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的眼泪》醋川

6、2012.2.17

　　我扑到哥哥怀里——可我依然没有眼泪！

　　很快，消息传遍全球，一群群记者日夜围在门前。

　　吃晚饭时，我抬起头说：“我想出去走走。”顿了顿，我又说，“不用陪我。”

　　母亲忧愁地点点头。

　　于是我走到后窗，从二楼跳了下去。

　　夜景很美。我已经很久没欣赏了。

　　我走到一块幽深的城巷多杂处，抬头仰望米黄色的路灯。

　　很暖，不是么？

　　突然，几个人冲出来围住我，有老有少：“你是诺纤吧？”

　　我愣愣地点点头。

　　其中一个说：“我们是火星考察队员的家属。希望你能救救他们！”

　　我呆了：“我怎么救？”

　　“0675号文件已经家喻户晓了。虽然只是摘要，但我们知道您有细胞驱动电流的能力，可以治疗他们的！”

　　我怔住了：“那怎么不再造一个？”

　　“那是机密文件啊！哪能人人看到原件的？”另一个急切地说。

　　我沉默了。一声低低的冷笑钻入我的耳朵。我向前一瞥，正是那几个无事生非的人！他们迅速闪入深巷中了。

　　见我不答话，几个人扑通全跪下了：“我们就指望您了！”

　　一群记者包围了我们。

　　我讨厌闪光灯的声音。它让我心烦。

　　“诺纤小姐，您为什么不愿意答应？”一个记者抢着问。

　　“我……”我的舌头打了结。

　　另一名记者则对着镜头说：“根据地球《机器人法》规定，机器人无权拒绝人类的正当要求。这几位家属有权将它告上法庭……”

　　我知道，司法审判的结果就是我必须消失在世上。

　　“为什么是我……”我喃喃道，“凭什么……”

　　记者把话筒指向一位老婆婆：“您打算上诉吗？”

　　岂料老婆婆竟落了泪：“人家说是机器人，可我怎么看她却还是个娃子……她不肯就算了……人家好歹也要活过这一世啊……这又不是她的错……”

　　我猛然抬起头，抓住老婆婆的手：“0675号文件到底写了什么？”

　　“你不知道？”老婆婆很吃惊。

　　我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她却张了张口，却又不说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从我的眼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下来，黏黏着，腐蚀着我的脸。

　　是眼泪！我竟然有了眼泪！

　　它落下，没有一点防备，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停留。像是决了堤一般，它模糊了我的视线。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堵住了我的记忆。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哥哥挤进了人群，轻轻抱起我。我觉得自己都没了重量。

　　昏睡了三天三夜之后，我决定去中央医院。

　　哥哥扶着方向盘一声不吭，始终没发动。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父亲轻轻说：“你知道后果么？”

　　我没说话。母亲坐在我身旁，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父亲颤抖着手，回身递给我一张纸。

　　0675号文件。期待已久。可我现在竟没有一点期待。

　　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我认真地看着，片刻后就递到了前面。

　　我知道了，代价就是细胞电流消耗了，更彻底地救人，必然我的其他机体也要给予他们活性。最终我会离开这个世界。

　　我的高仿生，包括人类一般近似的脆弱的生与死。

　　“走吧。”我催道。

　　哥哥狠狠砸了一下启动键，车子就飞了起来。

　　我打开车窗。强烈的气流刮得脸疼。但我知道，我不会再有这样纯氧的呼吸了。

　　我走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这将成奢侈的风景，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医院。

　　一群记者尾随着我们进去了。

　　走进“永生堂”，一排冰冷的玻璃棺反射着光，灼着我的眼。科学省的一批领导看着我，目光里说不清的沉重。

　　那些家属纷纷围上来，老婆婆握住我的手，郑重地说：“孩子，真不愿意就不用了。他们好歹……好歹以后还有希望，可你……”她叹了声。

　　我浅浅一笑，松开她的手，依次按下一排开关。

　　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拉来一堆插线和接管。

　　“滋——”电流通了。

　　我小心地寻找那些沉睡的细胞，唤醒他们。像于万千人海中前进，前方没有一点星光。

　　他们渐渐醒了，脸上的血色渐浓。

　　我的意识却在消散，像是抓不住的风。

　　战神的眼泪？我突然想起它来。

　　那孤独了千万年的宝石，又有怎样留恋的风景呢？

　　终极元素127号，预示着又是什么样的结局？

　　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护士长的欢呼：“手术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