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麒麟珩

23、不安

　　这天夜里，陈言做了一个噩梦。
　　明明是躺在床上，他却感觉自己仿佛身处在一片潮湿阴暗的沙滩上。
　　海浪有节奏的拍打在陈言的身上。突然的，海水中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拽住了他的腿，将他朝海里一点点拉去，即使他拼命挣扎，也无法抵过那股强大的力。
　　它将陈言无情地拽入海水中，咸咸的海水呛进了他的鼻腔和嘴里，恐惧和不安感也逐渐涌上心头，可面对这些陈言却无能为力。直到海浪彻底将他吞噬，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最后沉入海底。
　　陈言知道他已经无法挣脱此刻的困境了，干脆放弃了挣扎。窒息感使他无法保持清醒，眼前的一切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就这样永远留在了海底……
　　猛然惊醒后，陈言全身上下冒冷汗，仿佛真的被海水浸泡过一般。他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许久才缓了过来。
　　是梦……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掌，下一秒，脑海里便闪现出杀死周翔时自己满手鲜血的场景，接着脑袋传来一阵耳鸣声。
　　头好疼。
　　再度回过神来后，陈言感觉鼻子里涌出了一股热流，伸手一摸才发现，他流鼻血了。
　　好不容易把血止住后，陈言用凉水冲了冲脸。对于昨晚的事，他还心有余悸。
　　虽然已经尽力不去想这件事了，但只要一放松下来，脑海里还是会不断涌现出自己将匕首刺向周翔的那一幕。
　　所以，我现在是杀人犯了，对吗……
　　陈言喃喃自语道。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杀人了这个事实，或许这件事带来的阴影会伴随他一年，十年，甚至是一辈子，每当他一想起来的时候，就会痛苦不堪。
　　想到这里，他瘫坐在地上，懊悔地捂住了脸。下一秒，眼泪便顺着手掌，顺着胳膊滑落下来。
　　落在地上的水滴绽开了一朵绚烂的彼岸花，接着是两朵，三朵。殷红色的花瓣，犹如地狱红莲一般，美丽而诡异……

　　“早啊，陈言。你终于来学校啦？”
　　早晨，陈言刚到教室，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刚刚还在跟别人聊天的于枫就注意到了。
　　他连忙凑到陈言身旁问道：“你这两天到底咋回事？给你发信息也不回，到底出啥事了，好好聊聊吧。”
　　陈言揉揉眉心，他正在踌躇着怎么向于枫编个理由，解释这几天的事，下一秒就听见门口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陈言，出来一下好吗？”
　　回头望去，徐铭正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平淡柔和的笑容看向自己这边。
　　陈言一愣，神情有些慌张，因为他根本没料到徐铭会一大早就来找自己。
　　此时走廊上有些热闹起来，一些女学生围聚在一起，讨论的话题无非都围绕徐铭。
　　“哎哎，这不是那个帅哥转校生嘛，他怎么出现在南教学楼？”
　　“看样子是找人的吧，好好奇，他是找谁去啊？”
　　“我去，终于见到本人了，徐铭真的是又高又帅啊啊啊啊，我心动了！”
　　……
　　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的时候，徐铭突然走进他们班的教室里，径直朝陈言走来，就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一把拉起他的手就朝外走。
　　“喂，喂！干什么？”
　　陈言想要挣脱，但不知为何，徐铭力气大得出奇，无论他怎么挥动胳膊都是无济于事。
　　徐铭把陈言带到楼梯口，在确认周围没有监控后，他开口道：“你还好吧？”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个？”陈言皱了皱眉。
　　“……不是，只是你昨晚没回我信息，有点担心而已。”
　　“你发了信息吗？我没收到弹窗。”
　　“发了，我发了很多条，想确保你平安回家了，但是你一条都没有回。”
　　陈言下意识掏出手机，刚想打开看看，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
　　啧……
　　“关机了。”
　　“好吧，反正你没事就行。”
　　说罢，徐铭转身就要走，陈言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将他拉住了。
　　“等会，”陈言犹豫了一下，问道，“事情处理好了吗？”
　　徐铭想逗逗他，于是微眯起了眼睛，轻声开口道，“你说的事情，是指什么？”
　　“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啊，所以是什么意思？”
　　看着徐铭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陈言立马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一瞬间，恼怒的情绪涌上心头，没等徐铭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拽起对方的衣领，狠狠地将他按到墙面上，咬牙切齿道：“不知道？你tm玩我呢徐铭？”
　　徐铭似乎也没想到陈言会有这么大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赶忙安抚道：“我只是想逗逗你，抱歉……”
　　“逗我？你知道吗，我最讨厌别人戏耍我了，刚刚有一瞬间，我甚至想把你狠狠揍一顿。”
　　“我不会这样了。”
　　听到这话，陈言的眉头才舒缓一点，他松开了徐铭的衣领，接着自顾自地坐到一旁的台阶上，点了根烟。
　　“事情我处理得很好，加上昨晚下了场大雨，几乎找不到任何痕迹，我把凶器埋进了附近一片树林里，埋的很隐蔽，所以你不用担心。”
　　陈言听完沉默了一会，接着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心甘情愿的为我所用，甚至愿意为了我去杀人？”
　　徐铭垂下了眼睫，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眶下面都映上了毛茸茸的阴影。
　　老实说，徐铭自己也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想帮助陈言杀人，毕竟自己和这件事也没有多大的联系，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之前陈言让他去勾引李妍，被周翔知道后痛扁了一顿。
　　不过这也不足以构成他想杀害那个人的程度，加上自己需要在学校维持好人设，所以如果不是必要的程度，他不会随便杀死别人，更不可能为了别人杀人。
　　毕竟杀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既要处理好案发现场，还得确保没有人发现，还得有不在场证明。
　　只要这三点里面少了其中一点，就会变成被人怀疑的对象。
　　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完美人设上出现污点，对此他也一直隐藏的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见陈言那副无助的样子，莫名地想要伸出手去帮他，即使自己明确的知道，这样做会带来的后果和风险。
　　看着陈言坐在台阶上的背影，徐铭心底有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曾经确实很讨厌，爱打架，脾气很差，一点就炸。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陈言这人也没那么坏，比如他很讲义气，心思细腻，对女孩也很温柔，只是有时候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而已。
　　“徐铭，商量个事情吧。”
　　听到陈言的声音，徐铭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事？”
　　“以后我们别联系了，见面也装作不认识吧。”
　　徐铭一愣，“什么意思？”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我确实很感谢你。
　　可是，你得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你和我，我们都杀了人，我们不能再这样若无其事地相处下去，至少我接受不了。”
　　“为什么不可以？又没人发现。”
　　“我们两个再这样相处下去，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周翔死了，你觉得第一个会被怀疑的是谁？我们俩都和他有过节，你还和我走得这么近，不被怀疑才怪！”
　　“那也不至于彻底断联吧，等警察排查完了，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不是吗？”
　　“你是听不懂吗？”陈言站起身来将烟踩灭，接着回过头，语气不耐烦地说道，“为什么一定是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走得这么近？真搞不懂你这么执着干嘛，你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吗，我可是曾经威胁过你的人，我还知道你喜欢男人的秘密。
　　你和我走得这么近，没有任何好处，说不定我哪天心情不好就把你的事抖出去了。
　　你不是最要面子了吗，要是你那些迷妹知道了你喜欢男人的事实，她们会怎么看你？”
　　“正是因为只有你知道我的秘密，和你打好关系不是更好吗？”
　　陈言简直要被徐铭逆天的脑回路给气吐血了，他扶了扶额头，“md……真和你这种人说不通。反正我就一句话，以后别再靠近我，也别再说认识我，明白了吗？”
　　徐铭沉默了好一会，不知为何，当陈言说出要和他断联的时候，他的内心竟有一丝莫名的落寞，但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从我转学以来，只认识了你一个朋友，所以我不想和你断联。
　　不过，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好，我们从今以后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就他一个朋友？
　　搞什么，陈言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徐铭刚转学过来的第一天，那人气可以说是堪比当代一流明星啊。这么耀眼的一个人，居然会没有朋友？
　　徐铭又道：“对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怎么？”
　　“我们的交易还算数吗？”
　　陈言思索了一会，虽然人并不是徐铭亲手杀的，但是毕竟是他做的准备工作和收尾，整件事也是由他策划的，所以交易还是算生效的吧。
　　因此，自己未来某天还是得满足徐铭一个愿望。
　　“嗯，算数。”
　　他不想再和对方有过多接触，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走下了楼梯。
　　站在他身后的徐铭，看着陈言一步一步消失在拐角处，心里莫名有股说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