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岁的未来》SOM青青菩提

9、打工人开个会

　　18：00，炎夏的夕阳斜斜打在建康人民医院的停车棚顶，简单搭建的铁皮棚上是一片流光灿灿，棚下是一阵热融融的暖。
　　院群里，急诊科护士和外科护士在找放置在一楼的应急轮椅；内科住院医生在艾特信息科，希望他们现在能派个人去修理一下突然黑屏的电脑；医院导诊服务台在总结汇报今日的“失物招领”……
　　但这些热闹都是属于那些打工人的！像钱多多和小芬这种已经下班的人，必须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工地，刻不容缓！
　　不巧刚慢悠悠走出车棚十米，一阵手机铃音响起，钱多多骑在小毛驴上一个急刹，差点晃进旁边的花丛里，连带着原本跟在后面的小芬都一惊：“什么情况！”
　　钱多多靠边扶着车坐稳，掏出手机看了看，解释：“周老师电话！”又嘀咕，“刚下班就来电话，真让人害怕！”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能，参考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是不是今天白天的工作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小芬撇嘴。
　　好在周老师来电与工作差错无关，钱多多挂断电话只后给小芬卖了个关子：“不算坏消息，却也不是好消息。”但没憋住继续说，“晚上七点，门诊十楼有会议。说是药剂科主讲，全体非值班人员与会，要签到。”
　　小芬立马掏出手机翻院群消息，果然，最新一条就是“会议通知”，哀嚎：“什么毛病啊？老是逮着下班时间培训！”
　　钱多多同意，但杠精的基本素养要有：“上班时间哪有时间给你培训？”
　　“药剂科的，跟我们关系大吗？”小芬看了看，药剂科主任发了个课件出来，小芬缓缓念道，“……《麻精药品管理》，培训完还有张试卷要做。”
　　钱多多无话可说。
　　“麻了。难不成我们搞屎搞尿的还能接触到麻精药品？”小芬叹气，又奇怪问，“那周老师找你干嘛？”
　　“哦，刚才电话里没听明白，现在懂了，让我帮她写张卷子呢，她就不用补了。”钱多多无语。
　　小芬：“难道她可以不去吗？不是要签到吗？”是什么逃课的好方法？她也想听听看！
　　“她讲要回家带孩子。这不是让我帮忙签吗？”钱多多冷漠道，“你有孩子吗？”
　　小芬语塞：“哦。”
　　确实，周老师的二胎现在还没满周岁，还在哺乳期呢，这种情况，随便跟主任说一声八成都能不用去听课。
　　而试卷这种东西，基本就算参会人员在会议上已经交过一轮了，办公室为了让所有人都过一遍试卷，一般还会让各科室的未参会人员再补做一张交上去，根本不要紧。
　　令钱多多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平时已婚人士说周末都要在家带娃，所以作为单身狗的她们基本上跟每一个周末都失之交臂就算了。连开会也能这样？
　　怎么她们俩就没个孩子什么的挡一挡呢？
　　毫无疑问，这是单身人士最需要孩子的时候。
　　18：55，门诊十楼会议室门口。
　　钱多多和小芬好不容易等到一趟电梯，跟一群来开会的打工人挤着上来了，结果这儿门口也是一队长龙，只能轮流进场，外加扫码签到。
　　好家伙，之前还是手签，现在改线上了。
　　钱多多趁机拍了张二维码图片发到小群里，炸出来一片试图逃课的同事，纷纷给钱多多点赞：“干得漂亮！”
　　可惜没多久，就有人发现：“在家签不了，只能在医院签！”
　　小芬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纯属幸灾乐祸。
　　钱多多两人刚进了会议室的门就忙往最后排的角落里走，结果来的太晚，绝佳位置已经被人坐满了，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到了倒数第三排。
　　也就这种时候，她们这种小透明才具有绝对的优势。领导需要为了让他们的领导看见自己到场了，只能使劲儿往前坐，而她们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戴着口罩，出了科室谁也不认识谁。
　　就她们坐的这一排，一眼看过去都见不着眼熟的人。
　　坐满了人的会议室里闹哄哄的，后排几乎都是年轻人，听着还要更加吵闹一些。
　　有人在拿着话筒整理纪律，一句：“大家保持安静，今天的会议主题是麻精药品管理，由药剂科主任带领我们学习一下，大家鼓掌欢迎！早学完早回家啊！”会议室里立马响起一阵掌声，而后安静下来，针落可闻。
　　复杂拗口的麻精药品名称在药剂科主任略为潦草的普通话下稍显怪异，钱多多和小芬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半小时，背脊忍不住弯下来——犯困了。
　　小芬一胳膊肘拐了钱多多一下，钱多多瞬间清醒，见小芬拿起手机示意，钱多多意会，两人转战聊天APP。
　　小芬：“下午他们去住院部看望小吴，你跟红包了吗？”
　　钱多多：“有人发消息问了我，就跟了。”
　　小芬：“唉，来这儿一年多，钱没存到多少，光是随礼、跟红包，还有时不时医院组织的捐款啥的，都出去少说有千把块了吧？”
　　钱多多：“讲真，在哪打工其实都这样。”
　　小芬：“无语，也不知道谁卷起来的人情潜规则。”
　　钱多多：“世风日下！”
　　小芬：“……”
　　随着会议时间渐长，会议室里时不时有人凑到一起小声说话，钱多多和小芬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机随意聊着天，奋力抵抗周公。
　　这时一声突然高亢的鼾声从会议室中间打破窃窃私语传入后排众人耳里，周围顿时一片议论纷纷，还夹杂着一阵窃笑。
　　钱多多精神一震，瞬间清醒了，跟小芬一起竖起脖子往前瞅，试图看看是哪个牛人，竟然敢在会议室里睡得如此“惊天动地”。
　　前面一片交头接耳的人头攒动，钱多多没见着睡觉打鼾的主角，倒是隐隐约约地听见前排有年纪大一点儿的护士在小声议论，说睡着的那位是哪个科室的医生，白天刚做完两台手术，估计是困得狠了。一时又引得一阵唏嘘。
　　小芬没听清：“哪个科的？”
　　钱多多耳聋：“没听清。”感慨道，“做医生真是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