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新星际等你》云雀不休

25、第二十四章

　　明明已经到夏天了，但天气始终炎热不起来，空气中始终有一股粘稠闷热的水汽，像是胶水一般，覆盖在赤地星的上层。

　　外面没有一点阳光，惨白的天空像是一张熬夜过度的脸，艾德琳望着那天空，眼睛半晌才眨一次，上下眼皮几乎快粘到一处。

　　前线救援队传来救援进度，艾德琳望着大屏上新闻主播的沉重哀悼，再看着那些被打码的血色照片，竟然一点也悲痛不起来。

　　疲惫已经占据她的全部身心。

　　学生们各自歪倒在地上熟睡了，不管醒的时候怎么吵，反正这会睡着了就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和谐极了。

　　艾德琳照常打开超级电脑，呆坐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要干嘛，她正要接上自己的精神力，后颈却猛地一疼，好像光脑芯片在后颈的血肉里大力收缩一般。

　　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她扭头，机甲内其他熬夜到天亮的技术员，也正愣怔地望着她。

　　双方的眼中都写着同一句话。

　　精神力怎么连接不上了？

　　艾斯维拉监狱的大人物要来视察，犯人们大清早就被拉出去做清洁工作。狱警们似乎很着急，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

　　黎尘手里偷懒，时不时观察下四周。只见那帮白大褂从楼里出来，跟狱警耳语了几句，然后马靴沉重的声音咚咚地向犯人走来。

　　“那几个年轻的，十五个。”白大褂连人也不看，目光扫了下，指着那片人说。

　　“都带进去。”

　　狱警得了命令，拿电棍在铁栏杆上敲击。

　　“被点到的那十五个，东西放下，排成队，进楼！”他喊。

　　犯人们停下手中的活，互相望着，眼里全是迷茫。白大褂像是一刻也等不住了，脚步匆匆地回到楼里。

　　被点到的人终于露出一点恐惧的神色，磨磨蹭蹭地站成一列。

　　而黎尘和范慈，也被点到了。范慈惊得说不出话来，两腿打抖。黎尘却好奇这监狱到底是做什么的，正要过去排队，却被人拦下，然后推到角落里。

　　“我过去。夜间计划不变，见机行事。”秦冽连一个字也多说。

　　黎尘情急之下，抓着他的手腕：“你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吗！”

　　“我去至少比你去要好。老实呆着。”

　　黎尘没说话，手上的劲儿也没松。秦冽大概是摸清他的一些心思，放低了声音，说：“松手吧，他们几个医生狱警，对我还造不成什么威胁。”

　　秦冽说完就抽出自己的手腕，神色如常地走向那些狱警，范慈在挨了一电棍后，也哆哆嗦嗦地过去了。

　　十五人，清点后被两名狱警押着，送进那栋中心灰色大楼。剩余的人，都陷入寂静之中，好像这几百号人同时都哑了。

　　黎尘忍不住跟了两步，被顾霖拉住，他说：“哎，你不能去。你要是也被抓进去，计划怎么实施？”

　　顾霖从地上抓了一把灰抹到黎尘的脸上，怕他被狱警挑中，然后又把扫帚和抹布塞进他的手里，说：“你别太担心，我看你哥比你靠谱多了。”

　　黎尘沉默半天，补了一句，“我哥当然靠谱。”

　　秦冽和其他十四人是同时踏足这栋中心楼，同样是昏暗的长廊，但这里的阴湿气中掺杂了一点焦味，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烧。

　　两边的房间大多紧闭，不知哪个房间里忽地传来一声调子奇怪的叹息，说是叹息，但听着更像是某个哑人极力发出的不成调的哭喊。

　　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死死垂着头。走在前头的狱警摸摸胳膊，暗骂了一声。头顶上似有什么在滴水，滴滴答答掉在地板上，格外响亮。

　　十五个人被分成五组分别进入五个房间，和秦冽一组的正好有范慈，还有一个年轻人，看着有些胆小，一直在抖。

　　那房间是个小型实验室，设备仪器算不上齐全，只是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容器，里面颜色浑浊粘稠的液体。

　　在白灯的照射下，甚至显出几分肮脏。

　　看来艾斯维拉监狱，背地里确实是做人体实验的。

　　不过，就这种落后的设备，他们能做什么实验。

　　范慈却突然大叫起来。

　　“我不进去，我不进！进去要死人的，我不要死！啊啊啊！”

　　他扒着门，不肯进去，指甲咔咔断了两颗，鲜血顺着门框淌下。狱警在后面狠狠将他揣进去，范慈被踹倒在地上，口鼻喷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秦冽装不出恐惧的神色，只面无表情地往里走。实验室里其中一个白大褂，指着
　　他和那个年轻人说。

　　“晕过去的正好省了麻药，绑起来先打个‘卡诺’吧。另外两个，送进去，跟上一批的玩玩。”

　　“不先测测他们的身体素质？”狱警问。

　　“哪有那个空。上一批的注射完了，让这两个跟他们试试，看看上一批的药效发挥了多少。”白大褂冷漠地弹了弹针管，像是在讨论如何处置两只小白鼠。

　　实验室里有一道暗门，门一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个全透明的囚室，中间隔开，隔成三间，里面各有一个人。

　　秦冽微微蹙眉。

　　那三个已经不像是人了，像是怪物，他们都蜷缩在角落，赤露着上身，露出的肌肉硕大，皮肤呈暗红色，隐约可见皮下的血液在流动，像是即将被撑爆的皮球。

　　“这是什么啊。”年轻人忘记了害怕，忍不住惊呼道。

　　预警过来，一边一个按住两人的后颈，白大褂将针管扎进他们的手臂，里面透明的药液瞬间进入血管，融进奔流的血液之间。

　　“这是什么啊！”年轻人怕得厉害，挣扎起来，竟然弄断了针头。白大褂见药液已经输完，便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

　　秦冽和年轻人被分别推进两间透明囚室。然后感应门落锁，他们迅速退出去，坐在监视器前，观察着囚室中的一举一动。

　　“赌一把，这两个能活多久？”

　　“两分钟吧。”

　　“我赌一分钟。输了的请抽烟。”
　　“你小子……”

　　快活的笑声在实验室响起。

　　“大哥，我们怎么办？怎么出去啊？”那年轻人怕过头了，竟然隔着玻璃向秦冽求助，实际上现在他们两都是笼中的白鼠。

　　那年轻人紧紧贴着墙面，隔着透明玻璃对秦冽做口型，忽地他的眼睛睁大了。那一瞬间，秦冽听见身后传来劲道的拳风。

　　好快！

　　秦冽下意识偏头，那一拳重重砸在用来做间隔的玻璃墙面上，高硬度玻璃竟然裂了一圈。年轻人连连后退，动作却惊醒了他囚室内的那个怪物。

　　另一拳横扫过来秦冽闪身避开，顺势转身一个垫步侧踢，踹上那怪物的腰腹，没想到对方的肌肉硬度如此大，那一脚竟然只让他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药液也开始发挥作用了，秦冽感觉有一股热流在心口燃烧，烧得几乎让人丧失理智，他以前做过抗药性训练，到还能忍。

　　隔壁的昂贵年轻人已经开始痛苦嚎叫了，不一会，便和怪物扭打成一团。

　　这应该是某种烈性兴奋剂。秦冽推断。

　　那怪物没有半点犹豫，挥拳冲来，秦冽压住心口的那股火，摆出格斗式站架，两拳掩住中门。

　　怪物歪了歪头，浑浊的双眼里已无神采，紧接着一个勾踢。秦冽立马仰头避开，然后顺势正蹬踹，依旧只叫那怪物后退几步。

　　白大褂们在监视器前，露出一丝微笑。

　　怪物之前也是人类吧。

　　秦冽的目光往某处聚集了一下——他知道那里有摄像头。他们就是这样对待生命的吗？

　　把人命看得比蝼蚁还轻。他们怎么敢的。

　　秦冽右手成拳抢占先机，怪物左臂格挡，这正中秦冽下怀，他接着过臂掏手，使对方中门大开，然后一拳击其面中两眼。

　　那怪物受不住拳劲往后直推，被打的两眼冒血，却还死死盯着秦冽，血水哗哗地往下流，眼里血丝暴起。

　　连痛觉也没了吗？

　　秦冽脱下外衣，露出精壮结实的上身，然后将外衣缠在右拳上。他很久没有跟人肉搏过了，现在见了血，心底的火也压不住了。

　　白大褂们的目光紧紧望着监视器，第一次有人，在这里活过了五分钟。

　　另一边被绑在手术台上的范慈渐渐苏醒，“卡诺”也已经完成注射，他还没有发觉自己的变化，只迷迷糊糊地感觉很冷。

　　秦冽不介意跟人贴身肉搏，肾上腺激素飙升的感觉很刺激。怪物的拳风擦伤了他的侧脸，秦冽也借此功夫两臂绞上他的脖子。

　　怪物呼吸困难，两眼翻白，发疯似的到处乱撞试图甩开秦冽，而秦冽差点被他撞出内伤。

　　白大褂们起了好奇心，下一秒却见秦冽猛地松了手，一个闪身的功夫，手中多了个小巧的器件，他们更好奇了，起身观看。

　　只听噗的一声血四溅开来，然后是巨物轰然倒地之声。

　　等四周安静了，只有秦冽站在室中央，手里握着那个从逃生舱拆下来的锐物，血顺着他的锁骨淌下，一路鲜红。

　　那个怪物在血泊中抽搐几下，还想站起来，却膝盖一软再次倒地，他的脖子上有一大道血痕，鲜血正一股股地往外流。

　　秦冽拆下绑在右手的外衣，穿上，拉链没拉。隔壁已经安静好久了，那年轻人瘫在角落，已经没了气息，隔壁的怪物还在粗喘着气，隔着玻璃对秦冽虎视眈眈。

　　秦冽只扭头瞥了对方一眼，眼神阴冷如钩，隔壁那怪物触到这种目光竟然往后退了两步。

　　感应门开了，秦冽抬脚正要离开，一只手却松松地抓住他的脚腕，怪物还没完全
　　死，拼了命地往前挪了几厘米。

　　安静的室内，秦冽听他不成人声地吐出几个字。

　　“好……痛……救救……我。”细碎的字句之间好像连着低声啜泣，他喊，“妈妈……”

　　囚室内，只剩秦冽一个活物了，他摘下了那怪物抓着自己的手，出了感应门。

　　那些白大褂像是看见了什么宝贝一般，激动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仪器和针管。

　　他们说：“优秀的人类活体，我们找到了！”

　　下一刻血光乍现，秦冽划开了其中正在笑的那人的脖子，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没来得及跑，又一个被秦冽绞住脖子，咔嗒一声扭断。

　　“啊！狱警！狱警快来——”

　　秦冽掐住最后那人的气管，迫使他说不出话来，无论怎么挣扎，秦冽的手纹丝不动，他开口。

　　“问你几件事。这里在做什么实验？”

　　“额——这是大祭司的领土，你这种卑贱之人不配——”

　　秦冽再用力了三分，白大褂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艰难地吞吐气息。

　　“你们，在做什么实验？”

　　血腥味钻进白大褂的鼻腔之中，他意识到这个男人刚刚杀掉他们最完美的战斗怪物，恐惧在大脑中散播开来。

　　“人体——不，是为了人类进化的实验。”

　　秦冽慢慢地哦了一声，“这里的犯人都是被你们抓来的？”

　　“怎么能说抓？这……可是大祭司的领土，他们能……来，都是三生有幸。”白大褂道。

　　“大祭司是什么人？”秦冽问。对方则闭紧嘴巴，一副宁死不说的模样，秦冽则不慌不忙地按着他的喉结，感受对方喉结的剧烈颤抖。

　　“我不介意把你和那个怪物关在一起。”

　　白大褂的脸瞬间白了，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这是那些人的地盘，我没……没见过真容……放过我吧，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

　　秦冽捏断了他的颈椎骨，然后往地上一抛。他好像想起囚室里，那个怪物的遗言，向来平静的眼中沾上一丝寒意。

　　这时，狱警踹门而入，只看见那穿着橘色囚服的男人，正冷静地投来目光。

　　“你——”

　　激光枪刚拿出，四周的灯突然啪的一声爆了，黑暗中只有电花四溅。秦冽在这一刻精神入侵了艾斯维拉监狱。

　　不过短短两分钟，精神网络瞬间覆盖了整座监狱。
　　这一瞬间，全监狱的灯管全部爆开，锁着犯人们的感应门也都自动开了，登时橘色海洋淹没了整座监狱。

　　不知是哪出电路爆炸，几栋楼都燃起大火。警戒装置失控乱叫，狱警们手忙脚乱，如同苍蝇乱转，却怎么也找不到问题所在。

　　顾霖和黎尘也没意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大乱，他们趁乱跑出监狱，只有黎尘频频回头，火光中他还没看见那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