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麒麟珩

19、最后悔的事

　　下午有节是自习课，对于陈言来说，这节课一般是睡觉课。
　　“卧槽，喂，大家，你们快看啊！”
　　突然，班级里有个男生大叫了一声，本来陈言都快睡着了，被他这一声惊得瞬间抬起了头。
　　“md……哪个臭小子在班里大呼小叫的。”
　　陈言嘟囔着说道。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那个男生站起身，举着手机，脸上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我们学校高一，死人了！”
　　“什么？！”
　　“死人了？？”
　　众人听闻全都一窝蜂围聚了过去，堵在了男生面前。
　　“喂！你们，都给我坐下！”张婷猛拍了一下桌子，也站起身来，“现在立刻马上，不然我要记名了！”
　　但是显然，在这种爆炸性的新闻面前，她的威慑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们学校死人了？
　　真的假的？
　　“陈言，陈言，”这时，于枫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他径直走到陈言面前的位置坐下，把手机立给他看，“我刚刚要到了，快看快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言一头雾水地拿过手机，这才发现这是一条新闻。
　　配文是：《某中学高一年级学生在家中上吊自杀 疑似遭遇校园暴力》
　　接着朝下翻看起来，有几张图片和配文，接着还有一段案发现场的视频。
　　陈言点进去观看起来，里面播放的是记者举着摄像机，站在死者家门口记录的。
　　陈言看着这段视频的背景建筑，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等下，这不是……
　　他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去许楚雨家玩时的那幢建筑。
　　这个地点是，许楚雨所在的小区？！
　　陈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视频，还没缓过神来，接下来视频里的内容就更让他确定了一些事。
　　画面里的记者举着摄像机上了楼，陈言默默地数着，同时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一层。
　　两层。
　　三层。
　　四层。
　　就在这时，记者停下了脚步，接着来到了四楼的走廊上。
　　最终，他们直直站定在一扇门前。
　　404。
　　这个门牌号陈言一辈子也忘不了。
　　因为这里，就是许楚雨的家。
　　他手指颤抖着暂停了视频，因为他已经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
　　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但是视频里真真切切的每一幕让他又不得不去相信。
　　许楚雨，死了。
　　陈言感觉那个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的。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阵强烈的耳鸣声。
　　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自杀？
　　明明就在前天，他们还一起出去玩，还一起逛商场，看电影，可是今天，却有人告诉他：许楚雨死了。
　　这时，陈言又想起她那天对自己说的话。
　　难道那些话，都是在和自己告别吗？
　　还有这几天，为什么她总是不来上学？为什么她的脖子上会有瘀青？
　　“陈言，陈言？”于枫发现陈言有些恍神，忍不住摇了摇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陈言回过神来，下一秒，他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朝教室外飞奔了出去。
　　“喂！不是，陈言，你跑去哪啊？这可是上课啊！”
　　于枫在后面叫喊，但陈言就像没听见一般的。
　　因为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许楚雨的家。
　　一定是假的，假的。
　　除非他亲眼看见，否则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他不顾保安的阻拦，翻过门口的伸缩门，接着朝公交车站的方向奔去。
　　奔跑的同时，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他和许楚雨过去的回忆。
　　从他们初次相识，到逐渐熟络，变成好朋友，再到那天黄昏时许楚雨对自己表白，脸上洋溢着笑容。
　　一个即将死去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临死前，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
　　坐上公车后，他的全身都在颤抖。
　　他疯一般地重复拨通许楚雨的电话，但那头一直提示关机，陈言逐渐陷入了绝望。
　　不可能的，绝对不要，这不可能是真的。

　　到站下车后，他的腿已经几乎软了。
　　看着不远处那栋熟悉的建筑，他缓缓朝前走去，只觉得脚下像被灌了铅一般的，每走一步都是如此艰难。
　　直到陈言来到许楚雨家的楼下，当他看见四周那一条条黄色的警戒线，旁边还停放着急救车的时候，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破了。
　　陈言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一旁的花坛边上，浑身颤抖着，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那天告别时，自己没有听出来？为什么自己没有发觉到她的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了人群的嘈杂声。陈言缓缓抬起头来，却猛地怔住了。
　　因为面前，两个身穿白大褂的人正抬着一个担架，直径穿过黄色警戒线，准备将它抬到急救车里。
　　而后面，跟着几名记者和保安，但无论保安怎么拦截，记者仍然我行我素，想要冲上前去拍摄。
　　这时，陈言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许楚雨的母亲。
　　只见她跪倒在地上，抽搐着哭泣，脸上满是泪痕。那副憔悴的模样，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是啊，许楚雨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独自一人扶养她长大，最后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能不痛心吗。
　　许楚雨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让陈言不敢再看下去，他一扭头，却正好和抬过来的担架擦肩而过。
　　这一刻，他再也不受控制地痛哭起来。
　　有自责，有难过，有愤怒。
　　如果自己能早点发现许楚雨的不对劲，是不是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同时他也愤怒，联想到许楚雨脖子上的伤和新闻的标题，陈言知道，一定是有人伤害了许楚雨，最终她无法忍受，才选择用极端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想到这里，陈言暗暗攥紧了拳头。
　　到底是谁伤害了她？他绝对不会饶过那个家伙！
　　校园暴力……
　　突然，他脑海里浮现出之前运动会时，周翔带人来堵他，是许楚雨帮她解了围。
　　等等，不会是因为那次。
　　陈言心里猛地一咯噔。如果真的是因为那次，那么伤害许楚雨的人，就是……
　　周翔？！
　　除了他，陈言想不到其他会伤害许楚雨的人。
　　难道是因为那次，她为了救自己，冒着危险打了周翔，所以才导致他一直记恨许楚雨，才……
　　按照这个逻辑推理的话，那许楚雨不就是因为他才死的吗！
　　陈言瞳孔颤抖着，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许楚雨才会死的吗？
　　这一刻，陈言又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这么说的话，就等于是：
　　他害死了许楚雨。

　　回到学校后，天已经渐黑了。此时正在上英语课。
　　陈言失魂落魄地走进班级，刚进去，就被班主任何敏一顿臭骂，指责他旷课逃学，要记他处分。
　　“记吧，我无所谓。”
　　陈言在全班震惊的目光下，说道。接着他就面无表情地坐回了座位。
　　自从他知道许楚雨死了，并且可能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她的时候，在他眼里，其他任何的事情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周翔，如果真的是他伤害了许楚雨，那陈言绝对不会饶过他。
　　同时，他也不会饶过自己，也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你说什么？无所谓？”何敏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怒火，“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学校是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吗？你当学校是你家啊？
　　陈言，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个学生样子吗？要我说你这样干脆就别学了，滚回家去算了！”
　　“嗯，行啊，”说着，陈言就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你就是用这种态度来面对老师的是吧？真要走是吧？行，我按旷课逃学记你处分，以后我的课你干脆都别来了！看见你我就心烦！”
　　听着身后尖锐的怒吼声，陈言没有半点触动。他缓缓地拉开后门，接着走了出去。
　　于枫看着眼前的一幕，直接惊呆了。他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刘涛，低声说道：“wc，你刚刚看见没，陈言太牛了，居然敢和何敏女魔头顶嘴。”
　　刘涛说道：“不过我看他刚刚的状态，有些奇怪啊。”
　　“是因为那个女孩的事情吧，”于枫思考了一会，“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我给他看了那个高一女生自杀的新闻，他就跑出去了，到现在才回来。直到我下午问了人才知道，那个女孩就是之前和陈言走的很近的学妹。”
　　刘涛脸上满是惊讶，“我的天啊……就是那个许楚雨？”
　　“是啊，我还记得她之前经常来咱们班门口找陈言呢。”
　　“真不敢置信。陈言一定很难受吧，那姑娘和他玩的那么好，突然就死了。”
　　“哎……”
　　于枫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陈言来到北教学楼三楼的楼梯口，独自在角落里抽着闷烟。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教室里的灯光和楼梯口角落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言靠在墙边，脚下的烟头堆了一地。他刚踩灭手上这根，准备再点一根，这才发现烟盒里已经没有烟了。
　　操……
　　不过好在，马上就要下课了。
　　这节课下课后就要吃晚饭了。陈言观察过，周翔他们那伙人一般是先去球场占位，派几个人去打饭，然后直接在球场吃完，再找人把餐盘带回去。
　　因此，他们一定会经过这个楼梯口，因为从这里下去就是篮球馆了。
　　陈言耐心的等待着。终于，下课铃打响了。
　　紧接着，楼梯口上方传来了稀稀疏疏的脚步声。只见周翔和三个人勾肩搭背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篮球。
　　果然，被他猜对了。
　　“喂。”
　　陈言调整好情绪，接着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周翔停下了脚步，他这才看清来人。下一秒，他的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呦，这是谁啊？”周翔说道，“怎么，你这是在这蹲我呢？”
　　“是啊，不过事先声明，我不是来打架的。”
　　“打架？”周翔顿时笑出了声，旁边的几人也附和着大笑起来，“也是，毕竟这种局面，要是真打起来，你根本毫无胜算。
　　说说看，你找老子我有什么事？”
　　看着几人轻浮的样子，陈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但他最终还是强压下来，用平和的语气开口道：
　　“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有一个女孩，叫许楚雨，”陈言说道，“她死了。”
　　周翔嘴角不经意地抽搐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所以呢？关我屁事？”
　　“那天运动会的时候，你和她见过。你派人来堵我的时候，她也在那里。她为了救我，打了你不是吗？”
　　“所以你想说什么？”
　　陈言的眸子阴沉下来，“你对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周翔笑了起来，“我能做什么？”
　　“别再装了，我知道是你做的。”
　　陈言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因为他坚信，许楚雨的死和周翔绝对脱不了关系。
　　“呵，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必要装了，”周翔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被绷带包扎的额头，“那天运动会，她用钢板砸了我的头，还记得吗？后来我去医院，缝了整整七针。
　　她害得我变成这副样子，你觉得我这么轻易会放过她吗？别开玩笑了。”
　　“然后呢？”
　　“那天晚上，我找了几个混混，给她了一些小小的惩罚。
　　不过，她会自杀我的确没想到，因为从一开始，我也没想过逼死她，”说到这里，周翔还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谁叫她那么脆弱呢？”
　　“你做了什么？”陈言攥紧了拳头。
　　“也没什么，就是让他们打了她一顿，把她的衣服给扒了，接着录下了一些视频，用这个威胁她不准说出去。就这样咯。”
　　陈言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有丝毫地犹豫，直直冲上前去，给了周翔一拳。
　　这一拳的重量很大，周翔差点一个没站稳就从楼梯上摔下来。
　　陈言顺势揪住他的衣领，刚想再打一拳，但下一秒就被周翔身边的几人拽了下来，被强迫跪在了地上。
　　“操，你这小子，敢打周哥，是不是想死？”
　　“周哥，没事吧？”
　　周翔朝他们摆摆手，站定了身子。
　　“周翔，我要杀了你。”
　　陈言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周翔，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跟他厮打在一起似的。奈何他两条胳膊都被人给拽住了，动弹不得。
　　“杀了我？你做得到吗？”
　　周翔轻蔑地笑了起来。接着，他直接狠狠用膝盖给了陈言的脸一下。
　　“别太自不量力，懂吗？”
　　说罢，他又给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立马会意。
　　接着，陈言就被拉进了监控死角的角落里。
　　几人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陈言吃痛地趴在地上叫喊，却无力反抗。
　　望着周翔远去的背影，他心里一阵不甘和恼怒。
　　这一刻，他真恨不得能把周翔碎尸万段，替许楚雨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