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松与青（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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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者是不需要软肋的。”
云容带笑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地狱深处的鬼魅，掺杂着盛大的恶意。
两人的身影在这片漆黑的天地里打得难舍难分，所到之处除了破空而来的箭矢，就是血红的法阵。
云容笑着开口：“来不及的。”
就算是钟离，想要打破结界也很困难。等他出去，餍妖早把那个天真的少女解决掉了。
不过她倒真想看看，若是那个少女死了，钟离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是不是同那些蝼蚁一样，露出令人恶心的眼神。
如果是这样，那他确实没有活下去的必要。这世界是以强者为尊，为一些弱小的人牵动心神，简直可笑。
钟离抬眼，眼里露出一抹讥诮：“是么？”
他淡淡的语气穿过空间，落在了云容耳里，她跃到空中，隐约觉得不对劲。
迟则生变，她也不再收敛，手中凝光划出一柄长剑。她可是剑修出身，身法可谓天下一绝，哪怕是钟离，近战也敌不过她。
她挽剑而上，迅如闪电，在空中飘出残影。
钟离不断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因为要破开结界，连着他很难集中精神。
云容咧开嘴角，好歹这么多年主仆，她对钟离的招数十分熟悉。他还是同以前一样，喜欢放风筝似地消耗敌人。
可惜，她不是那些被牵着鼻子走的蠢货。
剑光如绽开的花朵，在空中飞快划出层层叠叠的残影。眨眼之间，她与钟离的距离更近一步。
刀刃边缘擦过钟离的衣角，在他身上落下了深浅不一的伤痕，那些伤痕被青色的微光包裹，很快恢复原状。
云容嗤了一声，最烦的就是钟离这一点。钟离如今只有灵体，寻常法器几乎伤不了他。
她当机立断，咬破指尖在光剑上画出一道血符，剑身红光一闪，被白光吞没，光剑自剑柄开始蔓延出红色碎纹，如藤蔓般布满剑身。
这是最克制钟离灵力的法阵，没人比她记得更熟悉。当初就是许多道这样的法阵，才勉强镇住他。
“你应当很熟悉吧。”她的声音带着调笑，绕到钟离后方，剑气挥过，利落地斩断他身上的灵力，那些飘逸的灵力抖了两下，直接在空中爆开。
钟离一脚踢在剑身，借助力道重新和她拉开距离。
云容熟悉他的身法，他同样洞悉她的招式，甚而在脑中拟练过上百次如何破解。
瞬息之间，两人如一青一白的光团，飞出的残影似流星划过天际般在空间中颤抖。
钟离的速度先一步慢了下来，他看着逼近的云容，脸上露出个若有似无的笑。
云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但手上没有半点犹豫，毫不留情地斩了下去。
钟离像是放弃抵抗，迎着她的剑光慢慢落下，锋利的剑刃破开他的护障，犹如铁锥凿刻石壁一般在他肩上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抬眼，血珠溅在脸上，如雪白的梨花染了尘埃，透出一点楚楚可怜的清纯。
云容咬了咬牙，在手上加注更大的力道。每每钟离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已胜券在握。
但眼下的情况，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钟离两指夹住剑身，那势不可挡的光剑速度就这样被他死死夹住，再无法更下一寸。
他自刀光剑影中抬眼，眼里含笑：“当初你可是用了八十一道阵法，如今才一道，未免有些简陋了。”
他如今虽只有灵体，但云容的状况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她能从地狱之中分出一缕神念已属不易，光是画出一道这样的阵法，恐怕就要耗不少力量。
云容咬紧牙关，冷笑着开口：“那又如何，你也逃不掉了。”
她的剑法出神入化，无论钟离如何躲避，绝没有生机可言。
“正因如此，我才会选择接这一剑。”他同样清楚云容的剑法，在那千变万化的招数之中，纵使有着天下绝妙的身法，也不能毫发未伤的走出来。
云容皱眉看他，他什么意思？
突然，空间中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破碎。她一怔，不可置信地看向头顶，那片坚硬的结界竟然裂了一条缝。
不可能，钟离怎么可能这么快打破结界。
钟离好心地提醒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结界已经开了一条缝，这条细小的缝眨眼之间宛如蛛网般蔓延到整个结界。
‘砰’的一声，结界如脆弱的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变成烟雾消散。
而在那最初的缝隙的位置，忽然冒出一个人影。
那道人影的速度极快，架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身后两条细长的银链蜿蜒而来。
光剑被钟离紧紧压住，云容眼看来不及，只能松开剑，往后闪避。
锁链一头的楔子击在剑身，另一头如影随形地跟在云容身后。
光剑失去主人的灵力加持，脆弱得不堪一击，周身的光芒迅速暗淡，变成没有实体的灵雾，轻飘飘的散去。
钟离慢慢往下坠去，目光追随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她目光如炬，眼中清明，朝他伸出一只手，漫天星光在她身后，织成绚丽的风景。
这一刻，她是为他而来。
他刚想伸手，身体突然被困住，捆魂链将他稳稳缠住，阻碍了他的动作。
江槿握住锁链，将他拉到自己旁边，看着他身上的伤口。
眼睫上的血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垂落到脸上，像是点了朱砂，衬得他整张脸都妖冶起来。胸口的血汨汨往外留着，身上还缠着她的锁链，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无助。
江槿顿了顿，不自觉替他擦去落在眼尾的血迹，皱了皱眉：“怎么惨成这样？”
她印象中的钟离几乎从不露怯，无论做什么事看起来都游刃有余，甚而带着漫不经心。头一次这么狼狈的出现在她面前，她免不了生出几分心软。
重新相遇的情形跟钟离的想象有些差异，不过他还是很快适应，任由江槿把自己当成捆住的生魂。
他想起了树下发生的事，也记起了她当时惊慌的模样，还有她令人留恋的温度。
曾经钟离认为自己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怕，傲慢又恣意的行事。可后来他被自己的主人亲手剥出了灵体，狱塔镇压八百年，从无所不有到一无所有。
他存着一口气离开狱塔，许是天道还爱惜他这个曾经由神器生出的灵体，让他遇见了江槿。
不知从何时起，江槿在他心里逐渐占据到了如今的位置。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有时心软得近乎天真，有时又比谁都敏锐。
她帮助崔府洗刷冤屈，替卫显和蒲秋怡换姻缘线.......
对于曾经的他来说，每一件事都是多余且愚蠢的无用功。
但现在，他内心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渴望，希望她把自己也纳入范围。
而现在，江槿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
“我有这么好看？”
江槿古怪地望了他一眼，从兜里翻出伤药。注意到自己把他捆得过于紧了些，掐诀让捆魂链松了些许，只在他腰上缠了一圈，保持他的身体平衡。
钟离坦白地回答：“是，很好看。”
他想，他再也遇不上第二个这么好的江槿。
“你...怎么可能？”云容诧异地看向少女，她方才分明已经中了餍妖的摄魂术，早该死在餍妖手下才对。
餍妖的摄魂术十出九中，一介鬼修怎么可能挣得开。
不对，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忽然，少女袖中一点微弱的青色光芒吸引了云容的注意力。
江槿从袖中取出发光的玉石，握在手心晃了晃，露出一个得逞地笑：“自然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
云容微微眯眼，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伴生灵玉？！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钟离，他居然把自己的伴生灵玉给了这个女子。
当初她多次向他索要伴生灵玉以防患妖邪，他都以此物不可离身为由拒绝。
而如今他竟然就这么把灵玉给了另一个人，还是下贱的鬼修，他这是瞧不起她么？
餍妖正要偷袭之际，江槿上一刻还对着它的话柔顺地点头，下一刻闪着银光的锁链就从她袖中飞快伸了出来，将它捆得动弹不得。
江槿来时仔仔细细研究过餍妖的属性，况且这里只有餍妖的一点余念，她连着掐了三道雷诀劈得它的残念头顶开花。
当时云容正专心对付钟离，根本没注意到被灭得悄无声息的餍妖，或者说，她压根没想到江槿会没有中招，对餍妖的得逞志在必得。
虽然餍妖矫揉造作的模样微妙地符合了江槿的某些念头，但她从醒来刚睁眼开始，就察觉到了钟离的不对劲。
她很难描述这种直觉，只能归类于两人日常相处生出了些许默契。
她立马悄悄翻出了钟离给的伴生灵玉，玉石温度升高，散着微弱的亮光。
只是彼时她尚且不清楚状况，所以才假装中计，来看看假扮钟离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假装到一半，她便意识到这是餍妖的描摹摄魂术，在此期间，她也一直用元神传念给钟离，虽然对方一直没有回应，但她能够借助术法消失的方位大致确定他的位置。
云容的结界确实强悍，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外面找到一点薄弱之处，再加上钟离一直不间断的攻击结界，他们里应外合，终于将这牢固的结界凿出一条裂缝。
“好啊。”云容气得笑出了声，身躯已经逐渐开始消散，狠毒地盯着二人，“我成全你们的主仆情深，一定把你俩的尸身丢尽饲魔崖里。”
与此同时，整座岚黎山突然摇晃起来，地面裂出大大小小的缝隙。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松与青（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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