法，但他就是游刃有余——活像个牛郎店活招牌。
是了，你对上他那张漂亮脸蛋就是会变得高涨的轻浮，想入非非，想入非非啊。
现在不行了，他的脸没有因为稀疏的须髯而减色，你感觉一段无形的岁月嗤欻两下把他磨得棱角分明，更帅了——唉，其实就是不能再随便跟他调情了！你得正视他，当作会在你看不到的时候成长的活男人去看待他，而不只是一次性工具。
好在你现在只是一个婴儿，不会被迪克发现你的失魂落魄。活着的男人欸，跟活见鬼了有什么区别？
“怎么又不高兴了呢，不是才吃过奶吗？”迪克时刻关注着小婴儿的状态，你们在沙漠，身上也没有足够的补给，他担心你就像担心他自己一样。
他还得省出一部分水给你冲奶粉，唉。
迪克对你笑了一下，也许是笑他自己，“我这话说得真扫兴，真饱了还不让人不高兴吗，在这种鬼地方，那么热，又没什么可看的，只有一个臭男人的下巴看，你当然会不高兴啦。”
他完全是那种跟婴儿说话的腔调，嗓子都哑火了还要夹，你知道他是借着婴儿在跟他自己说话，你们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他不说话会疯的，唉！
你真想睡过去不管了。迪克脚踩在沙子上的吱呀吱呀，贴着你右耳的稳健的心跳，还有从破洞挤上来似的喘息，让你有一种甜蜜的安心。可是心房在收缩和舒张之间露出了一点缝隙，让一点点的怜惜跑了出来。
沙漠是假的，迪克是假的，但你的怜惜是真的。你觉得迪克真可怜，可怜得可爱，可爱得你想一口吃了他。在安心的睡意中，还有一点不安分的搔痒，你得给他一点回应，对吧？别让他对着一堵墙壁说话。
你稍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四肢，“呀。”找到了，你的手就在这，不过是向着外边的那只手能动，还有点短，本来你想拍拍迪克的肩膀，要么退而求其胸口吧——“呀。”他竟然是光着上半身的，这不得晒化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高兴吗？还是不高兴？”迪克低着头看你，跟圣母似的，你是想说，有种母性的慈祥，神圣得你想唱一句“哈利路亚”。你想拍拍他锢紧你的手臂，说：小伙子，好好干。
啊，汗浸浸的，你拍一下就有点不乐意，想收回去了，可是你对四肢的控制力不强，一连拍了好几下。你恍惚了一会儿，想起迪克上半身连块布料都找不到，瘪着嘴揩回自己的襁褓上。
迪克还笑，“不喜欢我这么说，对吧，你想安慰我，你在担心我，对吧？”他每说一句话，肌肉都绷紧一下，好像在用全身的力气来供给嘴部活动。
他很累，一直强撑着没有倒下。8天了，没有任何物资补充，没有可以安然入睡的庇护所，他所用的只有怀里的信念和意志力，他们相依为命。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干得冒火，血管里流着沙漠干燥的风，只有肉外面的那层皮上有水分，口腔里只有吸水的沙。但他还是要继续说话，不然这把火就要烧尽他的神经、烧坏他的脑子，在里面烙上一个词。
这个不能说。除了这个，说什么都行。
你看着他气喘吁吁的笑顿悟了，迪克说你不是才吃过奶，估计是他为了省水用，没怎么喝，渴坏了，下意识提你吃奶的事。
“呀。”你说。
“你知道吗，我看你刚刚嘴翘那么高，以为你想帮忙挂奶瓶呢。”
“……呀。”
“不好笑吗？那我再想一个，我可会说笑话了。”
当婴儿的好处就是这样，不管人家说什么，咿呀咿呀地应就行了，不需要说什么实质性内容，对方还特别高兴，幻想出自己想听的话，比跟成年人沟通的效率还高，因为只要听自己想听、幻听自己想听的，还乐得不得了。不用担心曲解了别人的意思，跟婴儿的沟通技巧就是曲解到尽兴。
大概是毛下巴加天空这样的组合景色单调得催眠，还晃，你呜哇呜哇着就困了。手不受控制，呱一下就塞进你嘴里了，上面可是汗啊，汗算不算水分呢？那要是迪克渴了，可不可以自己舔自己解渴呢？
你想到那样的画面就忍不住笑，迪克看到你笑，也特别高兴，跟解渴了一样高兴。
你吃着手指头睡着了，好像梦到了自己在飞。
摇，摇，晃，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沙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