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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阿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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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阿妈。你怎么了?”拉姆用力推了推母亲,德西握紧手中的电话,神情凝重,不作任何反应。
门铃响起,拉姆又推了推德西,“我不敢去,阿妈。”
德西依旧纹丝不动,只眨了一下眼睛,眼眶围上一圈银色泪珠。母女连心,拉姆也慌了,“阿妈,你不要哭,我听话,我不怕了,我开,你不要哭。”
拉姆拍平裙子的褶皱,站起来打开门,合页嘎吱呻吟。
“拉姆,怎么是你开门,阿爸还没到吗?”来人是更登,拉姆看见是哥哥便不怕了,学着平日里阿妈的样子,伸出手要接外套。
“不知道,阿妈好奇怪。”更登把拉姆的绵软的小手安稳地包在自己逐渐发育得细长有力的手中,不舍得使唤妹妹放外套。
“怀孕的人就是会变奇怪的,尼麦老爹家女儿去年怀孕,不也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吗。”更登把外套甩上肩头,走上楼梯,一大步跨出两级台阶,回头对落在身后的妹妹笑笑,“不要胡思乱想,阿哥先上去了,你慢慢来。”
拉姆连忙追上去,“阿哥,等下。”脚步飞踏,险些绊倒,好在及时拉住了更登的衣角“你还是陪我去看看阿妈吧,我心里总是不安宁,像在打鼓。”竟已满脸是泪。
“别哭别哭,走吧。”更登为妹妹擦泪,将荡在空气中的小肉手塞回自己手心。他是典型藏地男孩,自诩康巴汉子,最怕女孩哭。其实最近他并不敢常在母亲面前出现,生怕自己的秘密漏了馅。
走上二楼,德西已经起身,将坐乱的藏袍重新系好,电话回到了它应该待的位置,像没有被接起过,每一个妈妈似乎都有一键物归原位的本领,但哪有真正的物归原位呢,它作为一个动作的时候要容易得多,它是一种经历的时候,变得难了。
看见儿女迎面走来,德西干涸的眼眶再次濡湿,一再提醒自己“现在还不是时候”,赶紧背过身去,仓皇地往包里塞进身份证、钱包和钥匙,想了想,又重新掏出钱包,明明只想打开粗扫一眼零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夹层里的结婚照上,十年前的扎西正望穿朦胧的玫瑰色柔光对她微笑,安然无恙。
眼泪决堤的最后时刻,德西心下莫名地生出一股斗志来。
擦泪。“更登,待会隔壁尼麦老爹会来。”挎包。“阿妈下午包了饺子,你们待会记得煮来吃。”穿鞋。“阿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提前煮好给你留。”“不用等我。”关门。
拉姆立马跑到窗边向下盯着院门,阿妈变成厚重漆黑的一颗小点,浓酽酽的黑色散进人海稀释得什么都不剩。
“你好。德西,是吧?”
“嗯嗯,是。”
“扎西是你丈夫,对吗?”
“对,你找他吗?他不在……”
“我是县交警大队的,今天上午十一点在317国道洛戈梁子路段发生一起车祸,一车牌号为‘川Axxxxxx’的货车因司机疲劳驾驶与车牌号为‘川Vxxxxxx’的轿车相撞,轿车内两人当场死亡,司机正在医院抢救。我们在户籍系统中查到你是车主的妻子,请你到交警大队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节哀。”
“……”
德西并没有幸运地在路口拦到出租车,好在县城很小,她可以坚持住走着去。对焦,找准方向,等绿灯亮起,往前迈步,她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命令式督促自己正确地推动进度条,脑中反复回放这段话。
“川Axxxxxx的货车因司机疲劳驾驶”,明确了这场灾变的主犯;“与车牌号为‘川Vxxxxxx’的轿车相撞”,安置了一个雾蒙蒙的动词;“轿车内两人当场死亡,司机正在医院抢救”温和地告知了最残忍的结果。这诞生于电光火石间或深思熟虑后不短不长的句子,宣告了一切的结束。路过楼群、马路、人潮,她的目的地已到达。
水开了。拉姆聚精会神地观察锅中小小密密的泡泡,一颗颗长大,争先恐后地破掉,透明消失于透明。更登正出色地完成阿妈临走前交代的任务,格外自觉地准备了醋碟。尼麦老爹歪在木制藏床的一角,扶着眼镜替拉姆检查家庭作业,认真程度毫不亚于忙碌的两兄妹,三人各司其职。小窗透着橘黄的灯光,夹在清冷的桥畔小楼正中,被渐浓的夜色包裹,藏进更深更厚的黑暗,
“拉姆,做得不错,没有问题。”尼麦摘下眼镜,顺手把作业塞进拉姆的书包。书包张着大大的嘴巴,书本也纵身一跃,配合默契,却剩半截在空中,好像是磕到了一块硬硬的阻碍。“谢谢叔叔,我…我自己来吧。”拉姆还没有长到说谎足够轻松自如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