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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骄(上) ...

  •   “闻华年那一场,怎么样?”
      这是第二天早上,周鹤坐在床上问林晚。这个时间点,放平时的他都跑步回来吃完饭了,但是林晚不让他从床上离开。用的理由是,你大病初愈。
      “没什么技术含量。”林晚说,“他一扇子把那个姑娘扇到场外去了。”
      南山论剑淘汰赛获胜规则有两个,一个是把对面打赢,还有一个是掉出场外。打赢这个比较难算,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打不死的小强。但是出场外就是绝对的输了。
      “也很会利用规则了。”林晚又说道,“姑娘很走运,没有被他拉到阴间去玩。”
      闻华年作为阴阳门大弟子,有一项别人都不会,只有他会的歹毒能力——把人拉到阴间去。
      所谓阴间,自然是和阳间相对立的。管你妖怪还是人还是神,去了阴间,实力都会被削好大一部分。
      就好比一张白纸,正面是人神魔所待的阳间,背面便是鬼带的阴间。
      “师尊,我想去转转。”周鹤说。
      “也行。”林晚扶着自己的小徒弟起来,“你轻点,别从榻上摔下来了。”
      有一种虚弱,叫做你师尊觉得你很虚弱。
      周鹤觉得自己现在一点儿都不虚,而且经脉非常通畅,身体里的火也在流淌。
      大院子里有不少阴阳门的弟子。
      “能下榻吗?”江城子问。
      “嗯。”周鹤一步一步走来,坐到江城子旁边。
      “那你这没什么事,你师尊昨天给我们说的时候,我们四个还以为你马上就要死了。”江城子戳了一下野岁的胳膊,“你说是叭,岁岁。”
      “没事就好。”野岁皮肤是黄棕的,笑起来一口白牙特别明显。
      “没事就好。”闻华年站在野岁旁边摇扇子。
      野岁坐在椅子上的,他抬头看着闻华年的下巴,问:“你老这么扇扇子,不会扇出偏头疼吗?”
      闻华年合上折扇,准备给野岁头上敲一下,刚出手却又收了回来。
      一个别的宗门的女修慌里慌张的跑进来。
      “咦?”江城子目不转睛的道,“这般模样,恐怕是偷情被抓,然后跑咱们这儿来躲吧。”
      “少看点话本子。”闻华年道,“自然是来找我的。”
      那女修果然是来找闻华年的。她来到闻华年身旁,娇滴滴的低下头,递出去一个带着流苏的玉佩。
      “公子,你的玉佩掉了。”
      闻华年一摸腰间,果真是自己玉佩掉了。
      这玉佩是阴阳门的弟子人手都有一个的。玉是雕刻成太极图的的青玉,流苏却是粉色的。
      “谢谢你。”闻华年接过玉佩,“姑娘何时有空与我共饮一杯?”
      周围出现此起彼伏的猴子叫声。
      这个女修脸红的更厉害了,说:“不用,真的不用。我我我先走了。”说罢,女修大步的跑走了。
      “华年的桃花一如既往的很好啊。”野岁说。
      “没办法。”闻华年摇起自己的扇子,“我长了一张惊天动地的脸啊。”
      ××
      阴阳门今日只有一场江见的。
      江见,阴阳门二师姐。英勇战绩包括但不限于一拳把闻华年打进墙里。
      她是一个高挑的女孩,今年有二十三,长的像鬼,是风相。林晚说过,她阴气太重,很招鬼。现在年轻还好,年纪一上去,就很不好过了。
      至于江见的来历,大家都知道——姚尘晓在江边见到的,捡回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
      很随性。
      江见也是不出意外的长成了很随性一个姑娘。她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像是在棺材板里躺了三天。
      林晚拉着周鹤坐到了前排。
      江见的对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的,拿个扇子,上面写着海纳百川。
      “天残门,蒙雩。”
      “阴阳门,江见。”
      林晚对周鹤超大声的说:“天残门,就是那个一直想取代阴阳门,成为五大门派的傻叉门派。”
      周鹤没有回应他,目不转睛的盯着二师姐。
      江见消失了。
      不足一个眨眼的功夫,她出现在蒙雩的身后,抬起膝盖就是一拱,蒙雩向前滚去。
      “这他娘是个女的吗?”
      蒙雩话还没说完,江见又出现在了他身后。一拳打在脸上,蒙雩再次向前飞出。
      周鹤脸上冒出一把冷汗。这种肉眼都看不清的移动速度,如果自己遇上了,也可能和蒙雩一样,只有被打的份。
      “你是不是觉得她动的很快?”林晚问。
      “嗯。”
      “那我告诉你,别看了。”林晚道,“江见根本就不是跑得快,她是将传送符用到了极致。传送符这个东西不算特别难,你在阴阳门里面随便抓十个人,会有两三个人会。但是距离成了很大的一个障碍。而且哪怕能画出长距离的传送符,还需要足够的法力作为支持。”
      “你的意思是江见做了许多短距离传送符?”
      “没有。”林晚道,“她根本就没有做传送符,而是做到了人符合一,符人。不过以她的天赋和水平,也就只能动个百来尺了。”
      所以人剑合一的话,是要叫剑人吗?
      在他俩的谈话间,江见已经把那个摇着扇子的油腻男按在地上揍了。
      “但是吧,有一说一,”林晚压低了音量,“江姐的体术还是让人细思极恐的,啊不,粗思亦恐,我第一次见一个姑娘家的有这么大的力气。”
      蒙雩很快便认输了。
      ××
      所谓五大门派,分别是长达千年永远站在第一位的明月宗,实力不详遇强则强德高望重的神医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的华山飞燕门,剑法闻名天下举世无双的太平山庄,以及靠着捡破烂发家的阴阳门。
      其中,明月宗和神医谷被称为上二宗。剩下三个自然就是下三宗了。
      虽说有这个上下之分,但是大家看起来还是其乐融融的,就比如今夜,明月宗的白政向其他四个门派都发来了邀请——过来吃点毒,呸,吃点饭呗。
      阴阳门的绝对门面闻华年肯定是要去的,实力担当和领队野岁当然也要赏人家个面子。
      这种饭局阴阳门自然是不可能只派两个人打发过去的。于是野岁一手抓着江城子,一手抓着林晚,身后在跟着不言苟笑的周鹤,前面走了个摇扇子的傻叉,浩浩荡荡的出发。
      ××
      “晚上好,晚上好。”白政抓住野岁的手腕,“姚叔身体可还好着吗?咱俩也是两三年没见了,你可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你说是吧,闻华年。”
      野岁说:“闻华年是那位,我叫野岁。”
      闻华年摇着自己的小扇子,倒也没有什么尴尬,梨花带雨的双眼下却是微微上扬的嘴角。
      “华年兄,瞧咱俩这没见面,我都认不出来你了。”白政转头说道,“我还以为你在江南风吹雨打的晒黑了,你还是这么白净,这么俊俏。”
      “白兄谬赞。”闻华年道,“您也是一如既往的脸盲。”
      “治了,治了。”白政上前抓住林晚的手腕,“我知道你,你就是阴阳门的客卿林晚吧。这位是你的大弟子,周鹤?”
      “是二弟子。”林晚道。
      “那你可真的是年少有为,看着不过二十岁就收了两个徒弟了。”白政说完,上前抓住周鹤的手腕,神色闪过一丝不对,但极快的恢复了正常。
      “周鹤,鹤,这是个好姓名。”白政放下了自己的手,走到江城子的面前。
      “我早就听闻过您,被誉为修仙界百强,凭借着一把刀,上刀山下火海。”白政抓住江城子的手腕,“您的比赛我也去看了,实力,太有实力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城子笑着说,“我也觉得我很有实力啊。”
      白政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几声之后,对各位说:“阴阳门的英杰们,来,这边跟我走。”
      白政带着他们上了四楼,穿过贴着画的长廊,来到了一处露天的地方。这里可谓是穷奢极华,栏杆上镶着金边,用来防风的纸上也糊着钻石。
      “诸位在这里稍作歇息,过会儿,酒菜便端上来了。”白政说道,“我呢,还要去招揽其他人,先行告退了。”
      白政说完,带着自己的八个随从走了。
      林晚来到栏杆处,向下望去。下面是一处庭院,乐队已经准备好了,不过看着还没有正式表演,在随心所欲的拉一些简单的小曲。
      “师尊。”周鹤来到林晚身边,扯住他的衣裳唤了一声。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白政有问题。”林晚吹着晚风说道。
      ××
      白政把自己的手伸进了盆里,洗了两把之后拿出来用手巾擦干净。他卸下了全部伪装,一张疲惫的脸在铜镜中出现。
      ××
      野岁站在栏杆处观察了一周。五大门派皆在四楼,只不过是在不同的平台,又恰好围成了一个圈。
      庭院里的人吹吹唱唱,又上来了几个漂亮的姑娘在跳舞。
      江城子埋着头就是吃。闻华年也动了筷子,但并没有吃多少东西。林晚百无聊赖的把几个豆芽菜放在盘子里,摆成一个笑脸。
      野岁回头看了眼周围的几个仆人,又将四周打量了一番。这地方,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的状况,还真不太好跑。
      “打扰了,白先生让我给你们送点酒过来。”
      野岁刚好与来人对视上。这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手上拎着一罐好酒,长的还算温润,却有一双充满荒凉的双眼。
      青年走过来,把酒放到江城子和闻华年中间。
      青年抬头的那一瞬间,与江城子对视上。
      江城子像是噎住了,他喝下一口茶,道:“你好。”
      青年转身就走。
      林晚不知在何时起身了,他抓住这个青年的衣领,低声说道:“柏青,跑什么。”
      “我……”柏青深呼一口气,“没什么。”
      “我猜你认出来他是谁了。”林晚道,“他也知道你是谁,去好好打个招呼。”
      “我……”柏青想挣脱林晚,却发现自己被对方拽的紧紧的。
      林晚拖着柏青来到的江城子身边。
      “好好打个招呼。”林晚道,“我不想再说一遍。”
      野岁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他正欲上前。
      “你好,我是柏青。”柏青艰难的说出这六个字。
      “啊哈哈哈哈,我是江城子。”江城子像往常一样傻哈哈的说,“那个,你为什么要一直看着我?我们俩不认识吧?”
      江城子说完,扯了一下自己的围巾。
      “江城子吗?”柏青直面他的目光,“你像我的一个故人。”
      “那很巧咯。”江城子依旧笑着,“说不定我和你那个故人认识呢。”
      “只是相像罢了。”柏青见林晚松了手,便站直了身子,“我先离去了,若是以后有空再见吧。”
      柏青说完,慌里慌张的逃走了。这次林晚没有扯住他。
      野岁放松了些警惕,用平时散漫的声音问道:“林晚你认识这个人吗?”
      “当然。”林晚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用筷子敲着豆芽,“我不经常说周鹤是我二弟子吗?这柏青啊,就是我的开山大弟子。”
      “是如此啊。”闻华年敏锐的道,“怎么觉得你们俩之间有些隔阂呢。”
      “那倒没有。”林晚道,“许久未见面罢了。”
      “许久未见面吗?”闻华年啪的一声打开了自己的扇子,“那真是久逢甘露。”
      ××
      周鹤刷洗完自己的身子,入了寝室,看到林晚反客为主的坐在自己的榻上。
      周鹤,“……”
      “好吃吗?”林晚问。
      “还行。”
      “‘还行’?”林晚啧了一声,“弄的吃的都是上好的食材,其中有三成都是含有灵气的。找的唱歌跳舞、吹笛拉琴的也都是南山这一块出名的。就这请个饭吃什么都不聊太浪费了。”
      周鹤道:“讨论这件事情之前,你先去洗澡。”
      “我才不要。”林晚啪的一下直接躺在了周鹤的榻上,“而且我今晚才不跟你讨论这件事情,我要给你讲,你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师兄柏青的过去。”
      周鹤嗯了一声,坐在了林晚旁边。
      “不过你有的选。”林晚露出一抹邪笑,“你是想听柏青和江城子的爱恨情仇,还是闻华年的隐秘过往?”
      有的选吗?反正听着都不太像好东西。
      周鹤道:“柏青。”
      林晚坐了起来,他打了个响指,道:“能成,我们出发吧。”
      ××
      周鹤双脚落地,觉得周遭有些不太真实。
      这是一处庭院里,周围有些雾蒙蒙的,许多事物也看不清。
      “这是柏青的回忆。”林晚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周鹤旁边,“我们能看到的东西,仅是他能记住的。”
      柏青那个时候不过十四岁,与现在模样有几分相似。但是那双眼里没有荒凉,而是炽热的、比天高的。
      柏青穿的很华丽,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他一直往前走,走到了一个书房门前,扣响了书房的门,没等到回应却进去了。
      门的正对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官人,一只手拿着笔,一只手撑着额头。
      “父亲。”柏青开口说道,“我想去修仙。”
      男人抬眼望了眼自己的儿子,说道:“我并不是很能理解。”
      “可是我想。”
      “这事儿你跟你娘商量一下,她若是同意,我就放你走。”男人道,“我倒是没有什么很大的意见,毕竟修仙这个事情对你来说没什么影响。但是你要想清楚,如果真修出什么正果来,那你以后的路就不是我能给你铺的了。你如果继续呆在家里,读读书,几年后我再给你买个官当也不错。”
      “不用。”柏青斩钉截铁的说,“我不要走你铺好的路,我要修仙。”
      林晚望着年少时的柏青若有所思,半响后说了一句:“这或许是我救他的原因。”
      柏青去了一处寺庙,盘腿坐在地上跟着念经。
      “这是修仙。”周鹤道。
      “自然不是。”林晚道,“他是找错了门路,在这里念了有大半年的经。”
      柏青起身,他看着窗外的梧桐树,轻轻笑了一下。
      时间过得特别快,梧桐树叶变黄了。
      柏青带着自己的随从准备回家。他对着老方丈拜了一拜。
      趁着河里还没结冰,柏青上了船,冒冒失失的他与一个老人撞了。
      “对不起。”柏青赶忙道歉。
      “奇才。”老人抓住柏青的手腕,“少年,你想修仙吗?”
      周鹤踩在船板上,望着这一幕,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想啊,我当然想了。”柏青双眼放光,“我以为去寺庙念经就可以修仙,但是我念了大半年,没有一点结果。所以我准备回家继承家业。”
      “来我太平山庄。”
      场景变换了。柏青的爹娘对面站着这个老人,他看着有七十岁,有点仙骨飘飘的感觉。
      “柏长栾,吾乃太平山庄之长老也。”老人道,“昨日偶遇汝子,见其天赋异禀。吾将携之归太平山庄,他日必能登顶修仙界。”
      柏青从墙后面走过来,对着自己爹娘说:“我准备和他走。”
      “呜呜呜呜,儿啊。”柏青的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路上安全。”柏长栾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不求你出人头地,平安顺遂。有空了,多回家看看。”
      “其实,青儿啊,娘要是不愿意放你出去走的。寺庙是娘给找的,以为你念个大半年没结果,就会放弃自己修仙的梦。”柏青的娘抬头含泪望着自己的儿子,“你这一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切记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像我一样稀里糊涂的嫁给了你爹。”
      柏青挥手告别爹娘。
      这一段记忆有些模糊不清了,周围没有场景。只有柏青在挥手,后面有人的说话声。他没有回头看,而是跟着老人向前走。
      这是过了大概有两年的光景,柏青已经长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
      “柏青。”
      是当初带走柏青的长老海燕。
      “长老好。”柏青连忙抱手弯腰。
      “倒也不必如此拘谨。咳咳。”海燕杵着拐杖,“我大限快至了。所以说我一直没有收你为官山弟子,但我视你为内子,我要你前途光明。南山论剑,你倒不必夺得魁首。但你切记,戒骄戒躁。”
      柏青哐的一下跪下,道:“长老,请你一定要活到我回来的那一天。”
      “咳咳咳,顺其自然吧。”
      一眨眼间,周鹤便随着柏青来到了南山论剑的现场。
      这一仗,是来自华山飞燕门的季恸对战太平山庄的黎柳。
      这两个人,都是门派这次的希望。
      虽说两个人都是上天入地的强者,但很明显的是华山分雁门的季恸要更胜一筹。不过黎柳也没有弱出明显的差距。
      季恸刚险胜,一瞬间乌云翻墨,天劫打了下来,正中季恸。
      这便是靖康四十八年,季恸渡过了天劫,成为那时候的一大美谈。
      “季恸赢了黎柳后飞升,这对柏青来说是件好事。”林晚站在周鹤旁边,“季恸当然不会再参加论剑,柏青轮空了,他将进入最后的决赛。”
      天空中开始下雨,是细雨。
      柏青拿着自己的剑站在台上,对面是一个身形薄弱的少年。
      “太平山庄,柏青。”
      “华山飞燕,季寻。”
      季寻拿着一把刀。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刀像极了龙雀。”林晚道。
      “嗯。”
      “不是像极了,这就是龙雀。”林晚道,“而季寻,也就是江城子。”
      柏青的记忆,从这里出现了空白。
      林晚站在漆昼里道:“上一届的南山论剑发生了两件好事。第一件便是华山飞燕门的季恸飞升渡劫了。第二件,刚出门派年仅十五岁的季寻夺得了南山论剑的魁首。而他们俩也被称为华山双杰。至于柏青,他输给了江城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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