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你喜欢不如我喜欢》Agnes阿涅斯

1、第一章

　　“我说天真啊，你还没缓过劲来？”
　　我瞥了眼一旁扛着录像设备的胖子，小声答道：“怎么可能？领导的安排，谁敢不从？”
　　“切。”胖子摸了摸鼻子，给了不远处正在指挥灯光师的PD一个鄙夷的眼神，然后他略带惋惜地说：“把你调过来，真是屈才了。”
　　“有什么屈不屈才的，”我从胖子那把单反接过来挂在脖子上：“打工人一个，在哪搬砖不是搬？”
　　“你倒是想得开。”胖子叹了口气：“之前有个哥们儿叫王盟，跟你情况差不多，原先也是总台的新闻记者啊，结果被调到咱们部门，不到一个月就受不了走人了。”
　　“王盟？我也记得这人。”潘子已经早早弄好了收音设备，凑过来和我们站成一排：“他说宁愿去当战地记者也不愿意干这个，后来不是被调到某个东欧国家了嘛，满满的理想主义。”
　　徐导好像去休息室了，舞台组也没准备就绪，我们的机器倒是都架好了，得亏了潘子的统筹。他是部门工龄最久的摄像师，大半个娱乐圈，只要是说得上名字的明星他都录过，经验很老道。于是，我们三个站在聚光灯之外的阴影里，倒是得了个清闲。
　　潘子摸摸脑袋上已经不能再短的发茬，继续回忆道：“那小子挺年轻的，也就二十出头吧，刚毕业的大学生，前途无量得很！但在我们部门，跟着全公司最难搞的导演干活，每天都累得要死要活，拿着同行里的最低工资。要是有选择，没人愿意在这干。”
　　“所以我说啊，”潘子空出一只手轻轻怼了怼我的肩膀：“吴邪，你要不还是跟徐总反映下？把你调回去？”
　　“没必要。”我摇了摇头：“木已成舟，做娱记摄影挺好的，还能见着大明星呢，每天都有八卦聊。再说了，原本我部门那个小领导就不待见我，省得招他白眼了。”
　　“汪哥？没道理啊，这人平时对谁都挺温和的。”潘子挠了挠头。
　　胖子插话道：“笑面佛，懂不？都是装出来的。”
　　“——你们俩都没看出来？”
　　在我和潘子疑惑的神情中，胖子扼腕叹息：“两位施主道行还是浅了，且听胖爷我分析一番。那汪哥就是个假文艺青年，上世纪的审美水平，分明是嫉妒我们小天真......”
　　我嘴角抽了抽，继续听这胖子打嘴炮。
　　“......嫉妒我们小天真长得帅，人又好，才华横溢，电影学院毕业的，在那什么什么堂办过个人摄影展呢。”
　　“三影堂。”我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在胖子和潘子“噢噢好厉害”的双重赞叹中，无奈地扶额：“几年前的事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接过我手里另一台摄影设备。潘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有什么困难跟哥说，别憋在心里。”
　　“谢谢哥俩个，但我真没事，我心理特别健康。”我诚恳地解释道：“人都是要生活的，没人能永远只当艺术家。成为艺术家是年轻人的事，我都快三十岁了，能在国企混个编制岗位，已经很满足了。”
　　话音落下，我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两人的回复。四周好像也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围成一圈的工作人员在悄声说话。
　　她们的话语被娱乐圈人均一个的口罩遮盖了，远远听着就像蚊子一样“嗡嗡”。小女生们一边比划着，一边两眼放光地看着我的方向，目光却直直地穿透我的身体，直达我的身后——
　　反射弧再长，再迟钝的人，这会儿也能发现不对劲了。
　　胖子扯扯我的手臂，我也随着人群的目光，转过身去。
　　我身后一米开外站着个年轻男人，穿着藏青色连帽衫和休闲裤。他旁边跟着几个随行助理，看起来派头十足，连油光满面中年大叔PD也对他谄媚地笑着。
　　我和他的眼神对上后，便下意识地低下头，不知道在回避什么。
　　只是一眼，他给我的印象是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皙，衬托出清晰的眉眼。但他不是大多数追星少女会喜欢的小白脸形象，这种类型的明星我见得多了。他的特殊在于......
　　也许是那淡然出尘的气质吧，在那漆黑目光的注视下，我仿佛无所遁形。
　　此刻我必须感谢口罩、黑框眼镜和鸭舌帽这三大娱乐圈摄影师标配，让我不至于那么尴尬。但转念一想，我又自作多情了。遮这么严实，三叔在大街上都不一定能认出我，更别提我这个五年前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了，他不可能记得的。
　　大众眼里的这个男人叫张起灵。他本质上是一名创作歌手，上至我爷爷奶奶下至我小侄子都会唱几句他写的歌。他比目前最红的青年演员还要红，粉丝团遍布全国，每年十一月的一整个月都有人在东方明珠买广告刷屏、在外滩放无人机给他庆生。至于为什么能庆祝一整个月，因为这个又红又低调的大明星没公布具体的生日日期，那太太团们就只能......
　　虽是目前最大的粉圈群体，但他的太太团却低调讲理，绝不在除十一月外有任何影响公众的举动，可以说是完全遵循自己偶像的行事准则了。总而言之，引用一篇某权威时尚杂志并轰动全网引得太太们争相转发的报道——张起灵是当代周杰伦与市面上最火的纸片人老公的结合体，是三次元和二次元都喜欢的完美偶像。
　　而在我眼里......在我眼里，张起灵是我这种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大明星，仅此而已。
　　这人和一众工作人员已经越过我们，到舞台布景的中间去了。他靠坐在一张单人沙发椅里，眯着眼小憩，他的助理则正在跟主持人沟通节目内容。
　　说实话，我之前只隐约听胖子说今天的直播对象是个大明星，具体是谁并没有听清，反正我也不是很关心。
　　但发现是他来了，还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印象中，张起灵好像不怎么上访谈节目，怎么今天破例来我们台了？
　　下一秒，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另一位采访嘉宾也从过道里出来了。我侧头一看，终于明白为什么张起灵会来。
　　这位一出现就跟四周工作人员热情打招呼的男人叫齐羽，是内娱目前炙手可热的青年演员。他今天的造型跟往常在荧幕里一样，非常完美，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笑容也异常有感染力。总之，齐羽是个很有亲和力的人，感觉情商也挺高，和张起灵那种低调到半年不发一次微博，巴不得没有人关心他私生活的明星完全相反。
　　但他俩同属于一个经纪公司，算是同事吧。脑筋稍微转个弯，就能明白他们来参加节目的原因，其实就是捆绑营业，娱乐圈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炒作手段了。
　　两位访谈嘉宾都落座了，工作人员在给他们进行最后的补妆。其实我觉得张起灵不需要补妆，他本来皮肤就好，而且穿着也挺休闲，妆感太浓反而和服装不匹配。但某些经纪公司总喜欢把明星搞成个大花脸，说是为了上镜好看。其实在这种比较轻松的直播中，整体简单干净才是最好的，观众也有代入感。
　　不过这不是我这种底层员工能够决定的。
　　随着导播一声“action”，访谈终于开始了。胖子按了录制按钮，然后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另外两个近景机位的工作人员也开始拍了，潘子去后面的直播台盯着他们切屏。
　　被调到这个部门后，我通常不负责录像，只负责抓拍一些照片，用于媒体传播等等。值得庆幸的是，我仍然在干我的老本行摄影，只不过从拍新闻的现场照片转成拍明星了。自从来台里工作，我其实有两三年没拍过人像，拾起来倒也挺快。我也终于明白基本功的重要性，感恩在学校上学时老师们的教诲。比较遗憾的是我毕业多年，已经很久没跟他们联系了，现在只是朋友圈的点赞之交。当年老师们特别支持我的摄影创作，不知道他们看到我现在在做娱记摄影，会不会失望。
　　我很少在工作中走神，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在导演也没发现。回过神来，主持人已经从最开始的寒暄进入到Q&A环节了。
　　我按下快门，一心投入自己的本职工作。
　　镜头里的张起灵其实不如现实中好看，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不上镜吧，但已经比我拍过的所有明星都要好了。在补光灯的照射下，他修长的睫毛在眼睑盖上一层阴影，五官的折叠度也堪称完美，我几乎不用找角度，倒是很省事。
　　连按了几张快门，我自觉已经有了好照片，把镜头转到齐羽脸上。齐羽不愧是演员，神态表情都是一流，比张起灵那种冷脸要更适合大荧幕。但是现在的小女生们好像更喜欢张起灵这种类型，说很真实，没什么人设。
　　张起灵确实没人设，我可以证明。因为我第一次见他时他还不是大明星，他一直都是这么个不爱搭理别人的样子，可以说日常和工作都表里如一。除了外型更成熟外，他和当初没什么变化。
　　主持人按照事先准备好的问题一个个提问，访谈很顺利地进行下去。直到某个问题，我这种业内人士一听就知道是坑。
　　女主持问：“两位有没有正在恋爱的对象呢？”
　　齐羽对着直播的镜头眨了眨眼睛，摆出招牌的笑容，神色温柔地说：“暂时没有呢，有的话会跟大家说的。”
　　说完，他把话筒递给张起灵，镜头也转到张起灵脸上。
　　张起灵还是那张万年冰山脸，听到这问题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就言简意骇地答道：“一样。”
　　“呵呵。”主持人也不觉得尴尬，她捂着嘴笑了笑，按照甲方的要求，她更八卦地问：“那可以说一下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嘛？粉丝们都很关心呢。”
　　“可以呀。”齐羽从善如流地回答，并朝张起灵的方向笑着，好像他谈论的人就是对方。
　　“我喜欢稍微酷一点儿的女孩，就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比较有主见的那种。”
　　听到这里，我已经能想象到直播结束后，两人的CP超话会有怎样的惊涛骇浪了。
　　镜头转到张起灵脸上，张起灵举起话筒。这一次他的表情居然有了变化，我心想这也太敬业了，指尖按上快门，准备记录下这一刻。
　　但奇怪的是，张起灵没有看向齐羽，也没有看直播的摄像机。他的正脸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的镜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方向。
　　尽管隔着机器，我还是被吓到了，按快门的手都微微抖了抖。
　　应该是找错镜头了吧，但按理来说他刚刚都能看直播镜头，没理由现在盯着我的镜头不放啊......我鸡皮疙瘩还没起来，就听见他说——
　　“我喜欢......”
　　众人屏息。
　　“我喜欢不喜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