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天南》罔梨

2、第二章 “不会的画

　　很快就到了云烛正式上学的这天，想来她还有些兴奋。新的学校，新的同学，新的环境，人毕竟总会对未知的事情好奇。

　　云烛和云鸣远面对面吃着早饭，云鸣远突然开口：“闺女啊，今天晚上我可能要很晚回来，晚饭的话你自己解决一下吧。”

　　说着就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了桌子上。

　　“还有啊，你要是有什么处理不好的事，你就去找徐阿姨。”

　　云烛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抬头问：“徐阿姨？”

　　云鸣远擦擦嘴，笑呵呵：“就是咱对面的那户，我搬来之前已经和人家打好招呼了。”

　　对面那户——不就是周天南的家吗？

　　“咳咳咳咳…”

　　云烛被喝进嘴的一口粥呛得直咳嗽。

　　“诶，这是怎么了，你这孩子慢点吃…”

　　—

　　上课铃声响过后，讲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嗓：“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云烛在一阵“官方”又“热烈”的掌声中，低着头走进了班级。

　　“我叫云烛，烛火的烛，希望大家今后多多关照。”

　　讲台上的老师又开了口：“云同学虽然是转学生，但却是摸底考试中的佼佼者啊，成绩也是第一名，大家要向新同学好好学习。”

　　云烛听到下面有很多窃窃私语的声音，她不免有些紧张，攥紧了书包带。毕竟这种“捧杀”式教育早就不流行了，被捧出来的肯定会变成班级里的众矢之的。

　　“好了安静，云同学你去找个位置坐下吧，我们要开始上课了。”

　　云烛暗自叹了一口气，开始搜索空位。走了两步，她看到一个低头默默写着什么东西的女生旁边有个位置，于是她很有礼貌的问：“同学，这里我可以坐吗？”

　　那个女生抬起头，眉眼间全是不耐烦一般。下一秒把她自己的书包放在了旁边的空座上，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云烛不用仔细听都知道，肯定是什么冷嘲热讽的话了。

　　她回过神在周围看了看，班里一共就有三个空位，另外两个倒是还没问，但是她已经能看出来有个空位旁的女生正警惕的看着自己。

　　云烛无语。自己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云烛？你怎么还站着，快找位置坐下。”

　　云烛点点头，心里却无语。

　　那是她不想坐下吗，坐不下的原因还不是因为你给我直接扣了那么大一顶帽子。

　　云烛看向最后仅剩的位置，却正巧和座位旁边的男生对视了一眼。那男生笑笑，似乎是看出云烛的困扰，开口：“来坐这边吧？”

　　云烛没有多想，几步走过去坐了下来，开始找自己的书和笔记。突然她停下动作，因为她似乎感觉到身边人一直在看她。

　　云烛歪头看他：“怎么了吗？”

　　那个男生摇摇头，窗外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他依旧是眉眼弯弯。

　　云烛觉得奇怪，转过头不再看他。视线里却突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他伸了伸食指，指向云烛刚刚拿出的书。

　　“你拿错教材了。”

　　云烛：“……”

　　还真是谢谢你了。

　　——

　　放学的铃声响起，班里的学生一个挤着一个的跑了出去。云烛倒是不着急，低头写着自己的卷子，旁若无人。

　　没等写几笔，身边人就晃悠悠的似乎是要站起来。云烛没多想，扣上笔就站起身，想要给他让位置。

　　但是那男生似乎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反倒是眼中透露着一种疑惑，不过一秒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我就站起来直个腰，没想出去。”

　　云烛心思没在他身上，脑海里在想着解题思路，又机器般的坐回了位置上。

　　“明明是按照老师的方法啊，怎么结果就是不对……”云烛有些泄气的小声嘟囔，手中的笔也一直敲着太阳穴。

　　卷子上突然闯入了一只熟悉的手，那只手的食指点了点云烛卷子上的解题步骤，突然开口说话：“这里不能用死方法。”

　　云烛顺着这只手看过去，身边的人用另一只手拄着脑袋，眼神落在云烛的卷子上，睫毛轻轻掀动，显得过分专注。

　　云烛看着他问道：“那该怎么做？”

　　男生收回手，像云烛刚才一样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嘴边溢出一声轻笑：“要变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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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分钟的功夫，云烛刚才绞尽脑汁想要做出的题，被身边的男生三言两语的提醒，轻而易举的解开了。

　　云烛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她余光扫过，身边的男生正在收拾东西，桌子上放着他的笔记本，右下角贴着他的名字。

　　“高三六班顾思齐”

　　云烛下意识问他：“你要走了吗？”

　　顾思齐手上动作没停，语气里意有所指：“对啊。”

　　云烛听见他细微的笑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想要给他让路，便也站了起来。结果在她站起来的瞬间顾思齐突然将手撑在了她的桌子上，靠近了她。

　　整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把云烛圈在了怀里。

　　云烛动作一僵，扭头看他，两个人虽说有些距离，但彼此的呼吸却清晰可闻。

　　“我可不像你这么刻苦。”顾思齐低下头拉近了距离，“佼佼者。”

　　顾思齐的气息让云烛耳边的碎发勾得自己痒痒的，而且这个姿势让云烛觉得很别扭，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

　　“云烛。”

　　门外传来了一道不悦的声音，激得云烛像过电一般，立刻朝门口望去。

　　周天南靠在门口，校服外套敞着，一只手握着着背包肩带。面上似乎没什么情绪，只是云烛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的处境应该很危险。

　　“云叔叔让我来接你。”

　　云烛推开顾思齐放在桌子上的手，顾思齐也没太在意，向门口多看了几眼，小声问她：“你朋友吗？”

　　云烛没说话，但她能感觉到，门口那人身上的怒气已经像怨气一般缠了过来。面前的顾思齐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云烛认命般叹了口气，依旧打晃子。

　　“……我表哥。”

　　顾思齐愣了一下，随后似乎心情大好的从云烛的面前走到门口，路过周天南的时候似乎还站住说了句什么，之后便离开了。

　　她虽然听不见，但是也看得出来——周天南的脸更黑了。

　　云烛不敢耽搁一秒，二话不说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周天南的眉头紧锁，但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去。云烛松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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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无言。

　　虽然自己回家的话，也是没人说话，但身边现在确实有了个大活人，云烛不免有些尴尬。况且这一路上走来，周天南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见气氛越来越诡异，云烛终于开了口：“那个，徐阿姨是和你住一起吗？我爸说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可以找徐阿姨帮忙。”

　　周天南没说话。

　　“那边有卖冰棒的，你想不想吃？我请你？”

　　依旧是沉默。

　　云烛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怕他生气，但也是有眼力见的，抿抿嘴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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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家门口，两个人也是沉默着背对着开门。

　　云烛拉开门，身后传来了周天南的声音。

　　“你们两个，当时在干什么？”

　　云烛转过身，眼睛眨巴着，一五一十道：“他在给我讲题，然后他要走，我给他让路。”

　　周天南也在这个时候转了过来，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时间又没有人讲话。

　　下一秒，云烛听见周天南身后的屋内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呼声。随后走出来了一个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的中年妇人，她先是拍拍周天南的后背，问他傻站着干什么。然后扭头在看到云烛的那一刻，眉毛瞬间飞了起来。

　　“诶呦，闺女，你就是云烛吧？我是徐阿姨，你爸爸是不是跟你讲过了？”

　　终于见到了云鸣远口中徐阿姨的“真容”，云烛礼貌的笑笑，点了点头，回应道：“徐阿姨好。”

　　“诶！真懂事的闺女，你还没吃饭吧？直接来阿姨家吃吧，我这饭才刚做好！正好！”

　　没给云烛客套的机会，徐阿姨就把云烛搂进了屋。周天南待在原地，什么都没说，顺手帮云烛关上家门，然后扭头也进了屋子。

　　—

　　周天南和徐阿姨的家也不算大，装修也算不上时髦，墙上还贴了一些日历，有种九十年代老房子的感觉。餐厅代替了客厅，里面有两间卧室，整体看起来有些小，但两个人生活也刚刚好。

　　徐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笑盈盈地坐下，往云烛碗里夹了许多菜。

　　“来！闺女，尝尝阿姨的手艺。”

　　云烛忙着道谢，想要动筷的瞬间发现碗上盖了一层鱼肉，但在徐阿姨过分热情的注视下，她也不太好拨开。

　　云烛从来不吃鱼。

　　想着吃一点也没关系，她刚想拿起碗，眼下的碗却被周天南换成了他自己干净的碗。云烛看向他，周天南已经拿起碗吃起了鱼。

　　徐阿姨看到这一顿操作想来也是明白了什么，笑呵呵的打圆场，还想给云烛夹点什么别的菜，却被周天南适时制止了。

　　“妈，又不是六七岁的小孩了，让她自己夹吧。”

　　云烛一边捣蒜般的点着头，一边往嘴里塞着饭。徐阿姨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连连答应着。

　　徐阿姨第一个吃完了之后，又在厨房忙活了起来。周天南没过多久也吃完了，起身的同时把一边的麻婆豆腐放到了云烛手边。

　　“爱吃就多吃点。”

　　云烛吃得一愣。她刚才对每道菜都是“雨露均沾”，周天南怎么知道自己最喜欢吃麻婆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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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云烛也吃完，徐阿姨又热情的要给她洗水果，非要她留下来吃完再回家。盛情难却，云烛想着门对门的距离，也就答应了。

　　因为没有客厅，云烛只能在周天南的屋子里坐着。闲来无事，她想着顺便也做做习题。然后就坐到了椅子上，拿出了卷子翻开。就在云烛刚要认真的时候，门口端着水果的周天南走了进来。

　　他看到云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专心的写着习题。马尾贴在后颈，似乎也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天南走近，把手里的水果放在云烛手边，开口：“热吗？”

　　云烛摇摇头，注意力都在题上。

　　周天南伸手把桌面上的小风扇打开，云烛突然觉得凉快了不少。然后她看见周天南走到书柜前，过了一会又折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本和她一样的练习册。

　　云烛有些纳闷，正想问问他要做什么，周天南一边翻着练习题，一边开口。

　　“不会的画起来，给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