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彼时》茉薰薰

8、CHAPTER 7: 相见不如怀恋 这个同学聚

　　这个同学聚会像一道明知躲不过的坎横在了我平静的生活面前，大学时我们这个专业方向招的学生很少，一个班三十多个兄弟姐妹也就格外团结，毕业后每年都要聚一次联络感情。齐陌不是我们班的，但认识我的人全都认识他，包括上了年纪花名册都看不清的老教授都认得齐陌。他学广告设计的，课程虽然不多，但作业格外繁重，来陪我上课的时候，经常坐在一旁铺开纸，笔尖沙沙的画着设计。长年混迹于我的生活圈，哪天他回自己班上课大家反而觉得不习惯，以至于最后的毕业照是和新闻系一起拍的，散伙饭也是在我们班喝的烂醉。
　　今年的同学聚会本就知道这一关躲不过，但又没想到它来得那么快那么突然。先是接到大学时班长的电话，上来便找齐陌：“我说芦苇啊，你老公电话怎么总打不通呐？你一定帮我转达到了哈，我们齐同学也要参加!大家都知道的老规矩了，我们新闻2班人少，历来什么活动家属都得捧场……”
　　然后是大学室友江婧的电话，“你还是那副死样子，我们若不主动点儿，卢苇你准备和大家老死不相往来啊！最近干嘛呢？还闷在家里写啊写？还是跟齐陌俩人隐居仙林对酒当歌去了？今儿我可是代表咱寝室通知到了哈，不来我们把场子拉你家HAPPY去。”
　　我“嗯嗯哈哈”的应着，却在脑子里拼命搜索到那天可以脱身的理由，往年都是我和齐陌一起参加，大家都是彼此熟络到无拘无束每次玩到凌晨才散，而这次，我一个人去，情绪却是天上地下。齐陌会不会出现在同学聚会上，我根本无从肯定，更不知道如何表现我俩的关系。要么假装和原来一样，扮演一对貌合神离的情侣；要么坦白分手，搅了同学聚会的兴致，无论那一种，你都无法肯定对方会不会配合，别别扭扭避而不谈，不如避而不见。
　　聚会约定在这个周末晚上，提前跟负责组织的同学联系，说我因工作排不开要去外地开会，免不了被一顿控诉，但本着我上学时一向诚实诚信，得以被班长大人发话豁免。
　　不知为何，似乎因为我推了这个同学聚会，周末一下变得无所事事起来。琳琅下午出门去上瑜伽课了，家里冷冷清清只有我一个人，拉开冰箱想找点零食果腹，却发现上次采购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为圆聚会缺席撒的谎，竟需要搭上一天的时间不敢出门，眼看几近晚上八点，才放心出门觅食。毕业四年多，仅有的几个大学同学在这个偌大的城市，若非有约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可是偏巧怕什么来什么，刚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就撞见赴约迟到大学班长，于是嗯嗯啊啊绕来绕去的解释，仍被人赃俱获。
　　聚会在一家很有档次的酒店里举行，这些年大家都事业起步蒸蒸日上，承办聚会的规格也逐年提升，想起毕业那年在小饭馆里拼桌子才挤下所有人的那顿散伙饭，到今日星级酒店香车宝马，不禁由衷感叹。
　　我随着班长走进去，步履沉重，当我还在惴惴不安揣测齐陌会不会在，还未想好万一他在如何面对，要不要寒暄，怎样把握彼此之间的亲疏远近……我已经看到了他。
　　齐陌正巧从包厢中走出来，和我在走廊狭路相逢。他穿一件浅灰色西装，衬衣领口散开，没有打领带，脸色略微有些倦，下巴上还残留着微微泛青的隔夜胡茬。他应该是走出来散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手夹着烟，狭长的眼睛随着火星的明灭半睁半闭，目光迷离。齐陌大学的时候，比同龄人都要显得青涩，工作以后才学会吸烟，但他的姿势一直与众不同，在烟雾缭绕中轻轻陶醉仿佛于世隔断，我常笑他会让人怀疑抽的是鸦片。
　　再看到他，犹豫进退时，想起那日在火锅店里的不期而遇，他假装陌生人与我素不相识，突然耿耿于怀起来，对于分手时连理由都没给旧日情人，他的坚决已经超过了我的想象。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为了挽回失落的期许掩饰内心的惶恐，无视他的存在或许是最有效的办法，我不能也不许再让他毁掉我的期待。
　　在经过他身边时，一只大手牢牢的抓住我的手腕。
　　我侧目，淡淡一句，“有事吗？”
　　齐陌皱了皱眉头，表情有些尴尬，“苇子……”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说：“别这样。”
　　“我清楚你不想见我，我也没打算来，只是路上碰到班长推脱不掉，再说了，这原本就是我们班的同学聚会，不想见我你大可以不来。”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格外平静，以至于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知道，”齐陌目光黯然，脸色很难堪，“分手了，我自然和你的同学聚会再无关联，”
　　“这场合装不认识我恐怕不大容易，”我轻笑起来。
　　“苇子，”他打断我，满眼哀伤的说：“因为除此之外，我再找不到见你的理由。”
　　瞬间心头像被电击一样颤抖的难受，我自以为自己表演的足够高傲足够漠然足够决绝，可那几经掩饰脆弱受伤的内心还是被他一句话就撕破了伪装。就像一个软体动物，躲进自以为坚强的壳，可它轻而易举地就被人踩碎了，我和我的血肉羞耻都袒露在外面。齐陌赢了，他理由都不用想的就甩了我，然后置之不理，我对于他来说，不想见就可以素昧平生，想见就可以像这样不过伸伸手动动口。我不是一个擅于报复的人，但生性敏感让我比别人更懂得如何吃一堑长一智。
　　“相见不如怀恋。”我而后轻蔑地笑笑，已是拒他千里。可笑男人这般信手拈来的谎言，分手时他决绝如此，到底还有什么需要怀恋。
　　“你俩有点集体组织意识行不行？真是的！里面都开喝了，有什么话晚上回家关了门好好说！”进去半天都不见我俩跟上的班长急了，探出头就嚷嚷。
　　“进去吧，”齐陌抓着我手腕的手慢慢滑落，轻轻触到我柔软的掌心，小心翼翼地牵起来，在我耳畔低声说：“既然来了……我们还是一起的。”
　　推开门，一阵烟雾缭绕酒气扑鼻，两张超大的餐桌，觥筹交错，人生鼎沸。看到我和齐陌出现在门口，大家齐刷刷的看过来，随即是一阵吵吵嚷嚷的唏嘘。
　　“这俩人真不够意思，悄悄话不说完还不肯进来，作为惩罚，今天鸳鸯打散！你们谁的酒谁喝，分开计数！” 不知谁吆喝了一声，大家纷纷跟着起哄，料想他们也都喝的差不多了，正愁找不到人开涮下酒，我和齐陌正好撞在枪口上。
　　打散？谁能预料我和齐陌这对昔日鸳鸯已经不打自散了呢？转过头去，看见齐陌被几个男生抓到另外一张桌子上罚酒，他曾抽空偷瞥我，我知道他怕我喝多。我不会喝酒，天生的一杯倒，但我不会拒绝，不懂推脱，转眼已被劝得三杯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