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深渊》复己

12、第12章

　　路途并没有带郁臣去省厅，他说，他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蒙赖边境线沿岸有一个村镇，叫‘断头镇’。”他站在小镇大桥上，认真说，“镇子尽头的对面，是老挝。”
　　“金三角地区？”郁臣走到桥边，瞧了一眼桥下，河水浑浊，隐隐约约还能嗅到腥臭味。
　　“可以这么理解，”路途将他拉回身边，“你听说过“死亡狂欢”吗？”
　　死亡狂欢，顾名思义，一场来自于地狱的狂欢。
　　郁臣摇头：“没有。”
　　“三十年前，有一伙犯罪分子跑到蒙赖边境线上，他们大肆屠杀附近村镇上的人，试图通过领地占领获得生存权。”路途寻了块石头墩坐了下来，一手递给郁臣一包纸巾，“擦擦再坐吧。”
　　郁臣接过纸巾，并没有按照路途预想的那样擦完石墩再坐：“你想说什么。”
　　“蒙赖政府介入后，警察、军队开始进驻这座饱受磨难的小镇，那伙人被驱逐进了蒙赖与老挝交界的密林深处，自此销声匿迹。”路途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上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什么？”郁臣凑过来，好奇道。
　　“这是林瑾给我的，前两天你住院，我又来了一趟蒙赖，麻三跟我说，赖皮狗最近跟地下的几个货物出口商来往很密切，我猜测他们接下来可能有一番大动作。”
　　那张纸上的字迹看起来略显笨拙，但也能分辨出一些内容。
　　比如，莫南只是一个代号。
　　“林瑾的这张纸从哪里来的？”他问。
　　路途起身，望向不远处街道：“调查胡勇体内达坎来源的时候，从他家里发现的。”
　　“这应该不是胡勇写的吧？”郁臣想了想，笑道，“瞧我这问题问的。”
　　“你终于笑了。”路途偏过头，看着他那一双眼眸，“我真怕你想不开然后去寻死觅活的。”
　　郁臣摆摆手，无奈道：“我没这么脆弱。”
　　“这次带你来蒙赖，还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路途故作神秘，“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郁臣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蒙赖的美食颇具狂野气息，就像在草原上奔驰的野马，放荡不羁。
　　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再来一份刚出炉的馍馍，将它撕成一块一块的，泡在汤里，夹起一块，馍中带汤，汤中带肉，一种来自于西北地区独特的味道直入味蕾。
　　“老板，再来一份呗！”路途举起手，高声喊道，又对郁臣说，“我以前在安宁就好这口，特别是冬天，一口汤，一口馍，可得劲儿了！”
　　“嗯，确实。”郁臣嘴上虽表达肯定，可手拿着筷子一口也没动。
　　倒不是不合胃口，而是此刻腹部受伤的位置疼得他连筷子都拿不住。
　　见他脸色苍白，手有些发抖，路途连忙问：“疼？”
　　“嗯……”郁臣放下筷子，右手紧紧抓住桌子边缘。
　　“我送你去医院。”说着路途便拿起车钥匙，想要上前扶他起来。
　　郁臣摇摇头，低声说：“伤口没有裂开，只是单纯的疼而已。”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路途也不强逼他，兀自回到位置上，扒拉两口馍后，面无表情地回到车里。
　　五分钟之后，郁臣上了车后座，一言不发地靠在车窗上。
　　透过后视镜，路途细细打量着他的那张脸，隐隐阳光之下，安静、柔和。
　　人在极度疼痛的情况下，意识是混乱的，甚至有的人还会因此而晕过去。
　　郁臣就是其中之一。
　　事实证明，他并不坚强。
　　再次在医院里醒来的他，终于流下了眼泪。
　　一种悲伤、绝望的情绪挟持了他的大脑，令他无法思考。
　　“哭什么？”路途抬起双眸，冷不伶仃地问。
　　“没什么。”他说。
　　是没什么，眼睛都红成苹果了，还嘴硬。
　　路途深叹一口气，安抚道：“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内心很痛苦，很煎熬，没关系的郁臣，一切都会过去，你有任局，有普合辉，有无数战友……当然还有我，我们一起并肩作战。
　　你不是孤单的一个人，知道吗？”
　　“我只是……”郁臣偏过头，不再说话。
　　而路途很自然地接下去：“只是一时间无法调整过来，对吧？”
　　“嗯。”
　　“慢慢来，凡事急不得。”
　　第二天一早，林瑾的一个电话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路途。
　　他迷迷糊糊中伸手摸向四周，碰到一个温热的“物体”。
　　是郁臣的手。
　　“我去！”路途惊起一身冷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去哪儿？”郁臣打趣道。
　　“去……”路途转溜眼珠子，立马说，“去蒙赖分局。”
　　言罢，郁臣已经起床下地穿衣，腹部伤口昨天进行了处理，今天仍然有些疼，好在只要动作轻缓，会舒坦一点。
　　路途揉了一把脸，盯着他看：“不是……你当着一个大男人的面，说脱衣服就脱衣服？”
　　“我是弯的你是直的，我们之间产生不了火花，你没必要这么惊慌。”
　　郁臣此时是背对着路途的，他的后背有许多大小不一的疤痕，有的像刀伤，有的像枪伤，路途一时晃了眼，没有听到他说什么。
　　“上次听陈主任说你后背受过伤，没想到……”
　　郁臣扣扣子的手一时顿住，后又苦涩地笑了笑：“当警察，受点伤是正常的。”
　　“我看你这伤蛮不正常的。”路途不置可否地摇头。
　　路途对郁臣极为了解却又极为陌生。
　　就如此刻，郁臣背上的伤从何而来，他没有半点头绪。
　　“我先去洗漱了，你快点。”
　　蒙赖分局又是一副鸡飞蛋打的热闹场景。
　　接待大厅里，林瑾先是被三个大妈左右推搡，后又被几个年轻小伙子骂爹骂娘。
　　“干嘛呢？”路途站在包围圈外吼道。
　　众人闻声停手，纷纷转头看向他和郁臣二人。
　　“领导！”林瑾捂住脑袋，哭啼啼地指着路途对大妈们说，“这是我们的领导，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好一招祸水东引。
　　路途嘴角抽了抽，看向郁臣，示意他先上去。
　　然而，郁臣笑了笑，对林瑾道：“林队，把这几个人直接拘了吧。”
　　红毛大妈第一个不同意：“什么意思你？你是警察就能随便拘人？”
　　“行了，”路途别开郁臣，笑嘻嘻上前，“咱大妈这一身赶时髦的搭配，瞧她那发色，多红红火火！咱还不至于落得个治安拘留的下场哈！”
　　大妈一听这话，立马变了个脸色，喜上眉梢：“瞧这小伙子，多会说话！”
　　“那大妈，你看，咱现在能好好谈谈么？”
　　“能！当然能！”大妈冲林瑾翻了个白眼，又提出一个条件，“你给我找个帅小伙过来，就刚才说要把我们给拘了的那警察！”
　　路途：“……”
　　林瑾：“……”
　　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