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天南》罔梨

3、第三章 暴雨天

　　云烛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看向周天南手里拿着的同款练习册，开口：“你怎么会有和我一样的练习题？”

　　这下轮到周天南罕见的愣住了。

　　“周天南，我们之前认识吗？”

　　云烛大概在脑中从小学同学回忆到现在，发现没有哪个人的印象能和周天南契合。毕竟他太过于沉默寡言，自己不像是会和他这种人有很大的关联。

　　周天南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皱地看着云烛，但手上用力地攥紧了练习册，像是在不甘又忍耐着什么。但最终他只是细微的叹了一口气。

　　“……不认识。”

　　云烛点点头，想来也是。他们本来就不像一条轨迹上的人。

　　手边的电话突然震动，云烛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云鸣远打来的，她按下接通。

　　“云烛啊，你在家吗？爸爸今天下班早，前几天没来得及置办家里的东西，要不晚上我们出去看看？”云鸣远电话那头顿了顿，“哦对，你是在徐阿姨家吧？”

　　云烛“嗯”了声，随后道：“你到楼下了吗爸爸？我们一起去吧。”

　　周天南就坐在床边，看着云烛挂了电话，他将练习册放在一旁。没等云烛开口，他就先站了起来。

　　“要走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云烛的错觉，感觉周天南声音里夹了点失落感。她应了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目光扫到桌面上一口未动的水果，突然有些愧疚。

　　云烛看向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周天南，鬼使神差的问：“周天南，我下次还可以来你家吗？”

　　门口的人停了脚步，回头：“云叔叔不是说了，你有事情就可以来麻烦我妈。”

　　云烛噎住。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等到她在门口换上自己的鞋打算推门出去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的周天南缓缓吐出几句话：“下次有不会的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他又思索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么说不严谨，于是道：“……如果你没那么急的话。”

　　—

　　周末，云烛起床推开卧室门时，对面屋子已经没有了人影。云鸣远已经出门了，她走到餐桌旁，看见了桌子上用塑料膜盖上的饭菜。

　　云烛打开手机就看到云鸣远发的消息，告诉她记得吃饭。

　　“闺女，爸爸今天晚上要晚点回家，饭要是凉了记得热一下，周末了好好放松一下。”

　　云烛不知道云鸣远做什么工作，她试探着问过，但云鸣远支支吾吾，没有正面回答她。云烛觉得有可能是一份不太体面的工作，所以云鸣远怕给自己丢脸才没有讲吧。

　　但她其实一点也不在乎。

　　云烛正要端起菜去热热，就听见隔壁的关门声。楼道里静了几秒，下一秒她听到了敲门声。她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开门。

　　门外熟悉的瘦高身影占据了她大半视线。

　　“怎么了？”

　　周天南站在门外，身上穿着纯白半袖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卫衣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就是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感觉会扎到眼睛一般。

　　云烛见他没说话，不过下一秒却把手机递了过来，她目光顺下来——是二维码。

　　“加我。”周天南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给她下达命令一般。

　　既然做了邻居，以后要麻烦的地方肯定会很多，云烛连忙答应，转身拿过手机扫了过去。周天南收了手机，眼神落在她身后一瞬，又回到她身上。

　　“你自己在家吗？”

　　云烛点头，然后回问：“你这是要去？”

　　“打工。”

　　“打什么工？”

　　“家教。”

　　“……”

　　突然问得有点多，但毕竟人家的事情和自己也没有太大关系，云烛觉得这么追问反倒显得自己别有用心。

　　周天南也是奇怪，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一点都不避讳。

　　“发什么呆？”周天南出声打断了云烛发呆，然后酝酿了片刻，开口道，“……在家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的话，可以给我发消息。”

　　云烛觉得周天南的话很莫名其妙，一脸疑惑的看着他。周天南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想法，补上一句：“很急的话，你给我打电话也可以。”

　　直到周天南离开，云烛关上了门后她没有反应过来。周天南对她这个认识不到一周，见面不下五次的邻居有些太过关照了吧？况且她也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了。

　　想这些有些费脑子，云烛伸手去拿热好的饭菜。

　　“嘶……”手上被烫了一下，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好吧，看样子还没那么像大人。

　　云烛慢悠悠的吃完饭，收拾好一切之后便躺回了床上。玩了会手机，云烛放下手机，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突然泛上来了困意，于是闭着眼睛就睡了过去。

　　—

　　苏家。

　　周天南走到别墅门口，按下门铃。没过多久里面走出来了一位老妇人。

　　“周同学来了，快进来吧。”

　　周天南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别墅。

　　那妇人笑着又对周天南说：“小姐在楼上呢，您快去吧。”

　　“麻烦了，林姨。”

　　……

　　周天南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站定，听见了里面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

　　“苏知夏，你能不能别耍赖啊！”

　　“你看错了！你就是不想承认你菜！”

　　“诶你！——”

　　周天南叩了几下门。他倒也不是有意打断，只不过再这么拖下去他上课的时间就要被占用了。毕竟拿了人家的钱他就要负责任。

　　“来了！”清悦的女声回了一句，随后周天南听到有脚步声朝门边走来。

　　那女生在开门看到周天南的时候，眼睛里突然冒光一般，面色看着十分高兴。

　　“阿南！你来了啊。”说罢便要去拉周天南的手。

　　周天南不动声色躲过，走进了屋子。苏知夏面色有些无措，但还是跟了过去。

　　屋里的地毯上还躺着一个拿着游戏机玩的男生，眼神根本没往门口看。苏知夏有些尴尬，走到那个男生身边的时候偷偷踹了他一脚。

　　“起来！”

　　那男生显然是被踹疼了，一脸不悦的看向苏知夏。但在目光落在苏知夏身旁的周天南的时候，面色突然有些诧异。

　　周天南也看向他。

　　“好巧啊，看来我们真有缘啊？”坐在地上的男生站起身，语气里是熟悉的戏谑。

　　是顾思齐。

　　顾思齐笑着走到周天南身边：“表哥，你还干家教啊？”

　　周天南冷冷回道：“闲着无聊。”

　　苏知夏看气氛有些微妙：“你们……认识？”

　　顾思齐倒是不太在乎，笑着说：“我同桌的表哥。”

　　苏知夏恍然大悟：“就是那个新来的你很喜欢的小同桌——”

　　“不认识。”周天南不动声色，但眼神却很沉又带着些厌烦看向顾思齐，“还有，我不是她的表哥。”

　　顾思齐挑眉，但似乎也不打算细问里面的内容，拿过身旁的外套，转头离开时顺手在苏知夏头上揉了一把。

　　“好好上课吧，我明天再来。”

　　苏知夏像个炸毛的猫瞪他：“喂！”

　　—

　　云烛醒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似乎还有些要下雨的样子。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吃晚饭了。一觉睡了很久，她觉得屋子里有些黑，伸手想要去开灯，结果按下开关后屋子里却没有亮起来。

　　她又去尝试开了一下屋子里其他的开关，也依旧没有反应。

　　一个糟糕的想法从云烛脑中冒出来——停电了。

　　轰隆隆——

　　外面乌云遮蔽了最后一抹晚霞，风从没关上的窗子穿过，送来了潮湿的气息。

　　要下雨了。

　　云烛听着外面的雷声，心中开始发慌，她快步走回床边，坐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缩成一团抱住了自己。

　　从记事开始，云烛最怕的就是雷雨天。她很怕打雷，平时这种时候，云鸣远会陪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手安慰她。可今天他不在。

　　窗外很快就下起了暴雨，云烛总觉得自己心口疼的要命，那种感觉很熟悉，好像曾经她也经历过这种感觉一样。她捂住胸口，额头直冒冷汗，尽力伸出发抖的手拿过手机。

　　云烛眼前阵阵发黑，她努力睁开眼想找到云鸣远的手机号拨过去，但眼前最终还是被蒙上了一层黑，昏了过去。

　　云烛的手指误触到屏幕上，没过几秒那边传来了声音。

　　“喂？”

　　—

　　“喂？”

　　周天南接过电话，但对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手机仍然显示在通话中。

　　轰隆隆——

　　又一声雷漫过周天南的思绪。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将桌上的东西快速收了起来，起身就要往外走。

　　苏知夏被周天南的举动搞懵了，追了几步出去，喊道：“阿南！外面还在下雨！你没有伞要去哪啊！”

　　周天南此时已经走到门口，苏知夏追不上他，但还是又往前跑了几步。

　　“我让司机送你吧？”

　　周天南扔下一句“不用了”，扣上外套上的帽子，就这样跑进了雨幕中。

　　—

　　云烛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气已经放晴了，雨水挂在窗户上，滴答滴答的响着。

　　然后她看见了坐在一旁睡着的云鸣远。她微微动了一下，云鸣远便惊醒了过来。在看到云烛醒过来的瞬间，他立刻俯下了身子过去。

　　“闺女啊，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不？”

　　云烛摇摇头，想开口说话但是嗓子很疼。

　　云鸣远松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可吓死爸爸了，还好你没什么事，普通感冒而已。”

　　云烛心里犯嘀咕，普通感冒怎么会心口痛，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力气说话。

　　云鸣远神色突然变得很微妙，眼神时不时的瞟了几眼天花板又看了几眼云烛，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云烛啊，你认识隔壁徐阿姨的儿子吗？”

　　云烛没犹豫点点头。

　　“多亏了人家小周啊，不然我昨天晚上真是干着急回不来啊——”

　　“周天南？咳咳咳……”云烛没忍住心中的疑惑，声音有些沙哑，还是咳了起来。

　　“诶呦闺女，你慢点，喝点水。”

　　云烛坐起身，接过云鸣远递来的水杯，还是有些诧异：自己昏倒怎么还和周天南挂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