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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牡丹楼·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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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水冷得刺骨,让江昤几乎以为自己是被扔到了冰窟里,寒气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一直钻到颅顶。
江昤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睁开眼,他在黑暗中茫然地摩挲着,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体。
他蹙了蹙眉……如同这水一样冰凉,只是还有些人的皮肤触感。
好熟悉。
是邬拾?
他张了张口,干哑的嗓子发不出声音,只喑哑地吐出一些音节,但这些微弱的声音都被淹没在身旁小鱼游过的声音里。
他还在努力尝试着,忽然感受到邬拾抱住了他,力气之大几乎让人难以喘息,他稍微挣扎了一下,只被搂得更紧。
他们好像只穿着薄薄的里衣,身体隔着薄得不能再薄的衣物贴在一起。
邬拾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阿昤。是我的……阿昤。”
江昤不可思议地顿了一下,猛地挣扎起来,可是不管他怎样用力,身体的实际摆动幅度都只是像呼吸自然起伏一样微小。
像是被困在一个不会动的人偶里一样,江昤绝望地叹了口气,睫毛像蝴蝶振翅一样动了动。
邬拾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像蜻蜓点水一样的轻吻还在继续向下。
耳垂,下颌,脖颈,锁骨……
江昤唰地坐起身来,他迷茫地看了一眼周围——还是之前在将军府住的地方,刘治坐在他旁边打瞌睡。
他勉强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痛得厉害,像是把全身的骨头都先打断、用布带绑在一起再塞回自己的身体里。
“嘶——”
他难忍地深吸了一口气,惊动了还在流口水的刘治,他一点头,猛地惊醒过来。
“你醒啦?”刘治一边抹着口水一边问。
江昤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闻风全身都是伤,腿上有被鞭子抽裂的,被板子打得高高肿起的,还有膝盖,一看就是跪得时间太久,肿得像两块紫色的大石头。
刘治见他在查看自己的伤口,就拿起一罐药走过来,“小姐给你的。”
江昤愣了愣,“她没事吧?”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清楚自己在晕倒之后不可能有人在一两分钟内赶来把牡丹救起来,溺水时间过长,对身体造成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
刘治叹了口气,“好人有好报,小姐就是多躺了几天,其他没什么大事。”
“真不是我说你,当时小姐就带了你一个侍卫,你怎么能在关键时候溜号呢?那种时候去尿尿,要是小姐真出事了,老将军不得把你脑袋都削平。”
江昤微微扯了扯嘴角,笑容很苦涩。
刘治见他这幅表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讲:“行了,将军给你点惩罚,你也别记恨将军了。等身体好了去看看小姐,亲自给小姐请个罪。我先去训练了。”
江昤点了点头,目送着刘治出门。
他沉默地坐在床上,想着那天闻风说的话,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故事走向,也知道了江昤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那么他选择不救牡丹的时候是痛苦还是解脱呢?
他们又为什么被困在这个幻境里不能离开?
他想了一会儿,只觉得头上裹着的布好像渗了些血,脑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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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江昤除了养伤,并没有遇到什么其他大事,邬拾消失了好几天,直到第四天才出现。
邬拾一见到他脸色就变得有些奇怪,他坐在床边,一把掀开江昤的被子,只看到白色的里衣上沾的血。江昤讪笑着,“有点吓人吧。”
邬拾嘴唇动了动,伸手想替他疗伤,却忽然想起来自己没了法力,他脸色沉了沉,眉头蹙了起来,一边抓过药罐给江昤涂药一边轻轻给伤口轻轻吹气。
原本江昤都快要忘记了那个诡异的梦,一看到邬拾上药的动作立刻就从脖子烧到脸上。
还好邬拾现在不是自己的脸,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兄弟。
对着朋友做这种梦,实在是太……
而且这个梦还真实得可怕,像以前真的发生过一样。
邬拾显然看出他的不对劲,冰凉的手背轻轻贴在他脸上,“你的脸怎么这么烫?”
江昤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热得能蒸出水汽,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什么,找了个借口就往门口溜。
邬拾一把拉住他的衣服,“去哪?”
“我……去看看牡丹,这几天太安静了,我怕她又做什么坏事。”
邬拾蹙了蹙眉头,表情有些复杂,江昤惴惴不安地等着他开口,生怕他发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邬拾嘴唇张了张,“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昤倏地松了口气,朝他点点头。
他凭着闻风脑子里的印象在府里转了一圈,最终在一个有些偏僻的小院子里找到了牡丹住的地方。院子虽然偏僻,但十分雅致且宽敞,院落里甚至有个小池塘养了些鱼,旁边是一小片竹林,清静宜居。
江昤四处张望着寻找牡丹,他这次来也还算有借口……毕竟之前刘治说了让他来给牡丹请罪。
但他的目的其实不在于此,之前溺水的时候闻风的话点醒了他,他们入的是牡丹楼,牡丹也是故事的主角,或许离开幻境的唯一办法是找到牡丹和牡丹楼之间的联系。
邬拾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他到哪里都像逛自家的园子一样悠闲,江昤慢慢也就习惯了,放慢了脚步等他。
他忽然瞥见一件蓝衣裳,正欲上前,又看见蓝衣裳旁边还有一件蓝衣裳。
——是个清朗俊俏的公子,他眉眼弯弯的,像是在和牡丹说笑,一直微微倾斜着身子竖直了耳朵听牡丹讲话。
江昤讶异地挑了挑眉,邬拾同时发出了“咦”的声音。
他歪了歪脑袋,这不是……那个谁来着?
江昤回头看他,“你认识?”
邬拾点点头,“一起读书的。”
“那他叫什么?”
“……”
江昤摇了摇头,拉着邬拾弓起身躲到了柱子后面,静静观察着牡丹和这个公子。牡丹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温柔,和煦,时不时弯弯嘴角,看起来说话也轻轻柔柔的。
两个人说着说着便走到这边来,江昤蹲下身来,侧着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还是要感谢杜姑娘救了我妹妹,她自小就顽劣,此次竟然在公主的宴会上闯出这样的大祸。”裴瑜虽然这样讲着,但语气里听不出来一丝一毫对妹妹的责怪。
牡丹微微一笑,“裴琳姑娘当时也吓坏了吧,现在身体可还好吗?”
裴瑜提起妹妹,莞尔笑了笑,“现在又到处去惹事了。”
大概裴琳就是那天落水的黄衣姑娘,裴瑜是他哥哥,现在是……登门道谢?
江昤盯着阳光下牡丹愉悦的神情,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天牡丹跳水救人实在是突然,况且她还没有问在场有没有善水的人就莽撞地跳了下去,一点也不像她的作风。
他努力回忆着那天的场景……船上明明有另一个姑娘,却没有在裴琳刚掉进湖里的时候就拉住她,即使是吓傻了,也不应该等待那么久还不救人。
当时他并未想那么多,但现在有闲暇仔细思考了才觉得这不像是一场意外,更像是牡丹自己做的一个局。
那么她做局的目的是什么?
是裴琳还是裴瑜?
江昤思索着,他总觉得故事到这里才算真正的开始,之前的所有不过是一个铺垫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邬拾,邬拾显然也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接下来一定要有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