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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牡丹楼·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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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昤猛地一抖,闻风的手从他手中滑走,整个人摔进了深渊。
他惊坐起来,发现外面已经雨过天晴,太阳刚刚爬过山头,潮湿的水汽蒸腾而上,蒙在人身上变成一身薄汗。
他摸了摸身上,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湿衣服已经被换下了,连带身下的被褥也是干的。邬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留下的痕迹只有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刘治和张三。
江昤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邬拾好心安慰他,他连早起把人送走都没做到,实在是失礼。
他扯了扯自己的里衣,猜测着衣服是被自己捂干的还是别人帮忙换的。
他还在对着里衣发呆,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这几天让他惴惴不安的破门终于不堪重负——“嘎吱”一声倒下了。
门重重砸在地上,砸烂了散乱放在地上的酒杯,瓷器清脆的破碎声终于把一群大汉叫醒。
刘治揉着惺忪睡眼,陡然发现自己又躺在地上,他重重扇了一下旁边张三的脸,“我就知道是**你小子把我踢下来的!”
张三还没睡醒,莫名其妙被扇了一巴掌,勃然大怒地翻个身也重重甩了刘治一个巴掌,“那你说说老子怎么也睡在地上!”
他俩火气正大着,周围人乐得一大早起床就有乐子看,一边欢呼着叫好一边兴奋地鼓掌。
江昤擦了擦额角的汗,隐约猜到罪魁祸首是谁,他费劲地伸手扒开用胸脯对顶的两人,讪笑着,“算了算了,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闻风实在瘦削,像一片纸一样被夹在中间,两个人完全不搭理他,仍然鼓胀着自己的胸肌。
“老子说什么你俩听到没呢!”门口传来一声暴喝,张三和刘治一抖,一起往门口看去……
他俩禁闭双眼一起喊了一声:“老大!”
江昤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了门口的壮汉一眼,那是一个比周围的壮汉还壮的壮汉,肌肉上青筋虬露。
他前几天好像在训练场看到了这个大壮汉,应该是类似于将军府的侍卫首领这样的人。
大壮汉清了清嗓子,“都听好了!今天小姐要去参加公主的探春宴!老子从你们中间挑几个去跟着小姐!保护好小姐!”
随后他伸手点了几个,看着都高高壮壮的,江昤缩了缩脖子,想倒回床上,他实在不想再出现在有牡丹存在的情节里。
最后大壮汉目光一转,食指指了指江昤,“还有你,瘦鸡。”
刘治和张三齐齐转过头来看着闻风,刘治猛地拍了拍他的背,一掌击得江昤要把肺吐出来,他一边呛咳着一边听到刘治说:“老大?他?把他拎出去不是给我们将军府丢面子嘛……”
大壮汉从鼻孔哼了一团气出来,“小姐指明让我们把那个最瘦的瘦鸡带上……行了!都别干站着了!该训练的训练,该准备的准备!”
江昤愁眉苦脸地看了刘治一眼,刘治拍着他肩膀,“你小子就是运气太好,就是出去站站岗看看风景,还不用训练。”
江昤微微叹了口气,这好运气给你也行。
他扶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很明显是闻风已经提前感到恐惧,即使他没有控制着身体,这具身体也自然而然地听到牡丹就开始战栗。
江昤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他知道了牡丹楼和牡丹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但他并不知道他们身处的幻境是通过什么方式让他们和外界失联,就好像真的穿越到某个特殊的时空一样。
并且他也不知道牡丹真正想要什么,她的杀戮什么时候会停止,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放过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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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宴向来是京城里的各家小姐都会参加的,不过牡丹回京城几年,今年倒是第一次来。前几年不是推托感染风寒生病,就是说要陪祖母去寺庙里请福。惹得京城里的王公贵族多少都对这个幼年走失的小姐有些好奇。
江昤作为近身侍卫站在离牡丹五六人远的距离,牡丹今日穿粉衣裳,看起来有一股楚楚动人的味道,但又不少几分活泼灵气。一群姑娘围着她道东家长西家短,热热闹闹的,看起来是这个世界少有的和睦。
江昤偏过头,看向离自己不算太远的湖泊,风吹过飘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随意地歪了歪头,岸边的杨柳枝打在他的肩膀上。
江杨……他在这个故事中起着什么样的作用呢?要是说闻风和牡丹还有点关系,江杨作为一个普通书生,看起来甚至不像是和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
春风狂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大,沙粒吹进他的眼睛,江昤不由地蹙了蹙眉,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转向背风的方向,恰好就是牡丹所在的方向。她今日看起来无意为难人,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时不时和身旁的侍女交谈几句。
江昤并没有放下心来,若是牡丹不想为难闻风,今日就不会带他出来。
江昤这边正观察着,那边就走过来一个侍女,“你跟我来吧。”
江昤指了指自己,她不耐烦地点点头,“等一会儿各家小姐要移步湖中凉亭赏景,不方便带那么多人,一位小姐带一个下人就可以了,小姐指名让你去。”
江昤远远看向湖中央的亭子,确实不方便站下太多人。他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天躲不过去。
但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她总归不能对这些无辜女子下手。
牡丹笑意正浓,看见江昤过来,淡淡敛了眼神,嘴角的弧度却扯得更大。“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们一起游过水的。”不过是在闹饥荒的时候和几个大人一起抢河里的鱼,差点被他们打死。
江昤没有这段记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沉默不语。
牡丹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带着他往亭子走去。
各家小姐带的多是侍女,江昤站在一群女孩儿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无措地找了个角落,在角落默默观察着牡丹。
牡丹原本正和一个华贵女子说笑着,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目垂了垂,有一点忧伤的味道。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绪看得江昤蹙了蹙眉,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正怔愣着,那边传来一声惊呼,被人群遮挡着,江昤只能听到一个扑通落水的声音,然后几个女孩儿惊叫起来。
他拨开人群,只看到湖心一个黄裙子的姑娘在水里不停挣扎着,她旁边是一只小舟,上面还有一个女孩儿。女孩显然不会水,现在已经吓呆了,都忘了伸手去拉黄衣服姑娘的手。
江昤看了看亭子到小舟的距离,估测自己的游水水平或许还是能把人安全送回船上的,他扯了扯领口,正欲跳下水——却只听见“扑通”一声。
他呆住,一时都忘了呼吸。
是牡丹跳了下去。
她游得很快,看起来很识水性,没过一会儿就游到了黄裙子女孩儿的附近,只是碍于女孩儿挣扎的动作不好抓住她。
这边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地看着牡丹,只见牡丹停了一下,然后伸手从背后托住黄衣女孩儿,她和在船上的姑娘配合着,一个推一个拉,合力把黄裙子女孩托上去。
小舟摇摇晃晃的,看得人提心吊胆。
但好在船上的女孩儿力气不算小,僵持了一会儿也把女孩拖上船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江昤仍然紧紧盯着那只船,牡丹一手抓住了船沿,费劲地想往上爬,她几次要用手臂支撑着翻上去,但好像失了力气,都以失败告终,船里的姑娘也帮不上忙。
她再一次落到水里,江昤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感到身体开始僵硬,呼吸频率渐渐慢了下来。
闻风的声音倏地在他脑子里响起,“她坏事做尽,这是她的报应。只要她死了,你就能回去了。”
牡丹撑起身体,随后猛地落了下去,溅起不小的水花。
过了十几秒,她仍然没有露出水面。
亭子里的众人乱作一团,有几个侍女手忙脚乱地去找侍卫。江昤试图挪动身体,却觉得力气在一点点流失,躯体的使用权渐渐回归到闻风手里。
闻风还在说话:“这都是她应得的……”
江昤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来了,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故事走向既定结局的感觉。
他平静下来,好像不再做反抗,在他倒数到一的前一秒,闻风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整个人冲了几步直直落入水里。
冰凉的水灌入他的鼻腔和口腔,江昤猛地睁开眼,浮出水面深吸几口气,然后向湖心游去。
闻风是第一次在剧情关键点被强制下线,他从没想过江昤会这么疯。在身体控制权转换的最后一秒趁他放松警惕直接用跳水这种方式打断两人的身份转换。
江昤水性不算好,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越游越快,牡丹还在本能地划动手臂,但因为身体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已经沉没在水里好久。
江昤游了好久,也渐渐没了力气,他最后一蹬腿,游到牡丹身边抓住了她的手,他正要抓着牡丹往上拖,
——闻风叹了口气,他声音沉沉的,听起来有些落寞,“我当时没有救她。”
“或许救了她会改变我的命运吧,但无论怎样,我没有。所以……”
他还在说什么,但是江昤慢慢听不清了,他只觉得原本拽着牡丹的手渐渐松了,身体一点、一点往湖底落去。
他挣扎着想划动双臂,可是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一块早就被水浸泡烂了的木头,只能安静地沉入水底。
江昤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这水冷得不像季春时候的水。
他还在向下落,逐渐落到湖水六七丈深的位置,闻风早就消失了,连鱼也变少了,只有一些漂浮的植物。
他疑心自己要死去,可是为什么意识还未彻底离开身体?
突然,一只冰凉刺骨的手拉住他。
“阿昤。”