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出世之举（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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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栖山处于大陆边缘，乃仙界与人界的汇聚之处，朝东边一直走，直至海的尽头，就是九栖山了。
江槿和钟离昼夜不停地赶路，一路所见人间大乱，灵犀阵的怨气扩散到附近，增生人的邪念，引出许多妖族。虽然有天界和修士同时出手，但面对有备而来的妖族，总是防不胜防。
海面狂风四起，卷着巨浪袭来，钟离念诀挡在前面，穿过这面大海，就能进入九栖山了。
只是这海面怎么也看不见尽头，反而有无数风浪刮来，阻止他们前进。
这风浪急得有些古怪，像长了眼睛般只往他们二人身上刮。无论走哪个方向，都避不开。
江槿劈出一条道，有些艰难地开口：“有人在背后操纵。”
钟离侧身躲过浪尖，重新落回她身旁，眼神并不明朗：“是云容。”
云容那日神念已碎，但随着如今灵犀阵重现人间，云容的更多神念也跟着重现人世。
她来阻挠他们，情理之中。
海面忽然出现一道漩涡，发出强大的吸力。钟离连忙扣住江槿的手腕，远远离开漩涡。
海面像是沸腾的开水，水浪不断翻滚。那深不见底的海底漩涡中，忽然传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接着海绵轰隆隆冒出一只庞然大物，空气中弥漫着腥味和潮湿的水汽。
江槿余光看去，发现那竟是一条海底妖兽，他们方才离开的地方，正在那深渊巨物的巨口之中。
它从海底探头，搅起滔天巨浪，在那巨浪之中，还藏着许多细小的水蛇妖兽。
两人都被这股巨浪冲击后退数十尺，各自堪堪立在浪头，勉强稳住身形。
阴沉的天空仿佛下起瓢泼大雨，滴滴答答落在江槿脸上，咸咸的海水从发缝渗下，湿冷的气息在口腔蔓延开来。
另一边的钟离同样被浇了个透顶，细长的身影立在浪头，如绿竹挺立，坚韧不倒。
捆魂链紧紧缠在她的手臂上，支撑着她的身体。
她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吐出多余的海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既是挡路的，我们挨个砍了就是。”
她的神色一如当初在地下赌坊时，扬言要拆了赌坊那般张扬恣意。
钟离挑眉，这样张扬的江槿，也很是可爱。
水蛇一条跟着一条，不知死活地从海里冲上来撕咬。这些水蛇威力不大，但数量够多，一直缠住他们的步伐。
只是这海深不可测，里面不知养了多少妖兽，这方杀尽，那面又冒出许多。
江槿觉得手都快抽筋了，也没有前进多少。
“没事吧。”钟离喘着气过来牵住她的手。
他的声音听着也有些疲惫，掌心的温度很低，像是染了霜一般。
江槿回握住他的手心，摇头道：“还好。”
她微微眯眼，望向后方密密麻麻飞过来的海鸟，再等下去，那些陆地的飞禽都能飞到这里了。
他们二人的身影在这偌大的海上再渺小不过，索性他们不是独自面对。
钟离揽住她的肩，感受着从手心传来的热度：“我有办法，你...”
江槿先一步摁住他的手：“上次那种？”
钟离如今就算恢复了些灵力，但想要应付这么多的妖兽，除非又像上次那样，借用古神的力量。
但那股力量来历不详，她莫名觉得钟离用了一次之后身体状况就变了些，尽量还是少用为妙。
钟离默默地望着她，无声地应答她。
“不行。”江槿斩钉截铁地拒绝。
“有何不可？”钟离已经准备念诀，这些妖兽一茬一茬的来，若是一直在这里耗费太多，到了九栖山，只怕江槿的精力会有不足。
江槿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他：“用了你会受伤对不对？”
云容说的话不一定正确，但钟离的身上，还有未知的谜团。
他的上一任主人，他的九栖山...
她可以不刨根问底，但以钟离的性子，瞒着她的事必然很重要，并且跟他自己有关，而且还是不好的事。
钟离叹口气，在某些地方，她总是意外的敏锐。
江槿眼也不眨地砍掉深海里窜出的一只触手，掐出瞬行术：“我不管你为什么不说，但你要说话算话。”
在三清虚境时，他答应不会离开，就要说到做到。
妖兽虽多，但他们也不是闯不出去。但钟离若是想以牺牲自己的某些东西为代价，她不能赞同。
钟离默了默，微微拧起的眉眼舒展开来，清冷出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颜：“遵命，主人。”
“咳...”江槿猛地咳了一声，侧过脸，“这水真咸啊。”
“是么。”钟离眉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一条不长眼的水蛇适时跳了上来，还没近身，就被三道诀接连震碎，连攻击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碎成粉末落回海里。
两人俱是一怔，瞬间戒备起来。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钟离大人，别来无恙。”
厚重的云层缓缓露出青色的天空，宛如洗净的琉璃碗，几缕阳光从里面映射下来，透过灰蒙蒙的空气，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激荡的浪花在他们身后咆哮，江槿仰头看去，来的竟是一群天兵。
他们踏着云雾，身姿飘逸，为首的人笑眯眯看向钟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江槿侧头看着钟离，满脸疑惑：“你熟人？”
钟离微微抿唇，露出一点不耐，冷眼看着前来救场的一众神仙：“算是。”
为首的神仙掐着笑落在他们身旁：“小仙来迟，还请勿怪。”
他看也没看那些人，低头望着江槿：“走吧，他们会解决的。”
被忽视的神仙额头冒了一点冷汗，考虑到自己的任务，还是硬着头皮笑道：“对对，这里就交给我们，您二位尽管去就是。”
话音刚落，他跟着的一众神仙立刻出手，替他们在铺天盖地的妖兽中打出一条路。
钟离就这么摇摇摆摆带着没有头绪的江槿离开那团金光闪闪的人群。
再往前不知行了多久，浓重的云层忽然断开，前方是径直截断的悬崖，像是被人竖着切了一刀。黑沉的海水倾泻而下，声势浩大。
钟离扬了扬下巴：“过了结界，就是九栖山了。”
他面色严肃起来，扣着江槿的肩，仔细嘱咐道：“我只能带你到洞口，里面有十道古阵，前五道是杀阵，后四道是幻阵，最后一道是千机阵...”
进入洞口之后，上古阵法启动，他的灵体也会陷入沉睡。
他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灵玉，度过雷劫后，江槿抽空又把这个还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她，眸中浮现一层笑意，轻声道：“你闭眼。”
江槿虽然有疑惑，但还是闭了眼，长长的睫羽颤了颤，划出一点弧度。
他勾下自己的一条发绳，片刻后，就将灵玉编成坠子，挂在她的脖间。
幽都城时的她，虽然白皙，可脸上总是透着一股阴气，压在人的眉心，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忧愁。
这副雷劫过后生成的躯壳相比之前，身量更长，脸上的肉清减了些。白皙的脸上透着淡淡红晕，像是初开的桃花。
青色的灵玉系在她纤细的脖颈，衬得肤色更白，玉质更透。
江槿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多出来的灵玉，迎上他幽深如海的视线：“你...送给我了？”
他望着她的脸，淡淡道：“它很衬你，日后就带着吧。”
江槿握住灵玉，认真看他：“可我没有能送给你的东西。”
钟离闻言莞尔，一字一句开口：“你已经送了我很多。”
早在很久之前，她就送过他了。
江槿垂眸看向他腰间，那是她在木棉镇随手买的玉佩。
她瞪大双眼：“你什么时候拿的？”
这枚玉佩后来去赌坊转了一圈，她当时随手放了个地方，他是怎么找到的。
“放着也是积灰，在我身上还能染点灵气。”钟离大大方方把玉佩系在腰间，那里从前系着许多华丽繁复的流苏带子，如今只剩了那枚玉佩。
钟离一贯的很有自知之明，同样也对自己很有自信，江槿对此早有预料，难得没有反驳。
两人也不再耽搁，钟离在虚空中点出真烦，掐诀在几个方位画出灵阵，随后带着她轻轻一迈。
身后的大海与青天全数不见，眼前是一片绿树丛生，浓郁葱绿的密林之后，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山峦。
这里完全没有受到外界打扰，处处宁静平和，透着与世隔绝的祥和。
钟离带着她慢慢往上走，最后停在一片高数十丈的石洞前。
石洞周围爬满了青苔，依稀可见两边原先两旁刻着的石碑。
江槿拂去上面的石苔，显出里面饱经风霜的石刻。
砚辞洞府。
“这是我第一任主人的名讳。”钟离在旁解释。
这里曾是砚辞修炼的洞府，他在上古一役陨落后，钟离便回到这片仙地，自我封印。
后来也曾有无数神仙想要通过这片阵法，都是无功而返，除了云容。
钟离望着她，良久后，道：“...你自己当心。”
江槿毅然点头，刚迈脚进去，忽然被一只手揽住腰，拉回钟离的面前。
她还未来得及眨眼，他便克制地落在她的唇间，宛如羽毛轻抚，触感柔软。
他的气息覆盖住她的感官，似是骤雨急下，仓皇的雨珠打得芭蕉飘零摇晃。
少年身形高挑，此刻顺从地低下头颅，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脸近在咫尺，近得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每一次起伏。少年眉如远山，眼如点墨，漆黑的瞳孔映着她的身影。
江槿的身体逐渐被身后的阵法吞没，钟离轻轻蹭了蹭她的脸，灵体也在一点点消散，最后化作轻烟从她的指尖流逝。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出世之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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