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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可直视神 …… ...

  •   慕尼黑郊外,私人航空停机坪。

      黑色的奔驰防弹车一个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焦味。

      车厢里的冷气已经开到了最大。

      但这无济于事。

      神代星罗坐在后排,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光的油纸。

      她锁骨上的那朵黑色刺青,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疯狂抽搐。

      一股阴冷、无色无味的气体,正顺着车厢的缝隙向外溢出。

      那是无相为了防止宿主大脑熔断,强行排出的神经肽气溶胶。

      “砰。”

      雇佣兵米拉一脚踹开车门。

      她没有回头,而是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满是机油味的皮夹克上。

      剧痛是她目前唯一能用来对抗脑海中那股恐怖冲动的武器。

      “出来。上飞机。”

      米拉的声音沙哑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星罗推开车门。

      傍晚的残阳照在她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温度。

      就在她双脚踏上停机坪的瞬间。

      彻底的失控开始了。

      一架白色的湾流GV公务机停在五十米外。

      原本正在机腹下进行起飞前检查的6名德国地勤,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加油管砸在地上,航空燃油漏了一地。

      没人去管。

      他们像被无形的钢钉钉住了脚跟,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星罗。

      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眼白布满血丝。

      那不是人类看人类的眼神。

      那是一群饿了10天的野狗,看到了一块滴着血的生肉;是狂信徒看到了活着的上蒂。

      一个穿着荧光背心的壮汉,突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柏油地上。

      他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异常清晰。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狂热地、手脚并用地朝着星罗爬过来。

      “滚开!她是我的!”

      另一个地勤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扑向那个跪地的男人。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有招式,全是毫无理智的撕咬。手指插进对方的眼眶,牙齿咬住对方的喉管。

      他们甚至不是为了抢夺星罗。

      他们只是在用最原始的暴力,争夺一个能跪在星罗脚边的位置。

      离谱。

      恶心。

      星罗站在原地,偏过头,不想再看这一幕。

      她没有感到一丝作为“上位者”的虚荣。

      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这就是所谓的神明魅力?

      这就是所谓的众星捧月?

      简直是对她智商的终极侮辱。

      剥夺她人的主体性,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只会遵循激素行事的节肢动物。

      这不叫权力。这叫廉价的生化作弊器。

      “傻色(Scheiße)!”

      米拉猛地拔出大腿外侧的格.洛.克手枪,枪口对准天空。

      “砰!砰!”

      两声刺耳的枪响。

      但地上的狂信徒根本不怕死。

      枪声反而刺激了他们的杏仁核。更多远处的安保人员开始双眼发红地朝着这边狂奔。

      “别看了!走!”

      米拉左手反握伞|兵|刀,右手持枪。

      她连看都不敢看星罗一眼,强忍着脑子里那股想要跪下亲吻星罗鞋尖的冲动,疯了一样在前面开路。

      任何敢靠近的人,都被她用刀背粗暴地砸碎了下巴。

      此时,米拉不敢肯定自己是行使保镖的职责,还是对女神的占有欲在作祟。

      星罗踩着一地的鲜血和航空燃油,脚不沾地,像被丧尸追赶一样,奔向湾流的舷梯。

      西园寺圭早就被注射了强效镇静剂,像个麻袋一样被扔在最后排的行李舱里。

      进入机舱。

      星罗直接走向驾驶舱。

      舱门敞开着。正副机长坐在仪表盘前,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吸入了顺着空调系统飘进来的微量气溶胶。

      此刻,两个40多岁的退役空军飞行员,正满眼狂热和恐惧地看着星罗。

      “设定自动航线。目的地,东京。”

      星罗的声音冷得掉渣。面对这群发|情的动物,她只要命令即可。

      “从现在开始,锁死驾驶舱门。”

      “飞行途中,你们任何人,只要敢回头看我一眼……”

      星罗俯下身,看着机长的眼睛。

      “你们就打开舱门,自己从4万英尺跳下去。”

      机长狂热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眼眶里涌出因为服从带来的激动的泪水。

      “遵命……我的主人。”

      “砰。”

      驾驶舱的防弹门被死死反锁。

      星罗转过身,看向身后跟上来的米拉。

      米拉的半个下巴都是血,她的伞|兵|刀还在滴着别人的血液。

      她靠在舱壁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在涣散与凌厉之间疯狂挣扎。

      “去行李舱。把你和那个男的反锁在里面。”

      星罗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落地之前,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声音,别出来。”

      米拉没有废话。

      她深深地看了星罗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恐惧和敬畏。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机舱尾部,锁死了最后一道隔离门。

      现在。

      这架价值5000万美金的奢华公务机里,只剩下星罗一个人。

      飞机开始滑行。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湾流撕裂了慕尼黑灰暗的天空,直插云霄。

      4万英尺的平流层。

      绝对的死寂。绝对的隔离。

      星罗再也支撑不住了。

      她跌跌撞撞地倒在客舱中央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反噬开始了。

      克劳斯脑子里那20年的高阶架构知识,正在她的海马体里疯狂重组。

      她的大脑就像一块被强行超频到极限的CPU,温度高得几乎要将头骨融化。

      “呃……”

      星罗死死咬住手背,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不是魔法小说里轻飘飘的“洗髓伐骨”。

      这是物理层面的神经元撕裂与重组。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颅骨缝隙处,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咔咔”微响。

      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卡其色风衣。

      那头黑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像是一张令人窒息的网,死死捂住了她最后一点散热的空间。

      星罗挣扎着爬起来。

      她扶着舱壁,一步一步挪进机舱奢华的盥洗室。

      灯光惨白。

      镜子里的女人,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眼神如同两口深渊的女人。

      干练。冰冷。带着一种拒绝被任何人凝视的锋利。

      星罗将冷水浇到脸上。

      就在这时。

      她锁骨上的那朵刺青,停止了排气。

      【无相】仿佛感知到了宿主的蜕变。

      那些繁复的黑色线条开始溶解。

      它们脱离了星罗的皮肤,像是一团拥有生命的黑色水银,缓缓飘向盥洗室半空中。

      黑色水银在空中不断扩张、拉伸。

      最后,它化作了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黑色液态镜面。

      镜面上没有任何倒影。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属于远古的绝对黑暗。

      星罗靠在门框上。

      她没有躲避。她知道,这才是这支法器真正的核心。

      本能告诉她,【无相】根本不是什么用来召唤或者攻击的宠物。

      它是一个黑匣子。

      一个由上古时代的神明,遗留在地球表层的便携式硬盘。

      星罗抬起眼皮,直视着那面黑色的镜子。

      “给我看。”

      黑水银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

      下一秒。

      星罗的瞳孔猛地收缩。

      庞大的数据流,绕过了她的视觉神经,直接投射在她的脑皮层上。

      那是一幅极其宏大、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远古影像。

      没有仙气缭绕。没有金光闪闪的天庭。

      这是一片焦黑的荒原。天空是血红色的,云层里闪烁着粗大的幽蓝色静电。

      大地被撕裂,到处都是惨烈的尸骸。

      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由粗糙的麻布和某种金属丝混合编织的服饰。

      她的面容是模糊的,仿佛被一层高维度的马赛克强行遮蔽了。

      但星罗知道她是谁。

      仓颉。或者是女娲。或者是那些在神话里,被后人冠以各种名字的初代的法则设计师。

      在女神的脚下,趴着成千上万的男人。

      他们没有穿衣服。他们像野兽一样趴在泥水里。

      没有厮杀。没有反抗。

      他们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脚印,发出狂乱、毫无理智的嘶吼。

      有的在疯狂交|配,有的在撕咬自己的同类。

      他们的杏仁核已经被彻底烧毁了。

      而女人们则站在一旁,大多数女人面露厌恶之色或是冰冷睥睨,之中还掺杂着些许同情的面孔。

      星罗站在洗手台前,看着脑海中的画面,浑身冰冷。

      她终于全明白了。

      这才是神话最大的谎言。

      什么“神爱世人”。什么“不可直视神”。

      全都是被父系社会篡改过后的垃圾文案!

      远古的女神们,那些拥有极高维度算力的初代系统。

      她们的生物磁场和信息素,对脆弱的碳基人类来说,就是一种不可逆的核辐射!

      只要她们站在那里。

      人类的“自由意志”就会被瞬间剥夺。

      人类的“主体性”就会被强行抹杀。

      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思想、只会盲目服从和交.配的动物。

      不可直视神。

      不是因为神明高高在上,需要凡人跪拜。

      而是因为那是绝对的生化隔离警告!

      看一眼,人的脑神经就会被烧掉,彻底沦为废人。

      黑匣子里的影像还在继续。

      那个面目模糊的远古女神,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男人,某些面露同情之色的女人,未来在此刻已经埋下了伏笔。

      她没有叹息。没有流泪。

      她只是冷静地,抬起了手。

      她用刻刀,在大地上划下了一道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然后,她转过身。

      背对着这颗蓝色的星球,走向了深邃、冰冷的宇宙深空。

      为了保护人类这个物种的自由意志。

      为了不让地球变成一个被狂热激素支配的大型弱智培养皿。

      真正的母神,选择了永恒的自我流放。

      她们切断了连接。把文明的演化权,还给了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凡人。

      “原来如此……”

      星罗低声喃喃。

      黑色液态镜面瞬间崩塌。

      重新化作一滴浓墨,飞回星罗的锁骨,凝固成那朵繁复的刺青。

      星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苍白,眼神恐怖的女人。

      刚刚在慕尼黑机场,她仅仅是溢出了一点点气溶胶,就引发了海啸级别的修罗场。

      如果有一天,她彻底吸收了仓颉刻刀的神异,完全掌控了世界的意识。

      她也会变成一个走动的核辐射源。

      星罗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的双手。

      她不觉得悲哀。

      她只感到一种清晰的、如同刀锋般的冷酷。

      她不会像那些远古女神一样,选择离开。

      因为现在的世界,早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既然人类的自由意志总是被少数人强|暴。

      那她就留下来。

      她不会去当什么被膜拜的偶像。

      她要变成一个绝对理智、没有情感的底层系统。

      把自己锁在最深、最冷的高维机房里。

      她要用最暴力的手段,打碎所有的旧规则。

      然后再用冰冷的代码,给这个世界,重新写一套自由意志的法则!

      湾流GV在平流层平稳地飞行着。

      星罗走出盥洗室。

      她跨过真皮沙发,走向机舱吧台。

      给自己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没有加冰。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酒精划过喉管,带来一丝微弱的灼烧感。

      距离东京还有11个小时。

      星罗看着窗外的无尽黑夜。

      足够她把那些从德国佬脑子里挖出来的数据,编译完成了。

      以及,封印属于神明的狂热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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