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麒麟珩

22、失控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后，周翔和几个狐朋狗友和往常一样，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嘴里有说有笑。
　　但他不知道的是，今天晚上他将面临着什么。
　　校门口的隐蔽处，停着一辆黑车，看见几人走了出来，便悄悄跟了上去。
　　周翔的小团体里有个二把手，名叫王昊，人送外号刺头，也是周翔最先认的小弟。
　　此时两人正站在一个烤串摊前，买了点串，其他几个兄弟则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箱啤酒。接着几人便坐在了路边的小桌上吃了起来。
　　“周哥，现在六月了，咱是不是又该收保护费了？”几人正吃着，刺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周翔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确实。明天先从一年级开始收吧，你带着老三和老四一起去。”
　　“好嘞。”
　　“对了，最近学校查得严，老三，你贩卖电子烟的事情先放放。”
　　被称为老三的男生点点头，“我明白了周哥。”
　　“哎话说，”刺头凑到周翔身边，压低了声音，“周哥，那个叫许楚雨的女的死了，不会查到咱们头上吧。”
　　周翔冷哼一声，“怎么可能？又没有证据。”
　　“那万一她告诉了别人怎么办？”
　　“那女的死了都不敢把我们给供出来，你觉得她活着的时候敢告诉别人吗？”
　　“也是哈，那我就放心了。”
　　老四一把搂过刺头说道，“我跟你说，这种女的最要脸面了。我们拍摄了她这么多不雅照片，她怎么可能敢把这事说出去？说出去了，对她自己也没好处不是吗？”
　　“有道理啊，”刺头豁然开朗，“还得是周哥都点子好，周哥英明啊！”说罢，还给周翔竖了个大拇指。
　　周翔挑了挑眉，“那可不。”
　　不远处的徐铭坐在车里，看着几人坐在烤串摊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周翔，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又过了一会，几人终于吃饱喝足，准备各回各家。
　　徐铭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只见周翔拿着书包站起身，和几人道别后，独自一人朝路口的巷子走去。眼见时机成熟，他连忙招呼刀疤男开车跟了上去。
　　刀疤男把车停在了巷子口的树荫下，那里正好是一处监控盲区。
　　紧接着，车上下来两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巷子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周翔身后。
　　周翔戴着蓝牙耳机，随着歌里的旋律忍不住哼上了小曲，心情不错的样子，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即将到来的危机。
　　这时，手机发出了一声震动。周翔下意识拿出来想要查看，却突然瞥见正前方有两片黑影笼罩着自己。
　　这说明，他身后有两个人，并且距离自己很近。
　　周翔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刚想回头查看，嘴鼻就被人用手帕捂住，他想掰开对方的手，可下一秒自己的两条胳膊也被人束缚了起来。
　　对方的力气很大，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紧接着他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甚至还没看清两人的长相，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徐铭正跷着二郎腿坐在副驾驶的正中间，优雅地用勺子舀起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细细品味起来。
　　“味道不错，就是太甜了，陈言应该不喜欢。”
　　当他看见两个蒙面男拖着被五花大绑的周翔走出来后，嘴角勾了勾，接着摇下车窗，对着两人指了指后备箱的位置。
　　“把他塞进那里面。”
　　两人点点头，照做后几人便开车离开了，就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哔哔—”
　　窗外传来一阵车鸣声，陈言正在二楼的浴室里洗澡，冷不丁被吓了个激灵。
　　“我操，什么鬼？”
　　透过窗外，他看见一辆车正停在徐铭家楼下，里面明白了这辆车是徐铭派来的。可是好巧不巧，居然就在他洗澡的时候开来了。
　　匆匆忙忙地穿好衣服后陈言就下了楼，坐上车后，他的内心有点忐忑不安。
　　等会他就要亲眼见证一桩命案了。
　　突然间，天空中闪过一道白光，陈言下意识凑到窗边去看，只见黑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划出了一道道闪电，紧接着就是一阵可怕的雷声。
　　“轰隆隆—”
　　雷声过后，窗外又下起了瀑布般的大雨，只听得雨滴敲击着窗沿，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声响。狂风卷席着大地，树木随风摇曳着，枝桠在风中摇晃，在空中狂舞着抽打着。
　　枯叶在空中飞着，一会儿被按到地上，一会又和沙石一起吹到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和雷声伴随在一起，仿佛一场灾难的交响曲。
　　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天气……
　　陈言暗暗感叹道。

　　司机把陈言带到目的地后拿出了事先准备的雨伞，递给了他。
　　“五楼。”
　　陈言点了点头，随即走下了车。脚下的土地因为雨水的浸透已经变得有些松软，他匆匆走进大楼里，接着把伞收了起来。
　　烂尾楼里面有一股很重的灰尘的味道，陈言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墙壁是破旧不堪的水泥墙，因为时间久了的原因，墙角已经发霉漏水了。
　　陈言环顾了一周，因为周围黑暗的缘故，他只能摸索着朝前走，试图找到上去的台阶，却差点被一条废弃钢板给绊了一跤。
　　“操，真脏。”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他这才想起手机有照明的功能，于是赶紧调了出来，把周围都照了一遍。
　　终于，他在角落里找到了上去的台阶，陈言没有犹豫，急忙小跑了过去。
　　走在台阶上，他的心怦怦直跳，此刻外面是狂风骤雨，他的衣衫都被吹得有些带起。
　　直到爬上了第五层后。他一眼就看见了平台上的几人，徐铭坐在一张椅子上，身旁站着两个身穿正装，戴着面具的男人，而他们正前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的，正是周翔。
　　发觉旁边的动静，徐铭有些警觉地站起身来，扭头一看才发现是陈言来了。
　　“是你啊，陈言，”徐铭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我一直在等你。”
　　“我这不是来了。”
　　“你的头发怎么这么湿？你淋雨了？”
　　陈言这才想起来，当时自己匆匆忙忙跑出徐铭家的时候，连头都没擦。下意识摸了一下，果然是湿答答的。
　　“我去，我给忘了。我当时洗头呢，然后你派的车就来了，所以没考虑那么多。”
　　“你这样会感冒的，穿上吧。”
　　徐铭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丢给陈言。
　　“不用。”
　　“穿着吧。”
　　陈言心里有些别扭，他总觉得徐铭最近有些过分照顾自己了，感觉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算了，穿着就穿着吧。
　　陈言整理了一下衣服，扭头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周翔，问道：“我们是要把他弄醒吗？还是直接丢下去。”
　　徐铭没有说话，而是对身后的两名蒙面男使了个眼色。两人里面会意，一人搬了一盆水，朝周翔的身上泼去。
　　“操！”
　　周翔几乎是立马就醒了过来，他全身抽搐了一下，接着大口喘起了粗气。
　　他低头看了看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又抬头环顾了一圈，立马就明白了：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等等，眼前这两个不是学校里的人吗？
　　“陈言？徐铭？”周翔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愤怒地吼道：“你们tm是在做什么？找死是吗？居然敢把我绑起来？喂！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要是他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两个的！还不快点给我解开……”
　　“喂，还没搞清楚状况吗？”陈言听得有些烦了，几步上前站到周翔面前，蹲下身来说道，“你就要死了。”
　　“死？呵呵，你们有那个胆量吗？我呸！”
　　周翔冷笑一声，接着朝陈言脸上吐了口口水。
　　“妈的。”
　　陈言有些怒了，他擦掉脸上的液体，反手给周翔的脸上抹了回去，然后一把掐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在学校我承认你很牛没错，但是搞清楚，这里不是学校。”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碰我？”
　　周翔依旧是那副不屑的嘴脸，他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两个在学校被他吊着打的家伙，还真能拿他怎么样不成。
　　徐铭瞳孔骤然一缩，他冲上前拉开陈言，接着直接狠狠给了周翔左脸一拳！
　　“啊！”
　　周翔吃痛的叫出了声，但他随即便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徐铭，眼里迸发出熊熊怒火。
　　“给他道歉。”
　　“什么？”
　　周翔觉得可笑至极。道歉？他周翔这辈子只有别人给他道歉的份，还没有他给别人道歉的份呢。
　　“还不服是吗？”
　　徐铭的眸子又暗淡了一些，他甩了甩手，接着没等周翔反应过来，提起拳头来就猛击他的腹部，另一只手则撑在墙面上，以此来缓冲巨大的冲击力。
　　一下，两下，三下……
　　徐铭不顾周翔痛苦的哀嚎声，面无表情地重复这个动作，就好似他在打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肉而已。
　　直到周翔喊到嗓子都哑了，他才停了手。
　　徐铭气喘吁吁地站起身，摸了摸打得生疼的手背，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问道：“现在服了吗？”
　　周翔感到腹部像一团熊熊烈火般灼烧着，下一秒便从嘴里吐出了一口鲜血。
　　陈言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他实在没想到徐铭下手会这么重。
　　“对……对不起……”
　　周翔虚弱地吐出几个字，嘴上还挂着鲜血，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搞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了吧？”
　　徐铭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来，身旁的蒙面男赶忙凑上前来帮他点烟。
　　“你要是求求我，我还能让你死得轻松点。”
　　“我错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不想死……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真的！对不起，我在学校不应该那样对你们……只要你们放过我，我给你们当一辈子狗，我发誓……”
　　“你不应该和我们道歉。”
　　陈言走了过来，脸色有些阴沉，“你应该向被你害死的许楚雨道歉。”
　　周翔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了他们绑架自己的真实原因。
　　“你们……你们是因为她？
　　“那女的，是她先砸我的不是吗？陈言，当时你也看见了吧，我没有碰她，是她自己砸我的，我不过只是想教训一下她而已，没想把她逼死……”
　　“教训？”
　　陈言阴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火，他一把揪住周翔的衣领，“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让她有多痛苦吗，她那些天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她那么美好，那么优秀，却被你这样禽兽不如的畜生给害死了，你心里就没有哪怕一点点愧疚吗！周翔，你tm还是个人吗！”
　　周翔似乎被陈言的话给镇住了，但他心中依旧感受不到丝毫的愧疚。因为在他的眼里，谁惹了他，或者是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那就该死。这就是他眼中的规则。
　　他一辈子也无法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多少人带来了怎样的伤害，就像霸凌者们，他们永远不觉得自己做得有多过分，只觉得是被欺凌的那一方太过软弱无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悲哀吧。
　　陈言还想继续说下去，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淌，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了。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泣。
　　他恨周翔，恨这些令人恶心的霸凌者，但他最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无法挽回那条本该拥有美好未来的、年轻的生命。
　　“陈言……”
　　徐铭看着他这副模样，显得十分不知所措。他想要给对方一个拥抱，但是又有些犹豫。
　　这时候，陈言的视线撇到了其中一个蒙面男的腰间。
　　那里有一把匕首。
　　他又回过头来愤恨地看了眼周翔，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速度地扑到蒙面男跟前，抽出了那把匕首。
　　徐铭几乎是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刚想伸手去拦，陈言却一把撞开他，然后狠狠将那把匕首刺进了周翔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翔心口的疼痛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了，无法抑制的痛苦贯穿到了全身上下，令他动弹不得。
　　但这还没结束，陈言将匕首又刺深了一些，接着慢慢转动手柄，硬生生地在周翔的身体里旋转了一圈！
　　“陈言，陈言！”
　　徐铭被刚刚的一幕惊呆了，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直到周翔已经不再动弹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去拉陈言。
　　匕首掉落的刹那，鲜血也瞬间染红了周翔的衣服，他已经没了任何动静，看上去已经频临死亡了。
　　“陈言，你还好吗？！”
　　徐铭一把拽过陈言，使劲摇晃着他的胳膊，试图让他从刚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我……”
　　陈言低下头来，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这才慌了神。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他抱着脑袋，全身发抖，满脸掩饰不住的惊恐。
　　陈言自己也没想到，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控，自己居然做出了这样疯狂的举动。
　　一瞬间，懊恼，恐惧，崩溃的情绪全部涌上心头，他几乎快要疯掉了。
　　徐铭连忙捧起他的脸，凑到自己面前，焦急地说道：“看着我，看着我，陈言。
　　听我说，你没有杀人，你只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周翔他本身就该死，他就是个混蛋。”
　　“不是的……不是的……”陈言摇了摇头。
　　“相信我，好吗？陈言，你没做错什么，别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你只要回家，然后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相信我。”
　　“真的吗……真的会没事吗……”
　　不知怎的，这一刻，徐铭突然觉得陈言像一个可怜又无助的孩子，正处在失控的边缘。他一把搂住面前的陈言，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安抚道：“别怕，别怕，我在这呢。”
　　陈言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在徐铭的安抚下，他逐渐平静了下来。他闻到了徐铭身上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徐铭的身子很温暖，心跳舒缓而沉闷。陈言闭上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很想永远停留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