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年彼时》茉薰薰

34、CHAPTER 32 ：十年一爱 龙亦南怅然

　　龙亦南怅然地看她像一个怨妇低诉着自己的往昔种种，她说着，他听着，自斟自饮间一瓶白酒已欲见底，可他却想醉未醉，心里如碾碎般的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琳琅，在白珮珮走后的两个小时里，似乎要把十年的过往道尽。她说起自己最后一次去剧社找他，本想低头求和道明情愫，而他已登上远渡重洋的飞机，山水相隔；说起她而后独自打拼时工作的高压与繁重，她曾幻想有一日可以伏在他的肩头酣睡，可以相拥着看她多少次加班时从格子间一人看过的月光；说起她所托非人始终坎坷的情路，遇谁总被唤作一声“美女”却不断遭逢各种轻薄利用；说起…………
　　只听琳琅最后淡淡道：“龙亦南你别觉得我示弱了，我本也就不是什么女强人，只是做人行事一向竭尽所能，为的是日后别让自己后悔罢了。直至今日，我所做过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那份交换生资格评定，我不该一时感情用事最后关头去学生处抽了出来，呵呵。”
　　她若无其事地笑着，而龙亦南的眉间却越绞越紧。
　　“交换生资格评定？抽出来……你说什么？我不明白。”龙亦南神色恍惚，努力想回忆起往事。
　　“当时学校只给金融系一个名额，公派出国人选由院长和各个教授根据学生各方面成绩综合评定后打分决定，我有次去龙院长那儿改论文偷看到的，我比你评分高名列第一。我清楚这个机会对你有多么重要，你也做了很多努力以为志在必得，结果临公布前我去了办公室，把我的那份抽了出来，这样你就可以毫无悬念的拿到那个唯一的公费名额。”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龙亦南的盛光下，琳琅眼底总是落拓隐隐，她说的那样轻描淡写，仿佛往事里那个抉择过放弃过的人不是她。龙亦南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到怅然若失，琳琅的话无疑似一盆冷水浇得他措手不及，真相往往颠覆而残酷，他哑着嗓子轻问一句，“为什么……”
　　“龙院长后来找过我，也是问为什么，还问我后悔么，我说女孩子恋家我又没什么大抱负，机会不如留给更需要它的人。至于后悔，为了心中所系如何会后悔？可是现在我后悔了，如果不是我亲手放走你，哪来今天的再见恨晚，被人当小三糟践。”琳琅说完，长舒了口气，往事压在心底当成秘密坚守，这多年执念，怎得畅快。
　　龙亦南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怨不得爷爷从那之后对我总是冷淡苛刻，百般要求……我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处处在他人之上，我以为一切都是自己应得，哪知……”龙亦南苦笑着，怔怔地，一滴清泪从眼角滑下，他猝不及防的去接颊上的泪，终是晚了一步滴在酒里，索性合着哀凉举杯再饮，脸色因为喝了太多一片煞白。“竟是你……你当初让与我的，我占了女人的便宜，我他妈还二五八万的在你面前装大！”龙亦南情绪激动，拿着酒瓶一股脑的往自己杯子里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
　　琳琅看不过，伸手去夺，“别喝了！说什么呢你，有意思么？”
　　“江琳琅，你瞧不起我，看我今天犯浑你笑死了是不是？……”龙亦南难以自持，絮絮说着手里仍攥着酒瓶不放。
　　琳琅抄起面前喝剩的半杯红酒，一把泼在他脸上，强压着哭腔道：“我咽下十年的话，再咽一辈子也无妨！今天之所以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曾怎样不计后果地爱过你！”
　　龙亦南被琳琅用酒水泼过，眉目竟越发清晰。眼窝深深的，睿智而明亮，薄唇紧抿，自信而略显狷狂，发梢湿漉漉的挂着酒滴，整个人和时间一道停滞在那里。他陷入思绪，在翻拣往事的时候，不断面临挣扎和纠葛，十年中的两个女子，把他的心生生扯成两段，她们让他遍尝聚散冷暖，曾送他的理想步入云端，也曾让他的骄傲低入尘埃。一个成全他云霄志，一个相携他打江山。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
　　“人强总也强不过命，该轮到我的总归跑不掉，若不是我的还是趁早了断，宿命论我原本不屑，现在却真的无力再争了。”琳琅站起来，拎了包往外走，“谢谢龙总的饭，我先走一步了。”
　　她到底还是放手了？琳琅有些虚脱了一样，迈出去的步子颤颤巍巍，我忙追上前扶她，琳琅笑骂：“别，你扶着我反倒不会走了，不就喝那女的一杯酒么？至于么，我又没怀孕！”
　　身后有人追来，我远远听到龙亦南的声音在叫：“等等！琳琅，别走……”
　　她充耳不闻，径直往停车场处，边走手边在包里翻来覆去，自说自话着：“咦，我车钥匙呢？”
　　我心里阵阵酸楚，不过是个一眼见底的小小晚宴包，车钥匙赫然正在，她却心神不定双手抖抖索索地怎么也摸不到。龙亦南毕竟喝了那么多，能追出来实属不易，我回过头，因为夜色黯然只看到他不远处追来的身影，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琳琅……琳琅等我！别走……”
　　琳琅硬下心到底没有转身，她一向决绝，发动车子驶出来，打开转向灯刺眼一片，正欲加速忽然只见一个人影挡在车前，车内我和琳琅齐声惊呼，她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车前方龙亦南应声倒地，琳琅见状疯了一样扑过去，抱着地上的龙亦南失声痛哭 ，“你找死呀！亦男，醒醒……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也吓得半死，绝没想到龙亦南竟然用身体上前拦下她的车，亏得琳琅刹车及时车速还未提高，刚才在车内并未觉察有撞击感。琳琅早已花容失色几近崩溃，声音抖得一塌糊涂，“卢苇……完了，我把亦男撞死了……我该死……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也活不了了……”
　　我一边掏手机打120急救，一边佯装镇定安抚她，“你现在听我说，别动他，把他放平，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地上没血，没看到外伤，应该没事！别哭啊琳琅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